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章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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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ve is what the trouble is.
日本的轨道交通大概是全世界覆盖最全面的国家之一，千叶曾无数次地感叹交通便利，但是由于覆盖多余全面而导致车厢拥挤不堪这一点却是她最不能忍受的。
想她为了可以步行上班，特地租了一套在医院附近的公寓，房租贵是贵了一点，但是避免了高峰时期人挤人的状况，还是很让她满意的。加上她平时休假也是待在家，偶尔出门也尽量挑在人少的时候，像现在这样被人群挤得几乎窒息的情况完全没有遇到过也没有想象过。
对，现在。
她现在正站在开往茨城县的新干线上。说是站着，其实脚掌都不能完全接触到地面，全靠着周围人的摩擦力。
挤成这样，想倒都不可能。她在心里默默吐槽，顺便问候了一下派她到茨城的田中教授。
说什么学术交流，还不是互相炫耀。她对于这种事情毫无兴趣，奈何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医生而已，一切都得听教授的。而且明真大学附属医院什么的，她表示听都没听过，估计也就是因为没什么名气才让她去吧，而且还是一个人。
她试着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好不那么难受。
东京大学和北海道大学、札幌大学或者名古屋大学这些才比较搭吧，如果要说脑外科，那也还有杏林大学和日本大学，真不知道为什么是远在茨城的明真大学。嗯，重点在于“远在茨城”。
默默地抱怨了很久，才听见车厢内到站的提示音，在此刻的千叶耳中无异于天籁，顾不得是不是推搡到其他人，一看到车门打开便使劲突出重围。
待到两脚确实稳稳立在站台上，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决定回去的时候即使花更长的时间，也绝对不要这样一路挤过来了，简直像死过一回。
不过现在好了，千叶高兴地露出笑容，却在下一秒僵住表情。
欸？资料夹呢？
她下意识地望着已经开走、只能看见车尾的列车。
“该死的！”
因为事情来得很突然，她拿了田中给的资料夹，往里面塞了几张钱就搭了最近的一班列车，为了省事连手机都留在了医院。
所以这算是自作孽么。
好在工作证还在身上。千叶摸出口袋里的工作证，想着凭这东西应该可以从明真那里借点钱吧。她家境富裕，也没有过重的物欲，所以自幼就没有为钱伤过脑筋，这次真是尝到了没钱的滋味了。
那个人果然在。
伊集院打开天台门的时候就看见了那个倚着围栏、眺望远方的白色身影。天台上风很大，吹得那人的白大褂猎猎作响，头发也乱了不少。好在中午气温高，倒也不觉得冷。
伊集院朝他走过去，一步一步地。每一步都让他有转身的欲望，但他知道如果错过这次，大概下次就没有这样的勇气了。
风声很响，但朝田还是注意到了他的靠近。
“朝田医生……我有问题想问你。”
朝田转了个身，背靠围栏，“关于那个手术么？”
伊集院一怔，虽然不是他要问的问题，但那个手术的确也让他很困惑，于是顺势点点头，说：“朝田医生为什么坚持要为林宏先生做手术呢？”
“因为他要求。”
“欸？”答案出乎意料地简单，伊集院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朝田深深看了他一眼，解释道：“即使手术成功，以他的身体也拖不了几年，也许也就比药物治疗长个一两年吧。”
“那为什么……？”
“Quality of life。”朝田又把身子转回去，“你之前跟林宏先生谈过吧。”
“啊……嗯。”伊集院想起那个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很有精神的老人。
他曾经劝说林宏先生放弃手术、接受药物治疗，林宏先生虽然每次都好好地听完他的劝说，态度却十分坚决。反复几次之后，林宏先生告诉了他坚持要动手术的理由。
那是一个很美的故事，林宏先生称它为“百年之约”。
林宏先生幼年时有一位同龄的青梅竹马，由于身患顽疾，全家迁往美国治疗。离开的那一天两人约定，她会努力地活下去，等她百岁生日的那一天，再回到分离的地方与林宏先生相见。分离的几十年间，两人用书信联系，得知她病情得到控制，离相见之日只有几年的林宏先生身体却越来越差，一直到今天这地步。依靠药物治疗，最多只能活五、六年而已。
“如果不动手术，对他而言也就是等死而已。虽然手术有很大的几率失败，但考虑到病人的生活质量，我还是决定要手术。”
“……我会努力的！”伊集院想起老人眼中流露出的期待之情，也决定一定要尽力让林宏先生实现他的约定。
朝田扭头朝他微微一笑，早料到他会这么说。
眉宇之间透露的温柔让伊集院一阵心悸，连忙偏过头想掩饰自己羞赧的表情，但又有些舍不得朝田难得的神情，还是忍不住偷偷瞄了几眼。
被伊集院取悦的朝田嘴角愈加上扬，小家伙还是把什么都写在脸上，一点都不难读。
被风吹得冷静一些的伊集院终于想起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我还有一个问题。”
“嗯。”一直观察着伊集院表情变化的朝田发现他神情严肃，还掺着一丝隐忍的伤痛。
伊集院强迫自己抬头与朝田对视，“朝田医生，这次……打算待多久呢？”
朝田显然没料到是这个问题，看到伊集院倔强的神情，一双眼睛里却明显可以看出对答案的拒绝，心中不由一软。
他没有立即作答，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心里有个天平，摇摇摆摆始终停不下来。
见他沉默，伊集院心里已经了然。
“那么……走的时候可以带我一起么？”
朝田完全没有想到伊集院会提出这个想法，下意识地就要拒绝，但是伊集院完全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我觉得现在的我也可以算得上是一名合格的外科医生了，虽然技术还比不上外山医生，更比不上朝田医生，但是我不会给朝田医生拖后腿的，所以……拜托了。”
伊集院弯下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不行。”
“为什么？”伊集院直起身子，目光灼灼地追问，语气很急切。
朝田避开他的目光，“那里很复杂，你没有经验，我也没时间照顾你。”
伊集院横跨一步，对上朝田回避的眼神，“经验不都是从无到有累积的么，我也不需要朝田医生照顾，只要带我去就好了……这样也不行么？”最后一句已经隐隐带着乞求的意味。
朝田说不出拒绝的话，可是要他答应也万万做不到，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地方有多危险，更何况伊集院的性子有时候比他还倔，怎么能放心让伊集院去。
“朝田医生……”
伊集院眼中水光粼粼，嘴唇也紧紧抿着，一副亟待安慰的模样。
事实上，朝田的确鬼使神差地伸手抚上了他的脸，温热的触感让他一下子回过神来，瞬间收回了自己的手。
伊集院也没想到朝田会有这动作，一时之间不知作何反应，但是当朝田收回手的时候心里却一阵失落。
“这件事我会考虑。”
朝田双手插兜，快步离开了天台。而被留下来的伊集院回头望着朝田的背影，心情复杂难明。
朝田原本想去找加藤谈手术的问题，才走到办公室门口就看到加藤急着离开，说是有紧急会议。
会议的内容正是关于明真的院长一职。
明真最近几年来因为医龙队而名声在外，但是行政上的丑闻也是层出不穷，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野口。而鬼头也前往了美国，院长一职就空缺了下来，由骨外科的教授石井兼任。
现在明真大学特意从瑞典聘请了卡洛林斯卡医学院的名誉博士波多野清司来担任院长。
看着上座那个年轻得令人咋舌的男人，很难想象他取得了那么的成就。
卡洛林斯卡医学院是欧洲最大的医科大学之一，也是瑞典最大的医疗培训和研究中心，其医疗培训和学术研究规模占到全国总量的30%和40%。
惊讶于他的年纪之轻就得到了名誉博士的荣誉，加上他发表的多篇论文在座的人多少也是读过的，对于由他来担任院长一事，众人是心服口服，对于明真的未来也是充满了信心，脸上也多了几分笑容。
唯有加藤还是心事重重。在她想来，新上任的院长当然不希望马上就有失败的手术，但是林宏先生的病情不能再拖，一边是院长不可能同意，一边是必须立即进行的手术。想到朝田只顾病人的性子，生怕朝田故技重施，再来一次紧急手术。
加藤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即使这次的手术成功了，恐怕也会给新院长留下不良印象。
她抬头看了那个男人一眼。
波多野嘴角挂着浅笑，神情尽是淡然，时而点点头却并不表态，看上去异常随和。
她心渐渐往下沉。
这个男人，绝不简单。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章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