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事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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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院离丹枫阁并不是很远。丹枫阁在百花园的西北角，百花园算是林府的后花园，而主院也就在百花园的前的临芳斋的旁边。以前四小姐林晚青并不住在丹枫阁，而是住在百花园的西南角的芦怡园的芝韵馆中，和林家姐妹们住在一起。后来太太借口四小姐病重，害怕过染病气将四小姐移出芦怡园，而放到离主院更近的二姨娘身前所住丹枫阁。外人看到莫不到太太宅心仁厚，可事实上则将晚青隔离起来。当年，太太被二姨娘膈应的大病一场，病好后便在百花园的西北角建起了石翠阁，而二姨娘自身也想用这件事来表明自己的受宠度，便给大爷吹了无数枕边风。石翠阁建成后，人人多道二姨娘受宠，却没有想过太太为何要给二姨娘长脸。二姨娘病重后，太太不仅抬了好几个鲜嫩的美人，让老爷忘记二姨娘，并将美人安排在石翠阁，使二姨娘产后抑郁，后来看二姨娘被忘得差不多了，就借口风水不好将石翠阁封了。通往丹枫阁的大路被封死了，大爷又不愿走小路。刚开始还去看看，后来就两三月去一次。如果不是四小姐太过聪明，恐怕二姨娘就不会复宠，不过受宠度下降的可不少。
王妈妈捧着佛经，步履飞快，不少小丫头见识过王妈妈凶神恶煞的样子，见王妈妈迎面走来，哆哆嗦嗦的闪到一旁，大气也不敢出，生怕王妈妈注意到自己。不过王妈妈心神不宁，也不会注意小丫头的动作，就算注意到了王妈妈也不会在意。想当年，王妈妈就是因为全身威严才被选来当太太的陪房，以压制内宅中可能出现的恶仆。
不一会儿，王妈妈便到了主院四知堂。说起四知堂，也还有一段故事。当年林家先祖随先帝四处讨伐而忽视对后代的教育，使子孙骄淫奢侈。后有一农夫状告林家抢占农田，买凶杀人。林家先祖得知，便将其子自缚与大殿，亲自押入大牢。后来又将林家主院命为四知堂，主要取之佛经中的骂意经。一天知谓人一念心起。若善若恶。虽未形现。天神已自知之。照临们上矣。二地知谓人一念心起。若善若恶。虽未形现。地神已自知之。鉴察于下矣。三傍人知谓人作善作恶。于隐僻之处。自谓无人知。而不知傍人已知之矣。四自知谓心欲作善作恶。人虽未知。自意已先知之矣。希望后代知命、知礼、知言、知仁。
进门时，王妈妈看到院里的小丫头忙来忙去。太太身边的大丫头立春站在台阶下和一个管事婆子说些什么。王妈妈眯了眯眼，知道是大娘子的陪房邱妈妈回来了。看着院里成箱成箱的皮草、丝绸，成娄成娄的水果。皮草和丝绸也就算了，冬天里的新鲜水果可谓是千金难求，大娘子如此做派，也不知楚府的个人是怎么想的。
立春还正在和婆子谈事情，抬眼看王妈妈站在门口，忙笑着迎上去，：“王妈妈怎么这般晚，太太都问了您两声了。大娘子送东西回府，邱妈妈正在屋里回话。不过，”立春压低了声音，“屋里的气氛可不太好。”说着又瞥见王妈妈手里的佛经，疑惑着问道：“这是什么？”王妈妈压了压心神，并没有答话，拍了拍立春的手，道：“我自有思量。”
王妈妈快步走上台阶，正巧立冬掀开帘子。立冬今天穿着簇新的嫩黄色贡缎袄，下配天青色提花马面裙，衬得其肤如凝脂。立冬看见王妈妈，立刻甜甜地笑道：“太太正念叨您呢。”王妈妈顺手将佛经递给立冬，笑着走上去：“大娘子还是这个性子，恨不得将所有好东西孝敬给太太。太太真是好福气啊。老奴家的要有大娘子一半心，老奴也就不愁了。”
太太听完，笑怒道：“多大的人了，还这般打趣。”又笑道对邱妈妈说：“邱妈妈，你说的我都知道了。你回去告诉大姐儿，一切有我，让他万万放宽心。等过几天儿，我就去看她。”
邱妈妈满脸堆笑，福了俯身。“太太放心。”
太太叹了口气，也没有多说什么，对着立在一旁的立夏说：“去，把我库房里的千年人参拿来,交给邱妈妈。”立夏福福身，也就领着邱妈妈下去了。
王妈妈站在旁，也不掩饰她的震惊。千年人参可是救命用的，太太这么轻易给了大娘子，难道楚府出什么事儿了？
王妈妈刚准备开口询问，却见太太悄悄挥了挥帕子，示意她不要问。“立冬，泡一杯上次大娘子上次送来的大红袍。”
能混到这个位置的那个不是人精。立冬当然知道太太有话对王妈妈说，也就忙退下了。
王妈妈心里一惊，联系这几天发生的事，心里也隐隐约约猜到什么。
太太揉了揉太阳穴，才低声对王妈妈说：“刚刚楚府传来消息，元娘大概是不好了。”
王妈妈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姐儿怎么会这样，之前楚老太太六十大寿时不还好好的吗？”心里却叹了口气，果然是这样。那时见大小姐时，脸色就不好，远远望去就看到姐儿的胭脂涂了厚厚一层，眼睛也没有出阁前的神采飞扬。大小姐两年前生下楚府的嫡长子安哥便元气大伤。性又好强，不愿放权，自己的身体没照顾好，也惹得楚老夫人心中恼火。
听到这话，太太吴氏不由心生恼怒：“还不是楚府的那几个贱蹄子，把楚府的后院闹得乌烟瘴气的。楚老太太也真是的，元娘是她的亲儿媳，她怎么能帮着外人对付元娘呢？”说完，吴氏不由悲从心来，想到自己刚嫁到林府时憋屈的样，自己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女儿受到这样的待遇，真是越想越伤心，恨不得嚎嚎大哭起来。
正巧立冬端茶进来，王妈妈忙接过立冬手里的茶，递过去。“太太不要这样，家里的事儿还离不了太太。先喝口茶稳稳心神。”说着让立冬打了水，亲自给太太净了面，又让立冬将水端出。
半晌，王妈妈见太太脸色逐渐平静，又将话想了好几遍，才小心翼翼的说：“素闻护国寺的香火甚是灵验，不如明日老奴去护国寺添上几分香火钱，再在寺中点上一盏长明灯，保佑大姐儿健康长寿。”
“那就辛苦妈妈了。”
王妈妈见太太并没有回避这个话题，心里又有了几分底儿。但也踌躇了好一会儿，方问：“太太，如大姐儿没了。太太有没有想过怎么办？”
太太用帕子擦了擦眼角，说：“刚刚元娘派邱妈妈来说，想从庶出姐妹中选一个来替元娘照顾安哥。只是，林府适龄女子也就只有五娘一个。若是三娘没定定亲，倒不失为一份好姻缘。
王妈妈脸上露出迟疑的表情，过了一会，像突然下定决心似的对太太说：“太太，这可万万要不得。五小姐上面可有一个同母兄长，五小姐万一嫁入楚府受宠，四姨娘又是受宠的。那宝哥嫡长子的地位不就···”
太太摸着涂得鲜红的指甲，慢慢地说：“这我也知道，可林府不能失去楚府。定远侯府也不能失去楚府。”
王妈妈顿了一下。“太太，容老奴说一句，太太还记不记得丹枫阁？”
“啪”一声，鲜红的护甲断成两半。王妈妈吓得立刻跪下，却并没有住嘴。“老奴知道这话太太不爱听。可太太，目前四小姐是最好的选择。二姨娘已经去世三年了，四小姐没有外家，又没有兄长。她出嫁了，只能依靠太太，靠宝哥。”
“嬷嬷，似乎忘记了老爷还有几个兄弟。”
王妈妈顿时吓出了汗，太太一般喊嬷嬷时就证明太太生气了。可王妈妈心里明白，如果不能说服太太，那自己估计也就要回家养老了。
王妈妈低下头，颤巍巍的用手擦擦汗。“太太，奴婢知道您不甘心。可奴婢上午去丹枫阁时，四小姐话里话外有些向我们投诚。而四姨娘则去看过四小姐。太太，四小姐可就要出孝了。奴婢估计四姨娘想将四小姐养育膝下。太太，您想想，您要为宝哥多考虑考虑。”说完最后一句，王妈妈已经有些哽咽了。
太太并没有接话，也没有发火，只呆呆的坐了好半晌，才问道：“起来吧。妈妈，她会甘心吗？别又是一只白眼狼。”
王妈妈站起，把茶递给太太，细细的将上午的情形交待清楚，又让立冬把佛经拿来递给太太。太太看了一会儿，说：“依妈妈之见，她改好了？”
王妈妈接过太太手中的佛经，嘴角翘起，心放了一半，王妈妈就怕太太闹脾气，将这么好的助力让给别人，四姨娘可不是一个蠢笨的。“其实四小姐改不改好并无多大关系。主要是咱们要做出姿态来。四小姐既然没死，那她出来也就顺理成章。既然是注定发生的事，为什么不把它掌握在自己手里呢。太太办了，外人多会到太太贤良，老爷那也有一个好印象；太太不说，四姨娘估计也不会放过这样一个好机会。如此太太为何不先声夺人呢？”王妈妈上前一步，“没有牙的小老虎可比一些东西弱多了。更何况，四小姐会怎样还不是太太说了算。”
吴氏垂下了手，一缕头发遮住了眼里的暗光。“如果放他出来。可能就会长出牙怎么办。”
“掌控一个人，方法可多了。太太，我们不需要把她放出来。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姿态。”
吴氏半撑着头。屋里一片静寂。半晌，才听得一句。“那就停了吧。”晦暗的眼里掩去了不甘。自己已不是二八时的少女了，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安哥，自己都得这样做。费尽手段才将那个小狐狸隔离，想不到自己又要亲手把她放出来。怨只怨自己没有早下杀手。林晚青，愿你是真的想明白了。不过想不明白也无事，自己也不是原来的女子了。
晚上用饭的时候，太太也就漫不经心地提起了四小姐：“四姐儿也就要除服了。我想把她养在我房里可好？”
林家大爷手一顿，想起昨晚四姨娘的话，不自然的笑了笑。虽然自己的老妻年轻时有些不懂事，但这些年是越发贤良淑德了，又想起二姨娘的柔顺，看向吴氏的眼光也不禁柔和起来，“这些事儿你自己看着办。等办完三娘的事，再将四娘移过来，也免得你太过劳累了。”
吴氏低下头，心道一句果然。又顺势理理耳边的头发，柔柔说：“妾身也是为了这个家。”
林老爷的目光越发柔和了，早些年这样该多好，又想到二姨娘在时给她的没脸，心也就软下来，一把搂住吴氏，低声道：“爷知道你的好。”
这一夜，主院是交颈鸳鸯戏水，并头鸾凤穿花。
另一边，四小姐这边得到厨房里顺子传来的消息，四小姐并宋嬷嬷，两个人也不禁抱头痛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事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