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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母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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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言由房外神色惊讶的静云领了出去,被安置到明曦楼后院中最角落的小院
芍泠王和上官家主稍晚便接收到了通报“小姐/大皇女…要了人”
空气在宫内宫外都凝重的彷佛被抽空一般,沉默很短暂,却有如千万斤重
而两人都明白,真正如千万斤重的,是在那女孩生辰这日,他们亲手放到她身上的责任
芍泠王走到窗前,与上官家主望着同一抹新月,有着同样的感慨:
我们,都只是这片江山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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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月初三酉时
“哲叔”上官渝曦看见自己的追风马已被牵出,一个气宇清新的中年男人牵着另一匹马候在蓝瓷堂外, “今日怎么过来了?”
“夫人刚回清瑶城,微服到蓝瓷堂不见小姐,便宣了小姐入宫一同用晚膳”汤哲将追风马的缰绳交给上官渝曦
上官渝曦眼中闪过一丝冷冽,嘴角却仍微扬的上了马,面对眼前温文如玉的男子,她从来都无法冷下脸,即便他带来的消息,她并不喜欢
芍国楠宫的外墙主体远看是朴实的白,只有细看之时才会发现那竟是由贝粉混入所浆上的墙,
仅仅是外墙就能显出芍国的富足,更别说一路通往凤盘轩的磨青石地上所镶之宝石了
上官渝曦坐在软轿上,身穿漠白大挂,胸口金线绣的龙凤舞十分活灵活现,但她只是紧紧锁着眉,根本无心细看这富丽堂皇
“大皇女求见”凤盘轩外的宫人一见上官渝曦踏下软轿, 便自觉的往里头传报
上官渝曦步履坚定的走到台阶前,然后等待
她闭上眼,突然回想起那遥远的曾经,那时的上官姿叶慵懒的横卧在桧木靠椅上,聚精会神的翻着闲书,那时候,她还是那个温柔可亲的娘亲,那个她还喜欢的娘亲
“宣大皇女”
上官渝曦倏的睁开双眼,眸中只有冷淡
芍泠王-上官姿叶温婉的五官比从前多了精练的气息,然而岁月并没有带去她的美丽,,反而更增添了一股韵味,她在上官渝曦进如凤盘轩时便秉退了所有宫人
“儿臣叩见母皇”上官渝曦对退出的众人视若无睹,依然秉着规矩参拜
上官姿叶露出了疲惫的笑容,“曦儿,起来吧,等妳等的朕都饿了”说着便走到上官渝曦身边勾起她的手
上官渝曦有些别扭的让上官姿叶勾着,母皇今天心情很好,想必今日与方合叔的会面很顺心吧,她嘲讽的想着,心里明白这是母皇表示亲昵的方式,但她们实在回不去了,早在上官姿叶成为泠王,甚至在更早之前,她便已不是自己最爱的那个娘亲了
对着满桌的山珍海味,两人沉默的用着膳
最终还是上官姿叶打破了寂静“一个月不见,蓝瓷堂都还好吗?”
“有哲叔帮衬着,一切都好” 上官渝曦替自己倒了杯温酒,感觉到上官姿叶的努力,她于是暗暗叹口气,补了句 “过两日,还会多个小菡来帮忙”
“那就好” 上官姿叶微微颔首“芍国的布局也该是时候让妳们参与了,暗堂也该让妳们接手了”
再怎么爱,还是得忌惮着,是吧? 上官渝曦在心中冷笑着
“还是不能接受吗?” 看到上官渝曦的脸色微微暗了一暗,上官姿叶皱起眉头看着她
“没有, 儿臣一切谨听母皇和家主安排” 上官渝曦的不快稍纵即逝,脸色恢复平静,只有那深褐色的眸子仍有一丝倔强暗暗翻滚着
“妳比我当年懂事,这样很好”上官姿叶只见到上官渝曦和缓下来的脸色,便继续说着 “别忘了,被情字蒙蔽双眼,是最不值的事情”
上官渝曦没有抬眼的用着膳,只是耳边听着上官姿叶没有丝毫情感的声线,脑中浮现的却是汤哲那温和却带着点凄怆的笑容,不觉有一丝怒火窜起“儿臣明白的,看着哲叔便能明白什么事情最不值”
上官姿叶伸手正要提酒,一听上官渝曦的回话,竟失手将酒壶摔下了桌,她一时无语,便下意识的伸手去播那碎了一地的利瓷,却不小心被划破了手指 “唉!”
上官渝曦皱了皱眉,稍一迟疑,便拉过上官姿叶的手“有没有怎样?”
“没什么”上官姿叶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指上冒出的小血泡 “只是有些划伤”
上官渝曦的左手腕几不可见的亮了一下,一片纯白的光芒像丝绸一样缠上了上官姿叶的手指,一眨眼便带着淡淡的粉色回到了上官渝曦长袖之下
上官姿叶看着女儿的左手腕,上官渝曦是上官家有史以来第一位血统纯正的天命者
是她唯一的女儿
是上官家的希望
上官姿叶回过神,叹了口气,冷淡的道“知道妳跟汤哲感情好,但我已经算是把他放在心上了”
是呀,允许他像过去那样喊妳夫人,让他在妳出宫和方合叔相会时相伴在旁,便是将他放在心上了,上官渝曦尖刻的想着,嘴角不免扬起了不屑的微笑
还是没变,这么多年只要触及这块话题,任原先的气氛再和乐,战火总是能轻易的撩起
看着女儿嘴角的鄙夷,几年来越发的疏离冷漠,望向自己的眼眸已深的快见不到底,上官姿叶轻叹了口气,
不知怎么的,那从未说出口的话,便这么溢了出来, “汤哲是从小服侍朕长大的,心里又怎么会没有他”
上官家的女子自小由两个近侍贴身伺候着,十二岁时近侍便会成为通房小侍,看着女儿眼中的怒气,上官姿叶放软了语气,,“但娘后来…爱上了妳爹,情字阿…”嘴角带着自嘲的笑容,上官姿叶目光渐渐失焦
“娘本该给汤哲一个名份,尽管只是个小侍,但娘却跟妳爹走了,背叛的何止他一人,还有整个芍国”抓回目光,她浅浅的笑了, “带着妳回来以后,娘总不能剥夺汤哲这些年在蓝瓷堂的成就,再将他收进不见天日的宫中吧?宫中管束夫侍的规矩繁琐严酷, 娘不愿让他受这个束缚,给不了小哲太高的名位,只怕让他更委屈”上官姿叶的语气充满了无奈,芍国男子可出外营生,并未及足不出户那般保守,但皇家后宫自是另当别论
“娘没让方合进宫也是同样的原因”上官姿叶说着抬起眼看向上官渝曦, “带着妳回芍国的那一天就已经有了觉悟,感情用事只会将身边的人乃至于整个芍国,置于风口浪尖上 ”说着,上官姿叶的语气越发淡然,却渐渐充满威严,俨然换上了泠王的身分“帝王家从不能随心所欲,也许我能纵着妳,却不代表我也能这样纵着自己”
上官渝曦面上波澜不惊的听着,心下却着实振动,不只为了上官姿叶出乎意料的自白,还因为她用了 “娘”这个词,
多久,没听过了?
是从六年前她即位的那个冬天,娘这个称谓,似乎就这么跟着那年的大雪冰封至今,
取而代之的是那高高在上的 “朕”
如今这久违的称谓再次响起,究竟是春末的温度让上官姿叶再次想起搁置已久的母女之情,或是风雨欲来的前兆呢?
不管答案是哪一个,她现在都不想知道
而这些九弯回肠她早已看清楚,这就是帝王家
九五之尊身后,是一片血河与一地摔碎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