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帐灯》苏子苒

16、初恋

　　慕容聪看着怀里的人紧皱着眉头，只当做是自己的动作太粗鲁扰他清梦，于是轻柔了些，将怀里的人搂紧了些。
　　可宫铭像是习惯性似的，不一会儿就和他之间拉开了一段距离，一个人迷迷糊糊的躲到角落里去蜷缩着睡。
　　慕容聪也不由跟着皱了眉头，眼前的宫铭像是回到了十年前，自己刚刚带着他入宫，瞒着先王把他藏在了自己宫里下人的房间里。
　　那个时候宫麟还是嚣张跋扈的，以为自己还是恭王的世子，对着宫里的下人大呼小叫，而宫铭更多的时候只是一个人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只有一双眼睛闪闪发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慕容聪把缩在角落里的人重新拉进怀里，伸手想要抚平他眉间的皱褶，宫里的烛火有些昏暗，可慕容聪却紧盯着宫铭的脸。
　　分明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只因为是双生子罢了，为什么那么多人都能顺其自然的把宫铭当做宫麟了呢？而自己，却能一眼就看出两人的不同，从第一眼起，慕容聪就知道，就认定了，那个人，就是宫铭。
　　“明明先认识你的人是我，为什么，你就不能看着我呢？”
　　睡梦中的宫铭只看到容耀对着他焦急的喊着为什么不和他拉钩约定，却没有听到慕容聪在他耳边的呢喃。
　　十四年前，为了庆祝慕容聪弱冠并且成为正式的王位继承人，恭王奉命带着年满十岁的一对双生子进宫参加宴会，宫麟穿着一身宝蓝色长衫，稚嫩的幼童初显少年的风采，而宫铭因为还未成年，只能穿着女装，一身素净长裙，雌雄难辨。和宫麟站在一起，好似一对粉雕玉琢的娃娃，一出现在众人面前就引得众人啧啧称羡。
　　宫麟被别人夸奖帅气自然是高兴的，可看看身边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哥哥又有些不好意思了，明明同是男孩子，可哥哥却在第一眼总被错认为女孩子，夸父亲“儿女双全，凑成一个好字”，让父亲好不尴尬。
　　宫麟知道哥哥讨厌穿着女装露面，这次要不是王命难违，怕是宫铭一早就躲在房间里不愿意来凑热闹了。
　　“麟儿，我有些身体不舒服。你跟父亲说一声，我先下去休息了。”
　　“可是……”宴会才刚开始，好玩儿的还在后头呢。
　　“你留在这儿吧，我自己去找跟着一起进宫的嬷嬷，刚才已经拜见过大王了，想必不会再有我们什么事了。”
　　“别担心，”宫铭对着小脸皱成了包子的宫麟笑了笑，“我不会惹事的，你好好玩儿吧。要真有什么事，到时候再找人通知一声就是了，我就在这王宫里，你还怕我丢了不成。”
　　乐曲声响起，宫麟只不过是一个回头的工夫，宫铭就不见了踪影，和父亲提了一句，恭王也是不以为意，只是摆了摆手说随他去吧。
　　宫铭离开了宴会场不由松了一口气，刚才那些人的目光总让他觉得不怎么舒服，自己是不是……又让父亲丢脸了呢？
　　明明是个男孩子，明明是哥哥，为什么就这么没用呢？连父亲母亲都不喜欢自己……
　　宫铭一边这样想着，一边低着头走在小路上，所有人都去看宴会表演了，不会有人注意到幽静小路上默默感伤的宫铭，本应该是这样的……
　　“站住！”
　　宫铭只当做不是在叫自己，仍旧低着头一路往前走。
　　“前面那个小姑娘是哪家的？怎么在王宫里随便乱走？”
　　“说了给本王子站住！”
　　宫铭只感觉到肩膀一阵疼痛，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反转过去，险些撞上面前人的胸膛。宫铭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如果装上了一定很疼。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王子在问你话呢，快回答呀。你是哪家的？”
　　宫铭疑惑的看着眼前的人，王子？
　　慕容聪只觉得眼前的小姑娘有趣。刚才宴会之前王后拉着奉命进宫的各家小姐名其名曰是增进女眷之间的感情，明眼人都知道王后这是在物色未来的王后人选，于是各个官宦人家削尖了脑袋要把自家的女儿往王宫里送，天知道这个地方有多么的无聊。
　　看着眼前人一瞬间从疑惑到诧异的表情，慕容聪觉得无聊的啧了啧嘴，这么快就被发现了，有些无趣的瞪了一眼那个多嘴的宫人，对方吓得一下子低下了头。
　　慕容聪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宫铭，一声不吭，宫铭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平日里闯祸的都是宫麟，而恭王也习惯了给自己这个调皮的儿子擦屁股，可宫铭却是不同，平日里安静惯了，若是难得的闯祸就惹了大麻烦，不知道父亲会怎么教训自己呢。
　　更何况，自己惹到的还是王宫之中的人，方才听宫人那一声声王子、殿下的，又想起今天进宫参加的宴会正是为了替王位继承人慕容聪庆贺，如此想来便猜到了眼前人的身份，不免头皮发麻，要是被父亲知道自己招惹了大兴王朝的继承人，狠狠的一顿教训一定躲不掉。
　　“还请殿下息怒，我……不是，奴才是恭王府的大世子宫铭，刚才不知是殿下，有所冒犯，还望殿下赎罪。”
　　“世子？你是男的？”慕容聪不免有些诧异，命宫人把灯笼靠宫铭近些，再三打量了眼前的人一番，还是不怎么相信这个自称“宫铭”的小鬼是个男的。
　　“恭王府……”
　　“回禀殿下，今日恭王府的一对双生子奉大王之命进宫，那大世子确实名唤宫铭，看样子，就是眼前这位殿下了。”
　　慕容聪听了身旁人的回复，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不由起了逗弄的心思，蹲下身去夹着宫铭的下巴，“把头抬起来。”
　　他的声音像是有魔力一般，宫铭小心翼翼的抬起头，只是因为实在害怕而紧闭着眼睛。
　　“把眼睛睁开。”
　　慕容聪有些不悦的看着宫铭紧闭的眼睛，明明就是一张讨人喜欢的俊俏脸蛋，偏偏紧紧闭着眼睛让人没办法看清真实长相。
　　宫铭小心的慢慢睁开眼睛，当看清慕容聪时，又不由吓得趴到了地上。
　　慕容聪心满意足的站起身来，虽然宫铭这副明显被吓坏了的样子让他有些不满，不过好歹也算看清楚了这个“美人”的真面目。
　　方才远远的看到一抹白净的背影，和自己之前见过的那些莺莺燕燕都不同，所以慕容聪才会起了兴趣想一探究竟，现在看下来，果然有趣。
　　“宫铭……本王子记住了。你怎么不在宴会上呆着，反倒溜出来了？”
　　宫铭见慕容聪站起身以为他要离开，却没想到他居然还兴致盎然的询问起自己来了，不由一个头两个大，却又不能背了他的意，只好耐着心应付。
　　“奴才身子不太舒服，所以，想着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是么。”慕容聪盯着宫铭看了一会儿，见他脸色确实不怎么好，就随口喊道：“来人，传御医。”
　　宫铭有些诧异的抬头，见慕容聪确有此意，不由懊悔自己怎么这么愚蠢居然没事找事，正独自懊恼，没成想慕容聪接下来的话更让他不知如何是好，“正好本王子也累了，就到本王子那儿休息一下好了。”
　　“这个……奴才不敢打扰殿下。”
　　见刚站起来的宫铭又要跪，慕容聪就觉得烦。
　　“你是准备拒绝本王子么？”
　　“奴才不敢。”
　　“那还杵在那儿干嘛？还不跟着走？”
　　宫铭一时之间不能拒绝，只好小心翼翼的跟在慕容聪的身后。
　　那个时候的宫铭还不知道慕容聪的心思，而慕容聪也只是单纯的觉得这个男扮女装的小鬼着实有趣，身上既没有让人想打喷嚏的脂粉味，也不像那些世家女子装模作样，只是单纯的发现了个乐子罢了。
　　可之后听闻病榻上弥留之际的父王要以为了自己扫除障碍的名义除掉恭王的时候，慕容聪的脑海里浮现出的第一个，居然是宫铭的脸。
　　他那个时候才明白过来，这么多年以来，他虽然有过很多女人，可却始终闷闷不乐的原因，在哪里。
　　可当慕容聪在那个密道口救下宫铭、宫麟两兄弟，自以为他们一定会对自己感激涕零的时候，他却错愕的发现，宫铭看着自己的眼睛里只有恐惧……和陌生。
　　他居然忘了自己？！
　　慕容聪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他不明白自己这么多年来没能忘怀他，而宫铭，却轻易的将自己丢在了脑后，而且，还有了心心念念的人？！
　　既然十年前宫铭遇上了容耀，那么自己就用另一个十年让他明白，他心里能有的人究竟是谁。
　　“大王？！您醒着么？”
　　慕容聪翻身抓了一件外套披上，迅速打开门就看着门外站着禁军总领，慕容聪皱了皱眉头，语气不善，“什么事？”
　　“大王，容耀将军的亲兵两个时辰之前到了王城外五十里地的地方扎营，带兵的容喜只身进了将军府，已经半个时辰了。”
　　慕容聪瞥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起，“知道了，通知你手下的人，给本王把寝殿看好，别让一只虫子飞进来。把王城里的军队给本王召集起来，守住城门，本王倒是要看看，这容耀有什么本事，可以兴风作浪。”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