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蝉》月知梦雪

17、第七大章

　　回家
　　早晨，我拖着行李箱，走出了森林。
　　在走之前，我与小黑和蝉做了个短暂的告别。应该算是短暂的。
　　“夏银啊，要是你的家人还是那幅嘴脸，你就记得要回来哦。还有，如果他们对你好了，你想住下了，要记得...也要记得回来跟我们说一声...”小黑伤心地抹着眼泪。
　　“哎呀，不就是回去吗？放心啦，即使我在那里住下了，我也会经常来找你们的。”
　　我笑着摸了摸小黑的头，而小黑还在哭着。
　　真是的，当时搞得我也想哭了。
　　蝉让我要注意身体，我点了点头。我说时间到了，我得回去了。
　　忽然蝉牵住我的手，我惊讶地看着他。
　　“记得要回来啊，银。”“嗯，我会的！”
　　蝉松开了我的手，而我则走向了前方。小黑和蝉望着我渐行渐远，都回到小木屋里去了。
　　此时此刻，我已站在叔叔和姑姑的家门口。无论是空气，还是地上的灰尘。都是那么的熟悉。我的手在颤抖，在颤抖的同时也在向门把手伸去。
　　打开了的话，会发生什么？他们会愤怒地瞪着我，然后对我破口大骂。
　　在万般纠结下，我转动了门把手，打开了门。门随着我的推开而发出“吱”的声音。
　　“我..我回来了。”我低着头，声音小得连我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我不知道我自己站在门口站了多久，我只知道没有人回答我。
　　我抬头望向里面，发现没有人在家。我走了进去，摸了摸茶几，上面的灰尘很多。好像是出门很久了的样子。沙发倾斜在一边，茶几上的摆的茶具乱成了一团。除了客厅乱糟糟之外，其他房间家具摆放的地方还是没有乱。应该不是遭贼了。因为家里的东西完好无损。
　　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这里发生了什么？
　　“喂，小鬼。”忽然一个很粗哑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里，我回头看去。一个全身乌黑，有三只眼睛的东西站在了我的面前。我吓得往后退，想跑。它说不用跑，他不会吃人，因为它只吃在家里隐藏的小妖怪。我这才松了口气。
　　“想知道这几个星期里，这家人发生了什么吗？”他那三只眼睛眨了眨，对我说。
　　“发生了什么？”我走向前去，问道。
　　“看你这小鬼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吧，”它看着我说，
　　“我是上个星期才潜居在这里的。因为这里有一段时间没有人来，所以小妖怪会在家里肆意玩耍。于是我就在这里暂且住下几天吃小妖怪。我不能和人类生活很长时间，这样我会被人类的气息给覆灭掉。直到前几天，一个女人回来了。看她的样子好像很着急，在家里翻箱倒柜的。接着家里的电话响起，她便跑过去听。我记不大清楚了，我只记得她在讲电话的时候还在哭，好像是说谁心脏病突发要开手术。后来就再也没回来了。”
　　心脏病..病发..？等等，该不会是叔叔他...
　　我查看了一下电话的通话记录，找到了前几天打过来的那个电话号码，我拨通了电话。
　　“喂？”“啊那个，不好意思，请问一下，你前几天有打电话过来吗？”
　　“诶，有啊，不过听你的声音不是阿莲。你是？”电话那头的女人问我。
　　“这个..我是她侄女..我来她家时没人在，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能告诉我吗？”
　　“啊呀，你还不知道吗？阿莲她丈夫心脏病突发，具体什么原因我也不知道。手术的钱阿莲说不够还，然后我就借了她点钱。话说回来，你要去看他们吗？他们在中心医院哦。”
　　从所未有的压迫感涌上心头，那瞬间，我感到整个世界都空白了。
　　手中的话筒被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电话那头时不时发出“喂”的声音。
　　门被我推开，而我则在奔跑着，朝着中心医院跑去。
　　是因为我才会那样的吧？为什么我这么白痴，非要离家出走让叔叔和姑姑难过才肯罢休吗？
　　我是白痴。白痴到明明他们一直都很关心我而我还没发现。
　　为什么啊..为什么我会这么的白痴。眼泪在不断地流着。过往的回忆也不断地浮现在脑海。
　　“喂！小心啊！”等我回过神，红灯亮着，而我却还在跑着。一辆汽车正朝我撞来。
　　我的眼睛里逐渐显示出了那辆车的样子。我的心脏在拼命地跳动着。
　　随着“嘭”的一声，以及汽车的紧急刹车声。我被撞了吗？我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我说，不要和我抢功劳好吗？”刘羽禅站在汽车的后面，双手紧紧地抓着汽车的保险杆。
　　“是你在抢好吗？”夏瑾萱站在我的面前，推着那辆汽车。行人都在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
　　“瑾萱！羽禅！谢谢你们！”我继续向中心医院跑着。他们不约而同地说不用谢。
　　要到了，要到了。中心医院在我的眼前渐渐扩大开来。
　　“真的要回去吗？”一个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我停下脚步，四处张望着，发现没人。
　　刚打算再跑时，那个声音又响起了。我诧异地问是谁。
　　“你要是见到了他们，蝉和小黑他们怎么办呢？如果你回去了，你以后就会永远不能回到他们身边，到时他们会多么伤心啊。在小木屋里凄凉地喊着你的名字。”
　　我惊住了。我的双脚在颤抖着，就连挪动下都没法。
　　“别去了，回来吧。别去了，回来吧...”回头望去，蝉和小黑都站在我的背后。
　　该如何选择？繁密的人群中，只有我是灰白色的。
　　整个世界如同把我隔离了开来。就好像当时我被人排挤，躲在角落里哭泣。
　　那个时候，谁关心过我？谁保护过我？
　　没有人，没有人拯救过我。甚至连一个安慰的眼神都不肯施舍给我。
　　叔叔和姑姑的如同冰一样绝情的面孔，同学们那一幅幅如同看脏东西的眼神。
　　该结束了吧？这种生活。
　　现在掌握我自己命运的人，是我。谁都不能再掌控我的命运了。
　　我自己的幸福生活，我自己来争取。无论是笑过我，还是骂过我的人。
　　我都会友善地去面对他们。即使还是对我是那种态度。
　　我的双脚能动了，无论那个声音再怎么大，都无法让我停止脚步。
　　此时的我，正走向医院。走进医院，忽然有个人撞了我一下。定睛一看，原来是个中年妇女。她连忙跟我道歉，然后跑了出去。我向柜台的护士询问叔叔和姑姑的病房在哪。她给我指了个方向。当我走到病房的门口，一个中年男人从里面打开了门。我们相视了一会。
　　“夏银！你回来了？！”姑姑在病房里，看着我说。
　　“她就是...阿银？”那个男人惊讶地指着我，问姑姑。姑姑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说..你是...”还没等我说完，那个男人紧紧地抱住了我。
　　“阿银，叫爸爸。”他哽咽着眼泪，对我说。
　　爸..爸爸？他就是我记忆中毫无印象的爸爸？
　　叔叔躺在病床上，姑姑站在病房里看着我和我的爸爸。
　　忽然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内，我扭头看了过去，原来是刚才进医院时撞到的那个中年妇女。她的脚边，则是一袋散落了的食品。她的捂着嘴，眼泪情不自禁地掉落了下来。
　　爸爸松开了手，指着她说：“阿银啊，这是你妈。”
　　我的眼前一片模糊，我揉了揉眼睛，才发现我已经哭了。
　　“来..来妈妈这...”她伸开了双手，我的双脚不由自主地向前迈着。
　　“妈妈！”我投入了妈妈的环抱中，泪水不断地流着，流着。
　　他们就是..爸爸妈妈吗？第一次感到亲情是那么的重要。
　　爸爸妈妈都喜极而泣，而我却有一半不是因为见到家人高兴而哭。
　　如果我回到他们的身边，我会不会再也回不到蝉他们身边了？
　　“阿银，想不到你都长这么大了。”妈妈激动地搂紧我。
　　“嗯！”我高兴地回答她，爸爸也走了过来。我们一家人就这样抱在一起。
　　爸爸妈妈跟我解释了当年抛弃我的原因：因为当时家里的经济条件越来越差，迫于无奈只能让叔叔和姑姑照顾我。说到这里，姑姑不禁潸然泪下。我问她怎么了。只见她擦着眼泪，说：
　　“对不起，这些年来我对你的态度是那样的恶劣，真的很对不起。”
　　“没事的。反正现在我不是过得很好吗？”我笑了笑，拍了拍姑姑的背。
　　“该道歉的是我，我不该擅自离家出走，让叔叔他...”我的头垂了下去，愧疚地说。
　　“不不不，我们不怪你，其实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常年的工作压力太大才会这样的。”
　　姑姑这么一解释，我竟然放心了不少。我到底在放心什么？放心叔叔不是我害得病发的吗？
　　我还是跟姑姑他们道了歉。即使他们根本就不怪我。
　　“阿银，这次我们来是要接你回家的。”爸爸笑着摸了一下我的头，对我说。
　　“什...什么？接我回家？！”我感到很惊讶，因为我终于可以和爸爸妈妈一起回家了。
　　“是啊，不过离这里很远。你愿意和我们回去吗？”
　　爸爸的话让我不再高兴起来了。如果我跟他们回家了，那么，蝉他们怎么办？
　　我的心似乎在刹那间停止了跳动。爸爸妈妈的微笑都定格在了我的眼前。而我的表情却是那样的僵硬。我到底是要回家呢，还是不要回家呢？
　　面对爸妈的期待，我答应了。看着爸妈高兴的样子，我的心却如同刀在绞。
　　“爸，妈，我想跟我的朋友道别。”我对他们说。
　　“啊可以。快去快回。晚上我们就得启程了哦。”爸爸让我去，我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我拼命地跑着，眼泪止不住地流着，我紧咬着嘴唇，朝着森林跑去。
　　爸爸妈妈站在病房门口，看着我伤感的背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一边是家人，一边是朋友。我不知道该如何抉择。但是事实让我不得不选择家人。
　　心好痛，第一次这么难过。一想到蝉，小黑，瑾萱，刘羽禅，黄御鑫，秦鹤轩，李老师他们，我的心就好痛。痛到比那天叔叔打我那一巴掌还要痛。这里的一切，既给我带来了悲伤，又给我带来了快乐和不舍。为什么会这样？明明那个时候的我，根本就不想和爸爸妈妈回去。
　　好累，脚好酸，肚子好痛。但我还是在跑着，向着森林跑着。
　　踏上森林扭扭曲曲的石阶，穿过弯弯曲曲的小路。大树，小鸟，知了...这一切对我是那么的温暖，熟悉。但是我却即将离它们远去。脚滑了，“扑通”一声摔倒在了地上。膝盖流了血，肩膀被擦伤，衣服沾满了泥土。我用手支撑着身体，慢慢地站了起来。
　　但是，我却又不争气地再次摔倒了。
　　我的手抓着泥土，开始向前爬。指甲里被塞进了许多泥土，指甲也快断了。
　　就算是爬，我也要见到大家。夏银啊，不可以这么不争气，一定要见到大家啊！
　　还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就可以见到了，大家就在前方，我不能停下啊！
　　到了！到了！我拨开草丛，朝小木屋那看去。但是眼前的景象却让我愣住了。
　　小木屋倒塌了。大家都不在了。树上的画被撕了个粉碎。泪水依旧止不住地流着。
　　以前的回忆，都没了吗？
　　我失声痛哭了起来，声音是那样的凄凉。
　　全身都是伤，衣服上都是泥土，脏兮兮的手，擦着孤独的泪水。
　　大家...大家...你们怎么都不在了啊？就连个告别都不给我吗？大家？
　　我慢慢地站了起来，向出口走去。即使心中还是对大家依依不舍，但我还是在向前走着。
　　回家吧，夏银，这里已经没有属于你的回忆了。
　　森林里，只留下我那孤独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