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帐灯》苏子苒

25、召幸

　　婉儿不知想起了什么，脸上一阵红红的，宫铭知道每个人的看法各不相同，自然也不会勉强。
　　“我才刚见大王那么一面，懂的自然不如你多了，所以以后，你还得好好跟我说说才是。”
　　“那是自然。”
　　“对了，这邀月阁里还有些什么人么？”
　　“这邀月阁就是大王的后宫了，应该有一位凝霜主子，一位苒卿主子，好像……应该还有吧。”宫铭好笑的看了一眼吐着舌头的婉儿，对方也似乎觉得自己这么个回答不怎么称职，不由红了脸，“主子，婉儿也在这宫里没呆多久，再加上大王本身不怎么来后宫，所以……婉儿不知道很正常嘛。”
　　“我还没说你呢，你紧张什么？”宫铭笑了笑，端起桌上的茶杯就要往嘴边送。
　　“主子，喝甜汤吧，茶凉了，喝了伤胃。”
　　宫铭看了一眼被推到眼前的瓷碗，虽然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对着一脸期待的婉儿笑了笑，说了一声好。
　　“孙总管，今儿个怎么有工夫到这邀月阁来呀。”苒卿，也就是那日跟着凝霜“迎接”宫铭的男子，又是一身艳丽服饰站在庭院中间，对面站着的，就是当日带着宫铭众人面见月荛国君的那位总管。
　　“苒卿公子这话说的，公子近来可好啊？”
　　“呵呵，”苒卿冷哼了两声，“好，好的不得了。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好的不能再好了。”
　　“苒卿公子您过得好就行了，请问……这凝霜公子现下在何处？”
　　“凝霜？”苒卿脸上的神色有那么一瞬间变得不自然，但很快就隐没过去，“他这些日子身子不爽，现下正在屋里歇着，怎么？有事儿找他？”
　　“额，这个……要不叫御医来看看？”
　　“没事，他就是这些日子受了凉，身子有些乏，歇歇就好了。难不成，是大王召见么？”
　　孙非脸色有些难看，月荛国国君即位不到一年，但这前前后后进宫的男子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了，可最后留下的，除了新来的那个来路不明的遥月，就剩下苒卿和凝霜独独两人。
　　苒卿生性开朗，平日里就喜欢穿些颜色鲜亮的衣服，再加上本身五官就生得好，平日里又爱像姑娘家似的涂脂抹粉，孙非一看就知道是个招蜂引蝶的人物；而那凝霜却是三句话打不出个闷屁来，一整天都面如表情的，一言不发，别说讨人喜欢了，怕是要和他说上几句话都是难上加难。
　　孙非原以为这苒卿一定会受宠，这凝霜怕是因为他家的缘故才让大王把人留了下来，却没想到，实际情况却倒了个个。
　　大王一般不召人侍奉，但一旦召见，十次有九次是凝霜，而非苒卿。长此以往，这苒卿看凝霜似乎就处处不顺眼，只要是大王来要人，来接见的都是苒卿，孙非也不好驳了对方面子执意闯进屋子找凝霜，只好回禀了大王凝霜抱恙，大王倒是不觉得怎样，只是这孙非却在心里替凝霜抱不平。
　　本是好好受宠的命，却拦路被苒卿搅了局，若是苒卿自己能替凝霜去也就算了，偏偏这大王好像不怎么待见苒卿，见过寥寥数面之后就像是把这么个人给忘了似的，就算孙非提起，大王也毫无反应，而且……
　　孙非抬起头看了一眼苒卿，大王就算找了苒卿去，也只是让他弹琴起舞，都不给他哪怕一点机会，这苒家人是急在心里却说不出，可这苒卿却很镇静，反倒对于凝霜被召见的事情反应更大些。
　　苒卿见孙非大半天不说话，不由皱起了眉头，“孙总管？”
　　“啊……是。大王召见凝霜公子侍夜，不过既然公子身体不适，暂且等回了大王，由大王定夺吧。”
　　“嗯。”
　　苒卿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总管您辛苦了，苒卿就不送了”就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屋子里的婉儿被门外的声响吸引，偷偷透过门缝看清了这一幕，见孙非离开，不由嘟着嘴回到宫铭面前抱怨，“这苒卿主子真是嚣张，大王明明要召见凝霜主子，他却偏偏找话推三阻四，四次有三次说凝霜主子身体不适，让大王以为凝霜主子要么是个病秧子要么就是不愿意去，不管是哪一种，大王都会有想法的。”
　　看婉儿气呼呼的模样，宫铭不免有些好笑，“你倒是热心。”
　　“主子你是不知道，这个苒卿主子实在是坏心肠，自己见不到大王，还不让凝霜主子见，真可恶。”
　　“我看，倒是未必。”
　　宫铭想起那日凝霜跟在苒卿身后到访的模样，怎么想苒卿都不像是成日欺负凝霜的样子，而凝霜也看不出半点被欺负了的委屈。
　　婉儿见自己这么摆事实讲道理宫铭还是不相信自己，一生气就把他手里的茶杯夺了过来，“主子不相信婉儿，那婉儿就先退下了，省得主子看了心烦。”
　　宫铭看着她一溜小跑冲出了房门，险些撞在门上的样子只能摇着头直笑，可头还没摇上几次就一阵头晕眼花，想起自己身上那道溃烂的刀伤，不免神色一黯。
　　月荛国君不是好色之人，一个月也召见不了几次邀月阁的人，而自己又从一开始就莫名被对方怀疑，想要见到对方怕是难上加难了。若是自己的疫病传染得不是很顺利，那就只有另想办法了……
　　“遥月公子，大王召见。”
　　宫铭正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换药，只听着门外脚步声近了，原以为是气消了的婉儿回来，却没想到，来人竟是孙总管。急急忙忙穿上鞋袜，推开门先是一张笑脸迎人。
　　“孙总管。”
　　“遥月公子好。”
　　宫铭抬起头看着一脸笑眯眯的孙总管身后跟着嘟着嘴的婉儿，不由笑得越发温柔，孙总管也是个人精，方才回复大王凝霜公子身子不爽之后，大王一声不吭，整个房间里安静得吓人，试探性的问了问是否需要召见其他人，譬如说，这新来的遥月公子。
　　只听大王颇有兴致的“哦？”了一声，微微抬起头之间大王脸上露出一副兴致盎然的神情，不免多说了几句，这会儿见遥月收拾干净了，一身白衣，比起那个成天面无表情的凝霜公子好了不知道多少，再看那一张脸，哎哟哟……
　　于是心里暗暗定下了心神，不再去触大王的霉头，以后少去招惹凝霜。
　　宫铭自然是不知道孙总管肚子里的花花肠子，只是听闻自己有机会能见到大王，自己有希望能够救出容耀，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人也跟着精神了不少。
　　婉儿刚才生了气其实没跑远，听大王要召见宫铭也是高兴的，只不过心里还有些别扭，不过这会儿见宫铭笑得如此高兴，自己的那些小不愉快也一下子就消了。
　　“那公子就先准备着，一会儿老孙我再来接您。”
　　“有劳总管了。”
　　“主子，您是打算先沐浴更衣，还是先用膳？嗯……先沐浴更衣，香喷喷的才好，大王喜欢淡雅的味道，婉儿去给您找些鲜花来吧……哎呀，不对，还是先用膳吧。之前婉儿听人说，每次凝霜公子从大王寝殿里出来的时候脸色都很难看，双脚还打飘呢。肯定很累人，要不，还是先填饱肚子吧，嗯，填饱肚子要紧。”
　　宫铭看着围着自己身边直打转，一边走一边喋喋不休的婉儿，不由伸手撑着额头直无语，婉儿一会儿肯定一会儿又否定自己的想法，宫铭看了都觉得累人，被她晃得实在受不了了才出声道：“婉儿，我饿了，你去给我拿些吃的来。再吩咐给我一桶热水就行了，我在屋里随便洗洗就行了。”
　　“是，那……”见婉儿双眼一亮，宫铭赶紧打断。
　　“我不习惯别人伺候，你就不用陪着了，再说男女授受不亲，你在旁边呆着，我会不好意思的。”
　　婉儿在宫铭身边扭捏了半天，最后还是听话，乖乖的离开了。陷在温热的水里，宫铭只觉得多日来的紧张压力得到了舒缓，这些天来月荛和大兴之间的战事因为容耀的失踪而变得死气沉沉，之前计划失败的月荛国君暂时并没有下一步计划，又或者……控制着容耀这件事本身就是计划的另一步？
　　宫铭叹了一口气，脑子昏昏沉沉，想不出半点头绪来，温水浸透伤口有些疼，想起自己先前换药时候的那一股腐肉的臭味，宫铭想着或许应该听一听婉儿的话，在自己身上弄些香味，免得被月荛国君发现，那个女人……实在不容小觑。
　　站在大殿外，宫铭身上披着厚厚的披风却仍旧抵挡不住这冬日寒夜里彻骨的寒风，不是对方召见自己来的么，怎么让自己站在门外苦苦等候，是她没了心情，还是故意这么对待自己？
　　宫铭整个人原本昏昏沉沉，但被这寒风一吹却突然头脑清醒了不少，他有些后知后觉的想，自己等会儿难不成，是要和着月荛国君行周公之礼？！
　　一想到这儿，不由向后倒退了几步，自己一直以来都庆幸自己如此顺利的进了王宫，迷迷糊糊又住进了邀月阁，都从未想过，再次见到敌方国君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进来吧。”
　　宫铭被自己突然明白过来的念头吓得越发无力，等对方再次发话才发现自己已经等到双脚发麻，双颊冻得几乎做不出半点表情来。
　　定了定心神，宫铭小心的走过显得分外空荡的大殿，宫铭掀开厚厚的帷幔走进国君的闺房，虽说和对方见面不是第一次，但进女子的房间，倒还是头一遭。
　　宫铭看着异常简朴的房间装潢，不由一愣，四处张望了之后仍未见到对方的身影，不免有些紧张起来。
　　“大王？”
　　“嗯，”对方的声音幽幽传来：“会弹琴么？”
　　“略懂得一些。”
　　“弹些你拿手的吧。”
　　宫铭拿起手边的汤婆子捂了捂手，深吸了一口气就开始弹奏，他不知道对方究竟在想些什么，难不成是想着先培养一番情绪再进入主题么？
　　婉儿不是说凝霜每次离开大殿都是脸色发白、双脚打颤么？那现在，究竟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