《桃花扇》疏影澹月

2、第一章 寂寞空庭孤影寒

　　夜已深了，死一般的冷寂。月光透过窗棂了无生息的润进来。袅袅寒风哧溜溜的钻入屋内。终于挠灭了有气无力的烛火。

　　昕薇半撑起身子，眯起水眸就着银光静静端详手中的团扇。青竹制的扇骨，莹润细腻。底端坠着如意结。泛黄的绢布上绣着大片大片含苞欲放的桃花，粉嫩嫩水艳艳的抱成一团。做工虽然粗糙，但全然可见作者的一番心意。

　　她来来回回细细地抚摸着扇面，很有怀恋的意思。朦胧中她仿佛看到这旖旎的花火正在燃烧，灼热滚烫的且要直烧到她的心窝里，有一种醒悟的快感。

　　眼看天就大亮了。走道上传来轰轰咚咚的声音，像极了老家夏季的打雷声。她一贯独怕那个，彼时母亲就会轻柔的拍打着她的背，声声呼唤着“微微乖，微微不怕……”在母亲的安抚下她才会安然睡去。又是一夜无眠，泪流到心里仍是填不满的空洞。昕薇拖着病体，挣扎着想要坐起，可她卧病的时间太久，浑身疲软。一个不慎眼看就要歪倒在地，突然有一双纤手伸了过来把她扶住稳好。

　　“姨奶奶可是要饮水？也不喊奴婢一声，本来身子就病着，仔细寒风又伤了身子可怎么得了！白二爷可有好些日子都没到这来过夜了。”这语气虽有埋怨但关怀之情皆在其中。“哪就有这么矜贵！腿长在他身上，我总不能绑着他来吧。何况与我这个将死之人多见又有什么意思,若是让西厢那位见了，免不了背地里捕风捉影的要嚼舌根了！”昕薇好笑道。

　　碧烟顿一下，似是愣住了。忙道“呸、呸、呸。您这话可说不得，什么死啊活得奴婢是自当没听见的。若是您死了，奴婢可怎么活。像您这么好的主子自当长命百岁！”说话间眼圈就红了，眼眶盈盈的乘着泪。昕薇只道说错话了，忙转移话题。问道“近来府中可有什么事发生么？”碧烟一听才想起刚才要说的话，便道“您不知道，病中的这几日府中可闹翻天了！白二爷也不知从哪又瞧上一个姑娘，听说摸样长得十分周正，要讨了去做十三房姨太太，可那姑娘是个脾硬的，偏偏死活不肯。闹着要上吊！老太太深感丢了面子，罚二爷跪进祠堂。半夜又着了凉忙活一阵子！您何不去瞧瞧二爷？也好表一表旧情，让二爷记起您。”

　　昕薇拢了拢披在身上的单衣，兀自理一理青丝。碧烟看她冷漠的脸色，知道她压根就没把她的话记在心上。她又深知昕薇的脾性，也不劝慰了。将放在一旁的翠云烟罗衫拿起给昕薇穿上。过了一会，又忍不住嘟囔道“您别怨奴婢多嘴，奴婢也是为您好……”

　　昕薇只顾着整理衣衫，哪听得她的低语。一阵清风送来，幽香扑鼻而来。她便随意问道“碧烟，你闻这是什么香味？清冽幽深真是怡人得很！别是哪房的丫头打翻了上好的香料，待会可该闹腾了！”碧烟正在抹胭脂，闻言却是扑哧一笑“您怕是糊涂了，哪里是香料！奴婢见院里海棠开得正盛，就摘下几朵放在瓶子里。您既不去二爷那，拾掇完我们去院里走走可好？那里不光海棠开了，连木芙蓉，桂花也开了。满庭醉溶溶的，直暖到人的心坎里!”话间已然不是刚才那副少年老成的摸样，素来白净的脸上染上喜悦的娇红，洋溢着勃勃生机。一双明媚的清水眸闪耀着逼人的光彩，十分可人。

　　昕薇嗅着清香，抬眼去看，只见漆木四角方桌上平摆着一个彩釉陶瓷瓶，瓶中插满了花，显然是刚刚采下，虾子红般的花瓣上露珠尤剩，晶莹剔透。与瓶上绘着的朱红牡丹相得益彰。色彩绚烂，直逼人眼。

　　见昕薇点头应允。碧烟忙加快了手中的动作，昕薇坐在紫藤木椅上，默默地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巴掌大小的鹅蛋脸上镶嵌着明珠般耀人的眸子，眉若远山，肤如凝脂，朱唇榴齿。头上挽着随常云髻，簪上一枝泥金匾簪。端的是越女之态，洛神之姿。可惜面色苍白隐隐有铁青之色，如珠玉蒙尘，略减风采。

　　晨时的庭院有些清寒。因着昕薇身子病未痊愈，不能多行，他们就靠着雕花长廊慢慢的行走。刚走到一半时昕薇就累得喘不过气来。停下后稍觉手脚发凉。便挥手让身边的少女去取来手炉，就地坐在狐裘铺著的躺椅上观景。

　　淡青的天空寂寥而又空远，阴郁的扯开一道道口子吝啬的洒下点点葱黄的斑辉。坛中繁花正旺，秋海棠轻展着它美艳的身姿，撩动着鲜红的衣裙迎风起舞。娴静清雅的木芙蓉掰开层层密叶，享受着微弱的晨光，任由露珠打湿她那桃红色的脸颊。草坪的一角金桂飘香，十分宜人。所有树木的枝枝桠桠都想争相拉开腿脚要探一探外面的世界。一切是那样的青春盎然！

　　可高高的女墙依旧冷酷的包围着这片狭小的天地，潮湿的，腐朽的，晦暗的，毫不退让。阳光是疲倦的，它照不亮最心底的阴霾。看着这繁华奢侈的府邸，闻着冰凉的气味，昕薇露出神秘的笑颜。

　　她知道这里的一切都会在不久后覆之湮灭。一切终将会走到尽头的，且终会有完结的时候。而她等这一天已等得太久，太久。

作者有话说

　　我又搞错章节了~(@^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