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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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让我们开始讲述这个故事吧。
【一】
亚瑟领养了一个孩子。
你叫阿尔弗雷德，知道吗？
那天在福利院，亚瑟这么蹲下身告诉那个刚刚与腰齐的男孩。
我叫阿尔弗雷德吗？…为什么？
那个有着金色头发蓝色眼珠的孩子的眼珠神气的转了转。
没有为什么。好了，我们该走了。
男人拉起孩子的小手，提起那个孩子的背包，那是福利院的阿姨送给小男孩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礼物。
【可是，为什么？】
孩子最后地遥望了一眼那个熟悉的小院，不再回头。
夕阳下的还是那群在低矮院墙边活泼的跑跳着的孩子
【再见。】
【二】
亚瑟的房子很大，外面连带着一个小小的花园，男人在那种满了玫瑰。
阿尔弗雷德走得小心翼翼。
那是他第一次进这栋房子，第一次能够好好的看看那些火红的花儿。
当亚瑟关上门时。
爸爸。
就像福利院里的那些阿姨叮嘱的那样，男孩试探性的喊着牵引着自己的男人。
亚瑟并没有说话。
男孩有些慌张，他扬起小小的脑袋望向比他高上许多的男人。
爸爸...
迟疑地，他又重复了一遍。
阿尔，不要这么叫我。你可以叫我亚瑟，或者柯克兰先生。
男人蹲下身笑着用手理了理孩子蓬松的金发。
——知道吗？
——知道了。亚瑟。
【三。】
阿尔弗雷德。
亚瑟总这么叫男孩。
亚瑟。
男孩也总这么答道。
【四。】
男孩在逐渐长大。
就像所有同龄孩子那样，他总会反复的叙说着自己的英雄梦。
亚瑟，我会成为你的英雄！
这时那个英国绅士也总会放下手中的红茶杯，摸摸他孩子的小脑袋。
是的，阿尔会成为我的英雄的。
【就像他那样】
男人总这么说也总这么想。
【五】
男孩很调皮，常常一不小心就摔坏男人心爱的古董茶杯，踩坏花园里那些名贵的花儿。
绅士却并不责怪他，他只是沉默的以一种怀念又痛苦的眼神看男孩，然后低下眼去继续他的下午茶。
男孩安静地垂下头接受这无声的责罚。
【六】
亚瑟的别墅里常常冷冷清清地只有阿尔弗雷德和他两个人，但偶尔也会有客人来。
亚瑟的客人常带着各种各样的口音，在小阿尔的记忆里最常来的是一个紫色眼睛的男人。
那个叫弗朗西斯的男人带着一点法国口音，喜欢拨弄他漂亮的金色卷发，那是小男孩的好玩具，他曾在上面粘过口香糖。
噢，他们可真像。
弗朗西斯打量着眼前被他用双手抱着的小男孩——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叫叔叔。
男人放下茶杯时用指腹像往常那样垫了一下以免发出声响，在客人面前这是作为绅士的基本要求。
叔叔。
男孩乖顺的叫了一声，同时挣扎着期望弗朗西斯把他放下来。
不不，乖孩子，叫我哥哥，我可比亚瑟那老古董年轻多了。
弗朗西斯将阿尔弗雷德放到沙发上，并用一个媚眼回应了绅士的白眼。
哥哥。
小男孩重复一遍，睁大眼望着弗朗西斯，就像是等待这什么奖励，弗朗西斯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阿尔弗雷德接过就调皮地飞快穿过客厅进了小院。
只剩下弗朗西斯不断地对着男人碎碎念着什么这臭小子小时候怎么这么乖，我怎么不记得他有那么可爱...
绅士却扬起了嘴角
他的确是有够乖的，弗朗西斯我想你的头发会让你知道他有多乖的。
什么？
一边疑惑，法国人一边习惯性的捋头发时摸到一个黏黏软软的东西。
口香糖！哦！那个小混蛋！
偷偷躲在巨大落地窗外的孩子看到了绅士浅浅的笑。
【七】
——哦，好吧亚瑟，不过我还是想说你这样真的对那孩子负责吗？你真的对阿尔弗雷德问心无愧？
——不，弗朗西斯，我一直知道并且也足够清楚我在做什么，我以我大英帝国的荣誉保证。
【八】
当各种肤色和口音的人穿梭于亚瑟不大的客厅里。
惊讶的，微笑的，叹息的。
当他们第一次见到小男孩时总这么对男人说
【他们长得可真像】
【九】
阿尔弗雷德，你有什么事吗？
男人带着眼镜，午后温暖的阳光从他的身后宣泄下来，形成金色的投幕，男人的手边是一叠厚厚的书。
亚瑟那个‘他’是谁？
男孩有些莫名的紧张，天真快活的蓝瞳里男人夹杂着错愕、痛苦、幸福的表情从他脸上一闪而过却被永恒截取在他心底。男孩有些后悔提这个问了。
哪个呢？
男人合上被翻开的书，镇定了许多。
就是弗朗西斯叔叔常说的和我很像的那个嗯。
男孩的声音小上了许多就像是干了什么坏事。低低的垂着头，简短的字字句句却敲进男人心底。
沉默良久。
那是.....阿尔弗雷德。
像是回答又像是轻唤着谁的名字，岁月的尘埃在那双绿眸里流转，即使是现在很多年后的男孩也记得那么清楚。
嗯？亚瑟？
听到男人叫自己，孩子抬头一脸迷茫地笑了，心底却为得不到回答而小小失落。
....没什么，阿尔，我想你该去睡午觉了。
男人话锋一转带开了话题。
【如果可以的话，那么就永远不要知道好了】
【十】
最喜欢亚瑟了，我以后也要一直和亚瑟在一起！
偶尔这样说着的男孩踮起脚尖，努力地用尚有些稚嫩的手臂环住男人，阳金色的脑袋撒娇一般的在绅士身上磨蹭。
是吗？
绅士的回答是一个没有句号的疑问句。他没有像其他家长那样顺从地答道是的是的最喜欢你了，他只是揉揉孩子的碎发，任他长久地抱着。
【你曾经也是这么说着的】
男人闭上眼。
【十一】
七月四日，一个特殊的日子，在所属于阿尔弗雷德的记忆里，男人总会夹一把黑伞出门
当他放学时总能看到躺在沙发上沉睡的男人。
【阿尔】
他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
男孩关上了灯。
【十二】
阿尔弗雷德十四岁那年男人第一次带他去了公墓，他们在一块黑色的石碑前停下，男孩打量了石碑很久——石碑上没有任何东西，就是一串数字也没有，光滑的表面只是折射着阴冷的光线。
【十三】
——我们都会死吗？亚瑟。
——是的，这就是我们最后的结局。
——那么国家呢？他们不是拥有无尽的时间吗？
——不，国家也是会消失的。
【国家也是会消失的】
男人从来就比谁都要清楚。
【十四】
男孩长得很快，渐渐地他不再调皮，偶尔也变得沉默起来。
而男人却像是没有变老，他依旧喜欢讲述着那些重复过许多遍的故事给曾经的男孩听。
【十五】
阿尔弗雷德开始觉得男人越来越奇怪，他时常会发现男人在不停的翻找什么东西，然后看着门外的自己轻轻叹息.。
“阿尔弗雷德……….”
“嗯？….”
“没什么.”
随着他的成长，男人开始长而久的看着他，眼里流露出悲哀的神色。而男孩从来都知道那并不是属于他的只是通过他传达而已 ，所以他总会走开，不让绅士的目光停留过多。
其实，他们都很清楚，他是在相互逃避。
【十六】
【他们可真像】
【十七】
大学那年，他和男人吵了一架，他从来没觉得去朋友家的生日part是一件多严重的事情。
那天晚上，下着大雨，毫不留情的打湿了他早上刚换上的衬衫，阴云笼罩着他的头顶，那些令人讨厌的雨丝让他浑身都觉得凉飕飕的。
他只好跑的更快些，期望能够早些见到那个熟悉的小院，喝上一杯绅士亲手泡的红茶。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看到了那些沾着雨珠的玫瑰，和浑身湿透的绅士。
他停下脚步，焦急的拽着男人的手向屋里奔去。
男人却挣脱了，后退一步。
那样痛苦的眼神，深厚的悲哀沉淀其中，像是生气，又像是了然。
他们互相对视良久。
【你又在透过我看谁？】
【你又在透过我看谁？】
【你又在透过我看谁！】
重复的简短的同一句子疯狂的蔓延了他的整个脑海，旋绕着，搅拌着，涌动着，让他的不满
彻底爆发。
【你在看着谁】
“你到底是要怎样啊？柯克兰！你在生什么气呢？”
男孩生气到手足无措，他只好告诉自已继续下去，这样才能更好地掩饰起自己的痛苦。
【你和他可真像】
“我做错什么了？！你说啊！！”
【你在看着谁】
男孩逃避一般的利落转身进了屋，并重重的甩上门。
男人并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如果男孩回望一眼，仅是一眼，就会发现他幼年所深爱的那双绿色眼眸迅速的黯淡了下来，在沉默中抽离出了最后的希望。
“你们都是要离开的。”
他兀自的说着什么。
雨水沾湿了发梢，狼狈的搭在脸上。男人仰着头看着黑色天空中飘下来的细密雨丝。
“是的，你们都是要离开的。”
像一个虔诚的教徒，像一个疯狂的诗人。咆哮着，低吼着，他反反复复的喃喃说着。
【那么，这一次就让我先走好了。】
别再让暴风雨的夜晚
延长我不可避免的痛苦
如果你要离开我
别拖到最后*
【十八】
亚瑟？
那天早上男孩推开绅士的房门。轻声问讯
无人应答。
亚瑟。
那天早上男孩来到小小的花园，
他只看到那些经过风雨摧残的残花败叶。
——亚瑟…
那天早上男孩第一次如此有礼地敲开绅士的房门。
椅子上空荡荡的只有落地窗倒映着的阳光的痕迹。
【他走了】
男孩模糊的意识到，又不愿意清楚地面对。
他在小小的茶几上找到一张便条。
【Dear Alfred】
凌乱而简短的，优雅的写下又恶趣味一般的划掉。
他小心地叠起来，夹进旁边摊开的男人的书。他想他会回来的。
我拥有你像一场破碎的梦
梦中宛如国王醒后一场空*
【十九】
男人就这么突兀的走了，就像他突兀的来到男孩的生命中。
【二十】
【他们可真像】
——可他不是他。
【二十一】
弗朗西斯拉开冰箱，丢了一瓶可乐给阿尔弗雷德。
——给我解释一下，恩？
阿尔弗雷德伸手接过却只是将它丢在一边。
——我想你也猜的差不多了
弗朗西斯习惯性地用手指梳理着头发，用橡皮筋扎起来。
——不，我宁愿相信我的结论是错误的。
阿尔弗雷德摘下眼镜缓和自己有些过度紧张的面部。
——哈，还真是顽固呢。
弗朗西斯在心底为男孩小小的祈祷着。
该祈祷什么？祈祷这个骗局可以完好的继续下去吗
【那么，开始吧，我将告诉你这真实的一切。】
【二十二】
——你是被克隆出来的，那是他消失的恋人，阿尔弗雷德。
【那么，开始吧，我将告诉你这真实的一切。】
——你可真幸运，你知道克隆一个国家的机率有多小吗？还是在那个国家已经消失在历史中的情况下。
【他们在无爱中生长*】
——阿尔弗雷德，你该早明白的，你只是一个替代，拥有他名字的替代。
【他们可真像】
——也就因为相像，你们连错误都会重复，所以他走了。
【在冷漠中凋零*】
原来这个世界上是没有梦的。
弗朗西斯靠在沙发上想着
——因为梦最终总是会醒的。
【二十二】
很多年后的阿尔弗雷德，毕业。工作。相恋。结婚。生子。退休。衰老。
就像一个平凡人过着自己的一生。
他渐渐淡忘了男人和自己的童年。
他开始感叹曾经，他记得许多却又忘了许多。
有那么一天，他做了一个梦。
他看到自己身后福利院互相追逐的孩子，和夕阳下对自己伸出手的男人。
【你叫阿尔弗雷德，知道吗？】
他想要张嘴回答，梦却醒了。
他坐在床上，沉默的看着自己的手掌。想起了多年前弗朗西斯对他说的话。
【——阿尔弗雷德，你该早明白的，你只是一个替代，拥有他名字的替代。】
梦，最终果然还是会醒的，沉溺的再久再深也还是
——会醒的。
【二十三】
又是几年后，病重的阿尔弗雷德不顾亲友的反对在家人的搀扶下到郊区的那块墓园里选了一块小小的地，就在那块黑色的石碑旁。
【我还想再一次看到你】
【二十四】
同样很多年后，一个男人就像往常一样在七月四日去为那块黑色的墓碑放上白色的百合，可是他依旧只是看着那块孤独的黑色大理石墓碑，并没有注意到旁边多了一块小小的碑。
【End】
注：带*为十四行诗里的诗篇，个人很喜欢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所以就用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