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七羽之凤鸣桑》雲淡風曦

20、《十九》当年

　　“上官当家,让若霆领您去挑选今年的贡品吧”在沉寂了片刻,蓝若霆恢复了一贯的面无表情和礼貌疏离
　　上官渝曦嘴角扬起了心照不宣的微笑,语气也跟着冷漠了许多“那就劳烦蓝帮主了”
　　两人并肩走在花园小径,没再多说一句
　　幽曲的小径带着两人越走越离了蓝府中心,直到来到一座假山后边,蓝若霆伸手摸向假山与肩同高的一个小隆起,轻轻向左推去
　　无声中,假山后便出现一个入口,有着一道阶梯,一路向下
　　阶梯两旁间隔的镶着夜明珠,照亮了密道
　　上官渝曦跟在蓝若霆身后,不动声色的观察四周,难道锜国其实盛产夜明珠却未泄出任何风声吗?
　　想必蓝家的情报网不乏死士,才能保密至今
　　但为什么蓝若霆要让她看见呢?

　　蓝若霆领着上官渝曦来到一个岔路口,总共有四条道路
　　他们往最左边那条走了进去,转了个弯,狭长的走道突然开阔了起来
　　再往前行一段, 便到了一个天井,向上呈圆整齐排列着一间间的厢房
　　阳光自天井落下,成为这大自然和人为建筑的完美照明
　　这是上官渝曦第一次进入赋宇楼,自是惊讶这鬼斧神工,只是面上并未表露
　　蓝若霆走到天井中央,声线不带一丝情绪 “请今年进驻赋宇楼的四位天命者到一楼列队”他的声音不大,但由于空间封闭,便在天井内不断回响
　　约一盏茶的时间,四人上便在官渝曦和蓝若霆面前列队完毕
　　蓝若霆恭谨的转向上官渝曦, “请上官当家捡选”
　　上官渝曦点了点头,轻启朱唇 “请各位报上名字岁数户籍,还有最重要的命力”
　　四人互相张望了一会儿,一名约莫二十的男子率先往前迈了一步,
　　朗声道 “敝人姓李名则,年方二十有二,锜国晋县人,原是铁匠,为残影之流”见上官渝曦颔首示意自己继续,便伸出右掌摊平向上,
　　但那掌面什么也没出现
　　上官渝曦想他毕竟是残影又见李则仍是胸有成竹的模样,便耐心的看了下去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李则的手心变成艳红色,在微凉的秋日里,竟冒出了白烟
　　上官渝曦满意的勾起嘴角, “下一位”

　　最后上官渝曦捡了含李则在内的一男一女
　　蓝若霆随后带着她按原路返回
　　当出了假山,上官渝曦落在蓝若霆身后一步之遥,看着他的背影,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为什么?”
　　蓝若霆止住了步伐,这没头没尾的问句,他却听懂了,半晌后轻声响应 “若霆不才,做不到形同陌路,做不到食言而肥,说过什么都不会瞒妳的”
　　侧着头绽出重逢以来第一个笑颜,
　　恰如秋风,飒爽沁人却也带着点忧伤,
　　他的声音不知怎的有点粗哑 “因为妳是曦儿”

　　一句话深深敲入上官渝曦心底,

　　记得那年恰逢秋雨,偏偏那时尚在冰心诀第一重,正是最不稳定的时候
　　让本就水土不服的上官渝曦着实病了一场,
　　因而上官姿叶的仪仗便在锜国停留了三个月有余
　　在蓝府的那段日子里,上官姿叶只能由驿使传递奏折回朝处理政事, 而驿使每每带回的都是成堆的政务,让上官姿叶忙的不可开交
　　蓝若霆是最常伴在上官渝曦身边的,每当他下了学堂便往她屋里跑
　　三个月里,将上官渝曦的喜恶,习性,摸的一清二楚

　　那时小小年纪的上官渝曦还没将人情世故摸的透彻,
　　某一日蓝若宁先到了她屋里,两人还是说没几句便僵了气氛
　　蓝若宁临走前冷冷抛了句, “妳的若霆哥哥这么好,怎么不见他受人待见?这里真正对妳坦诚相待的可是我蓝若宁”
　　上官渝曦面上冷淡的受了蓝若宁一句话,心里却着实不好受
　　稍晚蓝若霆来见,上官渝曦未经思考便说起了蓝若宁的一席话
　　殊不知这是一向倔强骄傲的蓝若霆,最不愿提起的软肋
　　见蓝若霆拉下的脸,和口中的踟蹰, 冰雪聪明如上官渝曦,已明白祸从口出
　　于是轻轻拉着蓝若霆的衣袖,第一次向人服软,“若霆哥哥,曦儿不问了”
　　蓝若霆看着上官渝曦率真的眼眸,轻轻一笑,摇了摇头“只要曦儿想知道,我都会告诉妳”
　　上官渝曦偏着头想了想, “曦儿现在不想知道了,但你得答应我,以后再也不瞒我任何事”
　　蓝若霆于是正了颜色,开口时神色满是坚定 “我蓝若霆答应妳,此生绝不瞒妳任何事,因为妳是曦儿”

　　“因为妳是曦儿”
　　同样的一句话,漾起了回忆的共鸣
　　上官渝曦此时的笑靥,正如当年那般纯粹真实

　　还记得那天是她最后一次,主动拉过他的手,
　　小小的,柔软的指尖,在他手心勾画着
　　“虽然曦儿不知道为什么若霆哥哥过的苦,但曦儿明白若霆哥哥不会比蓝若宁差,我的若霆哥哥绝不能被埋没”说着上官渝曦六岁的小小身躯,随着她的话语,竟像有了无穷的力量
　　在那之后,上官渝曦要蓝若霆告诉她每日在学堂里的所学
　　然后加以推广或指正,总让蓝若霆受益良多
　　蓝若霆常常怀疑上官渝曦整日躺在榻上,小小的脑袋究竟怎么装入这么多东西?
　　上官渝曦闻言只是笑,然后扬起头轻狂的说了句 “因为曦儿是天才”
　　蓝若霆从未反驳她,只是宠溺的笑着,
　　若她说日夜该颠倒,那有阳光的日子,就该唤做夜

　　蓝若霆再见到她,已是四年之后
　　那时他正在练剑,身后突然传来如铃般的笑声时,他才惊觉屋檐上竟然有人
　　来人的功力显然很高,竟能无声无息的处理了蓝府的暗卫,还能让他丝毫未觉
　　上官渝曦无视蓝若霆眼中的杀气,站起身飘然落地,
　　美的像仙女下凡
　　蓝若霆在认出她的那一刻便知道,
　　眼前的女人,他用一生都忘不了

　　上官渝曦那次是藉执行暗堂密令,顺道潜入蓝府探望故人
　　得知蓝若霆的野心和目标在帮主,就在山岚城多留了两日
　　四年不见,她身子长了,脸蛋出落得更美了,眼神更加冷冽深沉
　　唯一不变的,是她出人意料的强大
　　她随意拨划个几下,便破了他的剑法
　　看过一次运功,便能指出他迟迟未能突破的症结处
　　就连讲起她毫无兴趣的经世治国之道, 都能将蓝若霆堵的哑口无言
　　短短两日,蓝若霆在文在武便已突飞猛进

　　两年前,上官渝曦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房里
　　望着他什么话都没说,
　　最后只是落泪
　　蓝若霆看着泪水从她冷淡的眼中滑落
　　倔强的像是在宣告,那不是她的眼泪
　　那模样,让蓝若霆心如刀割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让他后悔莫及的动作
　　他伸出手想将她搂进怀里,
　　她果然在发现他的举动后,僵直了身子
　　让他顿时清醒了过来

　　上官渝曦最恨男人近身

　　但她从未那样看过他,
　　那么冷漠,那么戒备,
　　像是从未认识过他
　　然后,她就离开了

　　和来的时候一样
　　无声无息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到她

　　不是没听说芍国嫡皇女不好男色
　　不是没发现再次见面,她的冷漠和城府手段
　　只是眼前这笑脸太过熟悉
　　让蓝若霆都要忘了面前的她,
　　早已不是当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