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蝉》月知梦雪

20、第十大章

　　夏蝉
　　在暑假的时候，我和蝉一起度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在森林里钓鱼、在森林里抓昆虫...啊不单如此，我们还去街上溜达。看电影、去游乐园玩、买衣服什么的基本上都去做过了。不过一直让我感到奇怪的是为什么大家能看得见蝉。他不是妖怪吗？为什么会被人看见呢？但当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却总是会忘记蝉是妖怪的事。
　　啊险些忘了小黑他们，不过我听蝉他说他们不想当电灯泡，所以这阵子就去别的地方。
　　真的假的，一定不可能吧？特别是刘羽禅和小黑，他们一定会在这附近跟踪偷看才对啊。
　　不过让我吃惊的是他们真的没有来捣乱。
　　天气开始变凉了些，看样子是要到秋天了。当我看见蝉身上依旧穿着那件绿风衣时，我就想：蝉会不会感到冷呢？于是为了让他暖和些，我在暗地里自己织了条围巾，虽然说外形看起来有些简陋，不过为了织好它可花了我不少心思啊。例如说有时织的时候会被针扎到手，有的时候线绕错了就又得重新弄。但在我的不懈努力下，一条围巾总算是被我织成了。
　　那是一条浅黄色，并带有些毛线头的围巾。无论我怎么看都觉得手工太粗糙了。要不还是去买一条送给蝉吧？想了想，还是去买条比较实在。但我又不忍心把我辛辛苦苦织成的围巾当作垃圾扔掉。于是我就把它装到袋子里把它一起带去，打算顺便请教下如何织围巾。
　　“夏银？”就在我刚要走进一家服装店时，一个男孩的声音叫住了我。
　　我回头望去，一个围着黑白格子围脖，灰色头发，戴着眼镜，穿着棕色大衣的少年站在了我的身后。原来是孙毅。我觉得气氛有些不妙，打算随便应付他几句就走。
　　“啊，我不是要来请你和我在一起的，只不过是好些日子没见到你了。”
　　他有点慌张地搔了搔头，似乎意识到我对他有点厌烦。
　　“你...你和那个男孩...过得还好吧？”他的眼睛往别处看着，不敢直视我。
　　“诶？还好啊。你呢？”我问他说，他的脸不知道为什么老是红红的。
　　“还..还好！那个..可以留下个联系方式吗？”
　　“留联系方式？啊好吧，你真的那么想要的话我留给你吧。”这家伙还是不肯死心吗？
　　“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就是想和你交个朋友！”他连忙挥了挥手。
　　“什么嘛，原来是要跟我做朋友，早说啊。手机拿来我留给你号码。”我伸出手，向他讨手机，他慌慌张张地把手机递给了我，我在他手机上留下了我的手机号码。然后笑着把手机地还给了他。看他那幅害羞的样子真是让人想笑呢。
　　“你的手是怎么了啊？”他忽然问我，我连忙把手放到背后，说没什么。
　　“我看看。”他走过来想看看我的手。
　　“啊不用了不用了！就是一点小割伤而已！不用看了！”他走前一步，我就退后一步。
　　他趁我不注意的时候，迅速地将我的手扯了过来。手上那一道道织围巾时的伤痕清晰地映在手心上。孙毅感到很惊讶，也很担心。他问我这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啦，也就是织围巾时弄的。哎呀过些阵子就好了，不用那么担心。”
　　“这怎么可以啊？要是万一伤口感染可怎么办？不行，我得带你去抹药。”
　　“不用了！我有事得先去办！”我拒绝了孙毅的好心，向服装店走去。但孙毅还是一把拉住了我，非要让我抹完药才能走。我实在是拗不过他，只能被他拖去抹药了。
　　过了一阵子，孙毅拿消毒水帮我抹伤口，看他一幅认真的样子，跟刚才那个羞红了脸的男孩截然不同。于是，我的手就被绷带包着。他这才松了口气。让我下次小心点。
　　“孙毅同学好像哥哥担心妹妹一样呢。”我笑着说。
　　“什..什么啊！哪里有！我这是出于朋友情谊担心你罢了！”他又恢复成一开始那个状态。
　　“谢谢！那么，我就先走了哦。”我挥手跟他告别后，就走进服装店里买围巾了。
　　在我无数遍反复的询问之下，他们都说卖完了。让我不敢相信的是，整条街的围巾竟然就在刚才都卖完了。这就是巧合吗？我有点沮丧地望了望商铺，只能放弃送围巾的这个念头。
　　忽然间，有人从背后摸住了我的脸。想都想得出，一定是蝉。回头望去，结果和我预料的一模一样。蝉哈着热气，一脸愉悦地看着我。唯一不变的是蝉依旧穿着那套夏天时穿的衣服。
　　“呐蝉，你不冷的吗？”我握住他的手，发现他的手冷得很。
　　“没事，看到银时我就觉得很暖和了哟。”他还是在笑着，并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咦？袋子里是什么东西？”蝉看到了我手里提着的袋子，奇怪地问道。
　　“没有什么东西！没有！”我赶忙将袋子弄到了身后。要是被蝉看见我织得很失败的围巾，那我还不得被羞死。蝉看到我的举动更感到好奇了。于是他将我一把拉到怀里，将我身后的袋子抢了过来。我想抢回来，但是蝉把袋子举得老高，无论我怎么跳都够不到。
　　“是什么东西呢？哈哈，让我看看。”蝉在袋子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了那条围巾。
　　完了完了，被蝉看到了啊。哎呀等会他一定会笑死我的啊。只见蝉好奇地盯着那条围巾。
　　“这是你织的吗，银？”“很丑对吧？好了快还给我！我可不想被其他人看见啊！”
　　“是要送给我的吗？”蝉端详着这条围巾，接着问我。我的脸红了，低着头说：
　　“的确是要送给你的，但这条围巾织的太失败了，我还是给你重新织条吧。”
　　“你怎么不早说呢？我可喜欢了啊。这可是银你第一次做的围巾啊！”他笑着把围巾围在脖子上，这一举动让我既是惊奇又是开心。看到蝉的脖子上围着那条浅黄色的围巾，我不自禁地笑了起来。蝉摸着我的头，脸上还是挂着甜甜的笑容。
　　“啊你的手怎么了？”蝉注意到了我的手绑着绷带，担忧地问道。
　　“没什么，就是擦伤了。安心啦，几天后就会好的。”他摸了摸我的手，有点心酸。
　　“是为了给我织围巾时弄伤的吗？下次不要这样子了，很危险的。”
　　“只要是为了蝉，就算是割伤了也不要紧！”我笑嘻嘻地回答道。
　　真高兴呢，自从有了蝉，我仿佛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的笑容在逐渐增多，我的幸福感也逐渐在上升。这就是老天爷为了拟补之前对我的不公平所给我的幸福吗？
　　我牵着蝉的手，蝉也牵着我的手。我们走在去往森林的路上。蝉的手，被我握得热了起来。
　　偶然路过原来的躲避的山洞，我看见土地老爷爷站在山洞门口，看着我们。我和他打了一声招呼，谁料到他的神情却变得有点难过。我问他怎么了。他一个劲地摇了摇头。
　　“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唉，果然还是不能阻止你们。”
　　“诶？老爷爷你什么意思啊？”我不懂老爷爷是什么意思，这个时候蝉连忙给老爷爷使了个眼色，老爷爷看了看，唉声叹气地回到了山洞里。我觉得有点不对劲，问蝉：
　　“蝉，你和老爷爷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事没说？”
　　“没有，只是你多心了。”蝉笑着准备走向别的地方，但却被我拉住了。
　　“我不喜欢隐瞒什么事不告诉我的蝉。”我紧紧地将他拉住，不让他走。
　　蝉瞪大了眼睛看着我，而我却站在原地，愣住不走。
　　风在吹，树叶在飘。蝉的眼神告诉我这真的不能告诉我，但我却还是在强求着他。
　　我觉得自己做过头了。跟蝉说：“啊如果你真的不能说的话，那就算了吧。”
　　“为什么要问呢，我也讨厌这样的银啊。”忽然间感到心在那瞬间有些崩塌了。
　　是啊，我为什么要问呢，而你又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我也有点讨厌现在说出“讨厌我”的你。
　　于是好好的心情就因为这件事而被破坏了。我跟蝉闹别扭了。因为他没有告诉我到底瞒了我什么事不说，而他却因为我有点刨根究底了。我们对彼此感到有少许讨厌。
　　这几天我就搬到姑姑家去，没有去小木屋那里。
　　在这几天里，我发现我自己有点太过火了，毕竟人家蝉不告诉我也一定是有什么苦衷。我怎么能因为这件事而生他的气呢？但我却又不敢去找他。要是他还是在生我的气怎么办呢？
　　“哈！夏银姐！上次聚会的那个穿绿风衣的男孩就是你的男朋友吗？”
　　“是是是，你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问这件事吗？”我在姑姑家里漫无目的地到处走着。
　　“不是，我只是想说要开学了，你作业写好了没？”
　　“嗯？作业吗？”我回想起在我家里放得快要发霉的那一大叠作业，额头上冒出了黑线。
　　“啊哈哈哈...当然...写好了...”我苦笑着对阿楠说。
　　“哦那就好。啊我有道题不会，你给我讲讲吧。”“嗯你说。”
　　我一边告诉阿楠解题的过程，一边看着家具。忽然我的视线凝聚在了织围巾的工具上。
　　要开学了，如果再不去见蝉的话可就得等到寒假才能见到了啊。
　　“阿楠啊，我有事，就先挂了啊。”“啊咧？那好吧，待会忙完了再告诉我吧。”
　　蝉围上那条围巾的场景浮现在了我的脑海里。一种想见蝉的念头萌发了。
　　我穿上大衣，跟姑姑说有事出去。然后就走出了家门。
　　外面很冷，冷到让我误以为现在是冬天。我搓着手，让自己的手暖和些。
　　道路两旁的行道树的树叶渐渐枯黄了，一片一片地掉落了下来，地上到处都是落叶。
　　很快又走到了森林里，森林里的树也在掉落着叶。小路两旁的鲜花也凋谢了。这般凄凉的景象让人感到有些心酸。在走过一段路程之后，我总算是到了小木屋那里。
　　蝉不在小木屋那里。可能是去了草地那边吧？我这么想着，就转身走向草地那个方向。
　　“银。”蝉忽然出现在我的面前，脸色苍白得很，脖子上还围着那条浅黄色的围巾。
　　“蝉？你怎么了？为什么脸色那么苍白？”我看着眼前的他，有点难过。
　　“没事，你原谅我了？”“啊那个..实际上那天是我不对..请求原谅的是我才对...”
　　“去草地那里吧。”他面向前方，让我跟着他。我点了点头。
　　蝉他是怎么了？为什么脸色会那么苍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啊。
　　到了草地那里，小草还是那样的茂盛，似乎想和秋天作抗争，不肯枯黄。
　　我和蝉就这样坐在草地上。我的视线始终都停留在蝉的围巾上。
　　“怎么，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他问我，我这才回过神，连忙摇了摇头。
　　“银，你冷吗？”“啊，不冷，倒是蝉你冷不冷？”
　　蝉走了过来，坐在了我的身旁。我们两个人靠在一起。我有点不好意思。但我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在原地不动。秋风“呼呼”地吹着。湖面被风吹出的波纹向岸边奔去。
　　我们没有再说话了。就是两个人静静地坐着。即使天气很冷，也不会感到冷。
　　“冷吗？”他再次问我。“啊会有一点。”我回答道。
　　他把抱在怀里，我的脸瞬间就红了起来。他问我还冷吗。我摇了摇头，说不会冷了。
　　抱了不知道多久，我差点就要睡着了。蝉的身上，有一股很香的味道。
　　“银，银，你困了？”蝉摇了摇我，我连忙睁开眼睛，闪了开来，跟他道歉。
　　“银，今晚，可不可以，留在我的身边，不要走？”
　　“诶？！”我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了各种不良的场景。我拼命地让自己冷静下来。
　　只是留下来跟蝉一起，只是留下来跟蝉一起，不会发生其他事的。
　　夜晚很快就降临了。森林里的温度更低了。但我和蝉还是在草地上。
　　萤火虫还是在我们的身边飞舞着。
　　“呐，银，你知道吗？蝉（昆虫）的生命很短哦。”他对我说，我点点头，说知道。
　　“在地底下生活十几年，出来只为了在夏天里歌唱。”他说着说着，声音有些变小了。
　　“的确呢，蝉的生命真的很短。不过好巧呢，蝉你的名字就是它的名字。”
　　等我回头看向蝉时，他的眼眶里溢满了泪水，眼角在闪着泪光。我问他怎么了。他却一直没回答我。月光照射在我们的身上。蝉一直在低声哭泣着。我拍了拍他的背，安慰他。
　　“银，我是时候得走了。”他紧咬着嘴唇，对我说。
　　“诶？什么意思？”我疑惑不解道，但此时，眼前的一切让我明白了。
　　蝉的身体在发着浅绿色的光芒，他的双脚正在消失，变成无数块漂浮着的绿色碎片。
　　“等等！等等！蝉你是怎么了？”我先是有些惊讶，后是害怕。
　　“对不起啊，银，骗了你这么久...”蝉那碧蓝色的眼睛，闪烁着泪花。
　　而我的眼泪，也一滴一滴地掉落了下来。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我紧紧地抱着蝉，不让他消失，蝉在笑着，而我却在哭泣着。我的心很痛，比以往的痛上许多。
　　“怎么会这样啊...一定不会的..不会的...”我紧紧地抱着蝉，在哽咽着。
　　“银，谢谢你，谢谢你陪伴我度过这么美好的夏天。”蝉也抱紧着我，并在微笑着。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啊..明明都已经可以永远在一起了..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啊！”我回忆起了小惠那天消失的场景，我就在害怕，害怕蝉真的也会消失。
　　蝉的身体就这样快要消失不见了，我的心已经被伤的很重很重。蝉松开了我的手，我诧异地望了过去。只见蝉正在慢慢地往天上飘去。我牵住他的手，不让他就这样离去。
　　浅绿色的光芒，萤火虫也在身旁飞舞着。
　　“不要走...不要走..我还想和你就这样过下去啊！”
　　“银啊，”他笑着说道，“我爱你。”
　　“蝉..我也爱你...”眼泪已经流得不能再流了，最后只剩下我爱蝉时的那份笑容。
　　“呐，银，下辈子，我希望变成人类，和你一起去看雪。”
　　直至最后一刻，他都在微笑着。微笑得让我心酸，微笑得让我难过。
　　留下了笑容，还留下了他的绿风衣，也留下我织给他的围巾。他所留下来的一切都还残留着他的温暖和他对我那份浓浓的爱，那份虽然只有夏天那么短却如同有十几年那么长的爱。
　　“喂！你..你怎么了？”“诶？我吗？叫...叫..叫我蝉吧！”
　　“是啊，我们从刚才遇见的时候不就是朋友了吗？”
　　“很冰对吧？”他转过头对我说，“如果觉得我的手很冰的话，你也可以抓着我的衣袖。”
　　“银，你回来了啊，真好呢...”“啊呀啊呀，好漂亮呢。”
　　“银，我没有办法再忍受见不到你的日子了，”
　　“每一天我都在想你，每一天都在想。银..你可不可以..做我的新娘？”
　　“昨天晚上熬夜搭好的，这样我们又可以像以前一样了，”“它可是属于我们俩的世界啊。”“我想和银一起看雪呢。”
　　“我们已经在一起了。银她也喜欢我。银，我们回家。”
　　“你爱我吗，银？”“那就不要再离开我了，看到你迟迟未出现，我就害怕你会出什么事。”
　　“没事，看到银时我就觉得很暖和了哟。”
　　“你怎么不早说呢？我可喜欢了啊。这可是银你第一次做的围巾啊！”
　　“是为了给我织围巾时弄伤的吗？下次不要这样子了，很危险的。”
　　“呐，银，你知道吗？蝉的生命很短哦。”
　　“在地底下生活十几年，出来只为了在夏天里歌唱。”
　　“银，谢谢你，谢谢你陪伴我度过这么美好的夏天。”
　　“银啊，”“我爱你。”
　　“呐，银，下辈子，我希望变成人类，和你一起去看雪。”
　　如果还有下辈子，你还是妖怪，还是现在的这个样子，那我宁愿变成妖怪，和你一起消失。
　　好难过，又好幸福。这种纠结的心情从所未有，但在今天却有了。
　　我的怀里还抱着你的绿风衣和围巾。泪水打湿了你的风衣，也淋湿了你的围巾。
　　啊，还记得一开始你的样子是多么的害羞吗？因为我乱踢树木，你就跑出来伸张正义。
　　那时的我们啊，真好笑呢。一个既爱哭又爱发脾气的女孩，和一个居住在森林里并守护着森林的少年。当时的那次初遇，改变了女孩和男孩的一生。
　　即使是很可笑，却还是觉得好温馨，好难过。
　　我当时因为叔叔他们的冷库绝情，而跑到你那里和你住在一起。也许当时的你有些慌张吧。第一次和人类交朋友，第一次和人类同居，而且还是女孩子。
　　但你还是把我收留下了。因为你觉得我是个家世很悲惨的女孩。也因为我是你的朋友。
　　遇到敌人时，你第一时间冲上来保护我，为了保护我而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
　　这个夏天，你给了我太多太多，多到比我那十几年枯乏无味的生活还要多。
　　广阔宁静的草地上，只有我和那些萤火虫们。
　　我跪倒在地上，不断地哭泣着。哭到连我自己都快不知道在哭些什么了。只是一个劲地哭着。
　　“唉，都跟你说了，你们从一开始就注定会失败。”山洞的老爷爷走了过来，对我说。
　　“妖怪和人类，永远都不可能有一个人能和对方一直生活下去，要么就是因为妖怪的寿命太长了，要么就是因为人类生老病死。唉，事到如今也没办法了。”
　　“为什么要这么说？”我把头埋在蝉的衣服里，
　　“只是其中一个人消失罢了，但那份纯洁真挚的爱还存在着。”
　　我站起身来，向森林的出口走去。老爷爷看着我的背影，忽然间明白了些什么。
　　蝉，即使你消失不见了。我还是会爱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