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谁共少年游》单虾

23、第 23 章

　　二十三
　　叶熙希失魂落魄的和秦瑜走出虎威镖局，直到来到秦家，他才猛然发觉季向明不在自己身边。身旁空空的感觉真是太奇怪了，很冷，叶熙希茫然地看着秦瑜，连眼珠都不会转了。
　　“来，吃点东西吧。”秦瑜招呼人，不一会儿就上了一桌的菜。“别饿着了，季向明该心疼了。”
　　叶熙希茫然地转过头，看到桌子上的菜，也不吃，就这么呆呆的看着。秦瑜给他添了一碗饭，又给他夹了只鸡腿，总算是用比较温和的声音说道：“别担心，向明他也不是傻的，估计很快就能溜出来找你了。先吃点东西，乖。”
　　叶熙希盯着那碗饭，还是什么话都不说。秦瑜叹了一口气，摸了摸他的头，轻声嘱咐了几声，走了出去。
　　叶熙希就这么坐着，坐着，菜都凉了，他还是一口也没吃。明明和季向明认识也没多久，却习惯于他在身边的日子。明明是两情相悦，却还是不能够在一起，这究竟是为什么。叶熙希很烦，烦的头疼，努力想要理清楚思绪，却被自己的情绪所牵动。
　　一团乱麻，只有发呆。
　　天黑了，很冷。有人来把冷了的饭菜收走，还有人点上了蜡烛，更有人给他披上了一件衣服。可是还是很黑，很冷，叶熙希不想动，他只想听到那一个人的声音。
　　可惜还是没有。
　　叶熙希再一次醒来，他已经躺在了床上。被子很柔软，床也很舒服，可是他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似乎少了点什么，可是内心里有抵触去想一想那少了的东西。
　　死尸一样在床上躺着，有人来喂东西，有人来喂药，叶熙希什么也不想，就是这么躺着。身旁没有人，一直没有。
　　最终，叶熙希还是没能忍住，他哭了。
　　秦瑜就在门外，可他根本不敢进门。他不敢告诉叶熙希，季向明已经被点了穴道押回了家，短时间内根本就不可能再出现在这里了。他不忍心告诉正在等待的叶熙希，他怕叶熙希的希望碎灭，撑不过去。时常挂着坏笑的脸，此时却无比严肃。轻叹一声，也不知是叹季向明叶熙希，还是叹自己。

　　江湖上的言论传的飞快。一时间，叶熙希已然成为众矢之的。高毅光的下落，江湖人认为只有叶熙希才知道。越来越多的门派来到秦家讨说法，但碍于秦家的声誉，不敢妄自闯入。外面的传言越来越难听，叶熙希俨然成为不知羞耻靠色相勾引男人的狐狸精，还与高毅光同流合污，有着不可告人的野心。季向明、秦瑜则都是被叶熙希色相所惑的男人，在江湖上也是令人耻笑。
　　秦瑜根本不在乎江湖人是怎么想的。叶熙希在自己府上的这件事，也根本瞒不住。原本还比较老实的门派，也开始蠢蠢欲动来找秦家的茬。秦瑜手段强硬，恁是把风波压了下来，可架不住人多，秦家也渐渐怨言四起。
　　叶熙希病了一场，病好了之后照吃照喝，跟没事人一样，只是不爱说话，也不爱见人。每天除了看医术之外，就是发呆。秦瑜为了给他消磨时间，还请人订做了一张上好的琴，只可惜叶熙希从来不弹。只是这一掷千金的琴，在江湖人耳朵里就是秦家少当家讨好小情儿的荒唐举动。
　　叶熙希经常发呆，一发就是一整天，秦家下人们经常受到武林人士的恐吓，早就怨言四起，对于叶熙希这个罪魁祸首，更是没什么好脸色。纵使秦瑜管的再严，也管不住所有下人的嘴。叶熙希在秦府的存在，已经算是十分尴尬。
　　与此同时，秦府顶着巨大的压力。讨伐叶熙希和高毅光的英雄帖被广为传发，一时之间，叶熙希已然成为众矢之的。江湖上以武当为首，与秦瑜进行交涉，不料被秦瑜挡了回去。秦家商号大受打击，经常受到来自不明武林人士的袭击，下属商号叫苦不迭，秦瑜一时间也焦头烂额，顾了这边顾不上那边。
　　而就算如此，秦瑜还是没有把叶熙希交出去。
　　可惜秦瑜虽不想，不代表没人想。叶熙希已然成为秦家的煞星，下人们多有不满，只是主子坚持己见，也不好太过违背。随着外边反对叶熙希的呼声越来越高，秦家下人们也开始慌乱。在巨大的利益诱惑之下，终于有人出卖了叶熙希。
　　那只是一个厨房的小小洗菜工，收取了巨大的利益，不禁铤而走险，趁秦瑜在处理商号问题的时候把叶熙希绑给了武林人士。
　　叶熙希本身并无反抗之力，在吃下迷药之后，就这样被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给卖了。而且秦家的人，几乎上是默许了这样一种行为。叶熙希一日不走，他们就一日不得安宁。
　　当叶熙希再次睁开眼睛，等待他的将是地狱。

　　好疼，手脚都很疼。睁开眼睛，叶熙希看到的却是一群丑恶的脸。
　　“高毅光在哪里，说！”一个丑恶的胖子恶狠狠地一鞭子打在叶熙希身上。
　　“我……不知道。”叶熙希感到脸上剧痛，血一滴滴滴在自己的袍子上。
　　“别打脸，这脸可值钱了。不是说季家二少爷和秦家少庄主都被他迷得死去活来？”旁边一个道士冷笑一声，一浮尘打在叶熙希的腿上。
　　叶熙希惨叫一声，他觉得自己的腿有种断了的感觉。“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叫喊着，但他没有哭，眼泪毫无用处，他知道，所以他不会哭。
　　“还嘴硬！给我打，别打脸！”有人喊道。
　　很疼，很疼。叶熙希死死咬住唇，鞭子，木棍，一下下打在他的胸前，背上，腿上，很疼，很疼。没有人来救他，没有人。
　　本是该有一个人的。
　　他为什么还不来？
　　叶熙希死死咬住唇，要坚强，只有自己。
　　直到晕厥，都只有自己。
　　醒来，是又冷又臭的牢房。没有水，没有吃的，身上很疼很疼，不断有人在耳边说，高毅光在哪里。不知道，他听到自己说。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你们要问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很疼，我想师父了。那小小的山上，一把琴，一杯茶，就是一生。
　　他可以闻到自己伤口化脓的味道，他感到自己都快死了。高毅光在哪儿，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似乎还有一个人，却总也想不起来是谁。
　　是谁呢？

　　季向明从家里逃出来了，终于。
　　靠着自己平时鄙视的碎嘴小厮阿喜，他终究还是逃出来了。叶熙希在等他，这是他唯一的想法。穿行在熟悉的百剑山庄，他一心一意想的就是如何出去。在南边，叶熙希在等他。
　　马厩太危险，他不敢去，只能孤身带着阿喜塞给他的一点银子悄悄偷着跑出去。这点钱是阿喜的老婆本，没多少，却是阿喜所有的积蓄。
　　来不及感激这平时总是嘴碎的小厮，季向明小心避过所有的岗哨，偷偷翻过百剑山庄的院墙，拔脚就往南边飞奔而去。
　　“向明。”沉稳的声音，季向明脑子里“轰”的一声，糟了！被发现了！
　　却是大哥季向德。
　　“大哥，求你，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人在等我！”季向明慌慌张张看着他的大哥，差点没跪下。
　　“其实你若是要走，我又如何拦的住你？”季向德叹了一口气，幽幽道：“长大了，有自己想法了。”
　　“大哥，熙希真的是个好孩子。他不是外面传的那样子的。”季向明急的不行，生怕后边有追兵。
　　“我知道……哎……你有自己的想法了，这是好事。大哥拦不住你。”季向德笑笑，拍了拍他的肩：“身为一个男人，要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你走吧，大哥不拦你。”
　　季向明看着他的大哥，大哥已渐渐的老了，可是他居然还是这么的不令人省心。心里愧疚，季向明道：“大哥，我会回来的，和熙希一起。”
　　季向德笑了，塞给季向明一个钱袋，打趣道：“去追媳妇吧，这是哥给你的贺礼。”
　　季向明收下了，眼角有些湿润。
　　最后看了一眼大哥，季向明纵身一跃，消失在季向德的视线中。季向德摇了摇头，轻轻笑了笑，低声说：“季家的男人，哪一个不是堂堂有担当的男子汉。爹还是多虑了。”

　　季向明一路上买了好几匹马，也跑死了几匹马，终于赶到了金陵。此时，金陵的局势已经十分复杂。季向明一出现，就遭到了全体武林人士的嘲笑。那个被男狐狸精迷倒的季二公子，居然以这样一幅蓬头垢面的姿态出现在这里，一时间也成了笑料。
　　季向明跌跌撞撞冲进秦府，此时秦瑜也正大发雷霆。叶熙希在秦家失踪，不知死活。派出去的人一点消息也没有，饶是秦瑜平常什么也不上心，现在也火气上来了。
　　季向明一进来，就听到了叶熙希已经失踪的消息。几日来的长途奔波，他的神经已无比脆弱。一听到这个消息，登时喷出一口血来。
　　秦瑜赶紧叫人将季向明扶进去，这一个还没找到，另一个可别倒了。只是季向明根本就不肯去休息，他拿着剑就要往外冲。叶熙希就是他的命。
　　秦瑜阻拦不急，只能一手敲晕他，在季向明软软躺倒的同时，秦瑜也深深叹了口气。
　　在窗口站了会，秦瑜终于无奈地笑了笑，走到书桌前，写了几个字，口哨一吹，一只小黄鸟应声飞来，又迅速飞走。
　　或许，他会来的吧。
　　秦瑜摇了摇头，溢出一丝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