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翔》白瑛

1、第 1 章

　　PART 1 飞翔的梦

　　布莱尔站在小山顶上，检查了一遍身上的护具，带上防风镜。
　　“天气晴朗，东南风，风速……刚刚正好！”
　　他深吸一口气，握住滑翔机的前杆。
　　“——起——飞！”

　　飞翔，是人类永无止境的梦想。
　　自从半个世纪以前怀特姐弟成功试行了第一架滑翔机以来，世界各地的人们也都纷纷开始追逐天空。虽然只是低空，但依然满足了人类千百年来永恒不变的愿望。
　　布莱尔所居住的地方，是个离首都卡玫尔很远很远的小山村。八岁时就曾背着家人翻过山头去看远方那些白色的滑翔机——就像一只只白色巨鸟，载着人类飞往梦想的蓝天——虽然后来被老爹狠狠的揍了一顿。
　　渐渐的，也不知是从哪儿学来的活计，竟让他自己琢磨着也做出了一架滑翔机来，虽说稳定性不高，也飞不太远，但好歹有了个样子，过个瘾还是不成问题的。
　　每天，当布莱尔帮父亲办完农活之后，就一个人跑到山顶上去调试心爱的滑翔机。他已经调试了快三个月了，现在他已经能成功地从脚下这座山头飞到对面山脚下的树林里。今天天气大好，又是顺风，说不定能一举飞过树林，到达另一边的月亮湖！
　　布莱尔心满意足地哼着小调。春日的风还算和煦，刮在脸上却依旧会带来寒冷和窒息的感觉。但是！从高空俯瞰下方的树林、农庄和田地，有时候还会看到母亲领着小威莉去牧羊。他快爱死这种感觉了！——怎么说来着？对！就像自由的风——不过仅仅是吹在这两山之间罢了。但是他相信，总有一天，这风会吹遍整个迪兰公国！
　　滑翔机的高度开始降了下来，布莱尔郁闷地叹了口气——估计今天是飞不到月亮湖那儿了。他目测了下距离，决定把滑翔机停在林间的空地上。
　　“不会撞上树吧？”布莱尔这样嘟囔着。
　　老天显然对他这张乌鸦嘴很是欣赏，就在他要触碰到地面的时候，一阵山风乍起，机身被带着一头向树干冲去，瞬间撞的七零八落。
　　“完蛋了……”布莱尔使劲儿挠了挠脑袋——三个月的辛苦彻底泡汤了。幸运的是制造及调试滑翔机的方法已经在他的脑子里了，还不算太糟。不过老爹应该不会让自己再干下去了吧。布莱尔如此想到。
　　布莱尔又叹了口气，收拾好滑翔机的残骸，往家走去。
　　太阳已经有一半躲在山头后面了。夕阳的橙色光辉穿过林子铺洒在布莱尔的脚下，把草丛间那一朵朵白色的月兰都染成了金色，煞是漂亮。他记得小威莉最喜欢这种小白花了，便顺手拔了几朵，赶忙向家奔去。

　　村庄里，烟囱已经开始吞吐炊烟，家家户户都点上了油灯，透过窗户映射出温暖的橙色光芒。不过不知道为何，布莱尔总觉得今天的欢笑声较往日少了许多。
　　他推开自家的门，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汤和面包。母亲和妹妹坐在桌前，眼睛红红的，父亲坐在桌对面，沉闷地吸着烟斗。
　　“爸爸妈妈，怎么了？”
　　布莱尔的母亲开始小声地啜泣起来，她双手捂住脸，哭声从指缝里传出来，听起来闷闷的。
　　“泰文帝国那群恶狼，他们全都不得好死！”
　　布莱尔愣了愣，随后父亲接上了母亲的话：“小子，快坐下吃饭吧，这也许是你最后一次吃你妈烤的面包了……村里的年轻人都被征招了，最前线。”
　　“可是布莱尔才十六岁啊！他还只是个孩子！”母亲嚎啕大哭起来，父亲沉默下去，继续抽着闷烟。
　　“布莱尔，好小子，记着活着回来。”过了半晌，布莱尔听到父亲说了这么句话。
　　手中的白月兰掉在了地上。他终于明白了过来。
　　战争，爆发了。而自己即将踏上战场。

　　PART 2 血染蓝天

　　战争，在给世界带来毁灭的同时也在迅速地推动着科技的发展。
　　自1643年泰文公国与迪兰公国开战以来，各种新式武器层出不穷。例如1645年出现的铁甲车——这种新型武器直接导致了泰文帝国失去了在迪兰公国西北部的控制权。泰文对此痛恨不已，随即召集学者们进行新式武器的研发。终于，在1651年，泰文与迪兰几乎同时将战斗机作用到了战场上。战火，终于波及到了自由的蓝天。如今的天空，再也见不到那些白色巨鸟的影子，只余下钢铁的身躯和炮火的轰鸣。
　　“霍克少校，早啊！”一个年轻的军士向着迎面走来的布莱尔敬了个礼。
　　“早！”布莱尔回道。他如今25了，三天前刚刚升为少校，还获得了一枚女王勋章。这些，是用击落一百架敌机的战绩换来的，现在的他，可是货真价实的战斗英雄。虽然周围时不时会有军士们羡慕尊敬的目光，但他心底并不因此感到骄傲——他不喜欢这样的飞翔——充满着战火硝烟与死亡阴影，让他感到窒息。他多想回到那个小山村，再驾驶一次滑翔机，感受自由的风、蓝天与森林，他还没飞到月亮湖！布莱尔想起滑翔机的残骸，心中叹了口气——这一生都不会有机会再造一架了吧——也许他明天就死了。
　　布莱尔走进格纳库，那里停着他的白鸟——一架白色的MZ-32型战斗机，这是最新研制的，还没投入量产，这只是五架原型机之一。他还记得女王陛下将白鸟交给自己时充满期盼的表情。
　　布莱尔跳进驾驶舱，检查了仪表盘，然后带上风镜，启动了白鸟。今天，是白鸟第一次出营试飞——他昨天才给它命了名。
　　“天气——多云，东北风，风速……也许刚好吧……”布莱尔拉动了操纵杆，“布莱尔霍克，‘白鸟’，出发！”

　　耳边机器轰鸣，风声被彻底隔绝在防风罩外，布莱尔莫名感到有些窒息。他操纵着白鸟，来了个回旋翻转，才让他不那么气闷了些。突然，警报声在耳麦里响了起来。
　　与此同时雷达上一个闪烁着的红点面朝自己高速飞来。
　　是飞弹！敌袭！
　　布莱尔漂亮的将飞弹拦截在了半空，炸出一朵黑色的花，然后便以最快的速度通知了本部。幸运的是，本部还未受到袭击，但此时此刻的布莱尔却已经到了生死边缘。由于今天是试飞，他并没有携带多少弹药，白鸟上总共只装备了十枚飞弹以及两架1000发的机炮。然而对面的敌机太多了，至少100架！100架“钢铁死神”——泰文三个月前刚刚投入量产的新机型，可携带的弹药量及机速虽不及白鸟，但却远远高于迪兰飞行队中标配的MZ-27。
　　一旦放过他们，基地将陷入危机。
　　可是，100比1，饶是布莱尔这般出色的作战能力也无法确保能在这样巨大的人数差下歼灭敌军。
　　难不成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
　　不，他还想活着回去。老爹老妈还有威莉在等着自己。
　　他冷静下来，深呼吸一口气，一拉操纵杆，冲了上去。
　　不得不说布莱尔的飞行技能相当高超，几个翻转便躲过了所有的飞弹。不过似乎对方并没有觉得布莱尔能从这样密集的炮火中存活下来。但是显然，他们大意了，当他们掠过白鸟的时候，布莱尔发动了攻击。
　　三发飞弹，三架钢铁死神拖着尾巴坠了下去。随后布莱尔拉动操纵杆，迅速与他们拉开了距离。
　　布莱尔看了看仪表盘，余下六发飞弹，机炮火药还绰绰有余。
　　他呼叫着本部，却没有回应，通讯干扰，还是……？布莱尔心里一紧，千万不要是最坏的情况。
　　正思考间，雷达又鸣叫了起来，又是一波飞弹袭来。布莱尔不得不放弃了继续联络基地的打算，转头迎战。
　　然而，布莱尔的力量实在是太有限了，泰文的飞行队长似乎也并不觉得留下全部一百架战斗机和布莱尔硬抗是一件明智的事情。他只留下了十架。
　　这对于布莱尔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他有希望活下来了，但基地却危险了。
　　不管怎么说，先干掉这十架再说。
　　话虽这么说，布莱尔必须承认，钢铁死神不愧有“死神”之名，他消耗掉了近一半的可怜的弹药量，却只解决了四架——还有六架在等着他呢！
　　布莱尔在一瞬间有些绝望。
　　然而更绝望的是，基地方向升起的黑色蘑菇云自己向自己飞来的无数发飞弹。
　　布莱尔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白鸟震了一下，在空中开出了一朵黑花。

　　1652年4月23日，迪兰空军第一基地，全灭。
　　同年年末，迪兰战败，归降泰文。

　　PART 3 永远的梦

　　布莱尔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小山村，驾驶着滑翔机从一座山头飞向另一座山头。他飞过森林，看到了月亮湖！——那真是太美了！阳光照射在湖面上，波光粼粼，还有老爹老妈和威莉。威莉已经长成大姑娘了，老妈眼角的皱纹又多了，老爹呢——坐在草垛上吐着烟圈。
　　但是下一刻，场景便支离破碎起来，最终归于无尽的黑暗。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知绿鸟的叫声，然后便是女孩子的声音：“喂，你醒了么。”
　　布莱尔转了转脖子，有些僵硬。眼前依旧一片黑暗——自己还活着？
　　身体的知觉开始恢复，右手和双腿上传来阵阵剧痛。
　　“别乱动，老实点！要不是看你摔在树林里惨兮兮的样子可怜巴巴的，我才不管你呢——叫你别动了，再动疼死活该！”
　　布莱尔的嘴角抽了抽，怎么说呢，一个……呃……热心肠的女孩子？不过……
　　“屋里这么黑，为什么不开灯呢？”
　　耳边突然静了一下，然后女孩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不会……看不见了吧？”
　　布莱尔愣了一下，自己，失明了么……算了，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

　　接下来的日子在平淡中飞逝而过。唯一变化的，是布莱尔的身体。女孩——后来布莱尔知道她叫凯特——体贴的照顾使得布莱尔的身体迅速地好转起来。待到知绿鸟再次鸣叫之时，布莱尔的身体已基本恢复了——除了那双眼睛。
　　外面的世界也在变化着。迪兰已经归降了泰文，世界又重新恢复平静，也没有人来找自己这个旧迪兰士兵。没有战争了，这不是好事么？——可惜，自己全都看不到了。
　　又过了许多年，布莱尔和凯特结了婚，有了三个孩子。再然后，孩子们也长大了，有了小孙子们。布莱尔觉得自己很幸福，但又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这天，布莱尔躺在屋前的躺椅上晒着太阳，凯特在屋里照看着几个孩子。微风拂过布莱尔的脸颊，突然勾起了他久远的记忆。他想起了参军前的那一天，那最后一次的飞翔。他突然有了个想法，心脏砰砰地急速跳动起来——他想再飞一次！
　　等到凯特不在屋里的时候，布莱尔偷偷地叫来了自己的小孙子，半是诱惑的讲述了自己的决定。祖孙两人竟就这么一拍即合，悄悄的准备起来。
　　由于记忆过于久远，布莱尔已经有些记不清滑翔机的制作方法了，以至于中间出现了好多次差错，还差点被凯特和儿女们发现。
　　不过另他开心的是，滑翔机终于制作完成了。
　　布莱尔和小孙子挑了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拖着滑翔机来到了附近的小山坡上。
　　“布莱尔爷爷，你先来吧！”小孙子搀着布莱尔的胳膊，引导着他的手放上了前杆。
　　记忆在那一刻重合了。
　　布莱尔哆哆嗦嗦的戴上防风镜，深呼吸一口气。
　　“天气晴朗……”
　　天气晴朗。
　　“东南风……”
　　东南风。
　　“风速……刚刚正好！”
　　风速……刚刚正好！
　　仿佛身边是那个年幼的自己，与他一起说出了话。
　　他紧紧握住了滑翔机的前杆。
　　“起——飞！”
　　——起——飞！
　　白色的大鸟腾空而起。温暖的风向布莱尔灌了过去。
　　他又飞起来了！就如同记忆里那般！
　　忽然，他听到小孙子的惊呼，然后滑翔机就掉了下去。布莱尔笑了起来，就这么死了，也挺好件事儿不是？只是对不住凯特和孩子们了。
　　滑翔机摔在了山坡上，碎了。
　　布莱尔最后的记忆，是耳边呼啸的狂风，还有那久远的，他一生也没有到达的月亮湖。

作者有话说

　　谢谢亲们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