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裂破晓》安静清水

1、第一章 分别 第一章

　　十二月，飘雪的季节。大街小巷都在热热闹闹的迎接春节，一派繁荣喜庆，而另一边，冰冷寂静的监狱里却一片悲绝。
　　厚厚的防弹玻璃阻隔了两个生同手足的兄弟，仅凭一部简陋的老式电话传达着积蓄了三年的深厚情义。
　　“后悔？”殷畅哈哈大笑，动作熟练而敏捷的抛起一根香烟叼在嘴中，“我从不后悔，也没有机会后悔。自从走上了这条不归路，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可是这件事你是被冤枉的呀！”高范愤愤不平的吼到，嗓音甚至有点沙哑，“你愿意这么白白的去送死么！老大，就算你愿意，下面的那些兄弟怎么办，我们都是一群追随着你的亡命之徒，没有出路了啊！你放心，我们会想办法让你从这里出来的。”
　　“‘从这里出来’然后躺进棺材？”带着自嘲的苦笑，他摇摇头。殷畅凝视着高范的眼睛，眼眸深沉的要把人穿透，一字一顿地说：“不，兄弟们还有你，你可以带领他们走出去。以后，你就是老大。”
　　叹了一口气。高范可是跟了自己十几年的兄弟啊！让他接任这个位置，也算是对得起他同自己出生入死了。
　　“可是，可是磬寻姐呢，她怎么办？” 高范仍是不灰心的劝说着，用同样坚定的眼神对上了殷畅的眼睛，“你忍心让她一个爱了你这么多年的女孩受苦吗？她为了你已经跟父母决裂了，你让她怎么生活下去？”
　　磬寻。没有避开高范的眼神，殷畅握着听筒的手轻微的震颤了一下，那个让他死到临头都放不下的人，苦笑一声，嗓音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年：“和我在一起她是不会幸福的，我无法给她安逸的生活，只会让她受更多的苦难。我……把她交给你了，好好照顾。”
　　“老大！”高范悲痛的喊了一声，滚烫的眼泪不由自主的落了下来。二十几年来，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从未哭过一次，但是今天，就让他一下子哭个够吧。
　　殷畅不再说话，他转过头去，不想让于自己生死与共的兄弟看到自己落泪，朦胧的烟雾将他的脸埋没在了一片灰色之中。
　　缓刑也只不过是使生命延续的长一些，死亡终究是逃不过的，审判数已经下来了，明天就要执行死刑。深吸了一口烟，向牢房走去，给高范留下了一个沧桑的背影。虽然衣着单薄，但依旧掩盖不了那一身傲骨。
　　几个武警监押着殷畅挤在一辆窄小的警车内。
　　硕大沉重的手铐将殷畅的双手牢牢的牵制在了一起，手腕处不少地方都被磨擦出了血。手上时不时传来的痛感让殷畅不悦的皱了皱眉头，双手以扭曲的姿势轻轻一扣，手铐便坠落下来。
　　重物落下的声响惊动的看守着殷畅的武警，几位武警的枪支迅速对准了殷畅，数十只黑洞洞的枪口就毫不留情地对准了殷畅的头颅，只要其中一人的手指一动，就可以轻而易举的致他于死地。
　　对他们来说，殷畅是一个杀人犯法的罪大恶极的人，他残忍无道，丧失了人性，自私的只顾自己，国内几起重大的街头案件都是由他一手策划的，就算让他被千刀万剐都死不足惜。从他们的眼神中就可以看出他们对殷畅的痛恨，要不是有上级的命令，现在他们就会将殷畅枪毙。
　　“呵呵。”殷畅从容不迫的笑了笑，笑这些武警的年轻气盛，笑他们的无知。生在这个世上，谁会愿意成为一个罪犯，又有谁会无缘无故的去做一个臭名昭著、名声狼藉的罪犯。对眼前致命武器毫不在意，好像自己的性命就真的不值一提。
　　年轻的武警们还没有见到过这一种情况，哪一个即将要步入刑场的犯人会如此冷静从容，更可怕的是他脸上带着的淡淡笑意，放佛掌权天下一般，在无形中生出一股王者气势。
　　殷畅的语气突然凛冽起来，笑容里透着一股傲视天下的狂妄：“这玩意我见得多了，玩枪千万别在我面前班门弄斧！而且，”顿了顿“你们确信能——”话还没说完，一个左旋腿就扫下了身边最近两个武警的枪，将它们踢到座位底下。
　　“伤到我吗？”眉宇中的傲气迸露。
　　的确，车体不开阔，无法施展开拳脚，肉搏是绝对不可能的，那么那两名失去枪支的武警就等同于手无缚鸡之力，随时任殷畅宰割。他们是可以一枪杀死他，但是现在已经有两名相当于人质一般的武警，只要一开枪，他随时都可以躲在那二人的身后，这样即使他死了另外两名武警也绝对没有生存下去的希望。
　　形势就这样僵持下去，双方都一动不动，因为每一个细微的举动都有可能留下破绽让对方有机可趁。
　　由于新年将近，市内交通不便，同时也为了保护市民的安全，这辆车是直接穿过郊区行驶的。形势紧迫，此时与后座有一道挡板之隔的驾驶员唯有加快速度，赶到刑场去请求支援，但是车程不过才过了一半。
　　还有一半的时间，在无人的郊区，谁也不会料到莫测的结局。
　　下了重大决心似的，武警们默契的扣紧扳机，最前面的两名武警也都无谓的闭上了眼睛。如果能为社会除掉这个祸害，为国家做出一份贡献，让他们几个人死，足矣！
　　“扑哧——”殷畅乐了，这几个武警还想用他们几个的命来抵他的命，他们的命就真的这么微不足道吗，被政府洗脑的还真彻底。“大义凌然啊，就真的这么想抵命吗？你们是痴了傻了还是脑子被驴踢了，你们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吗？贱命啊！”严厉愤怒的言辞让武警们都不知用意，即使是为了扰乱他们的心神也不用替他们道不公。
　　虽然武警的神色没有发生变化，但心里却是波澜起伏。他们明明可以讲这些话当作对方诱敌的计谋，但心中却为何发生巨大的震动？自从他们成为武警的第一天，教官就告诉他们：“你们的生命是为了国家的利益而存在，无论对方是什么人，亲人、朋友、强大的、弱小的，只要是威胁到了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哪怕是牺牲自己也要完成任务！”他们也一直坚守这这条信念，只是——
　　“——快过年了，你们想要让家人伤心吗？这不是什么荣誉，你们的父母只想要你们活着！你死了，你的兄弟们呢？他们少了一个默契的战友！失去了生死相依的伙伴！死了一个亲兄弟啊！”不知道什么时候，殷畅又坐回了原位，手铐也拷在了手上。“国家是什么，利益是什么？为了国家政府就可以随意浪费生命吗？你们的生命都是母亲给的，你们又去问过她吗，你们会伤了她的心！”
　　一时间，所有的武警都沉默了。
　　有一个武警放下了手中的枪支！接着另一个武警也放下了手中的枪支！一个一个，车内的武警都像是受到了感染似的，纷纷放下了武器。
　　殷畅也沉默了，刚才这一番话完全是脱口而出的，这不经意间的话反而触动了自己，他也有兄弟啊，他们，一定也很舍不得我吧。
　　依旧是寒冬十二月，窗外飘着晶莹的雪花，纷纷扬扬，肆意的飞落。但车内的人却感觉过了很久很久。
　　一位较为成熟的武警坐在了殷畅的身旁，他是这些武警的大队长。
　　目光复杂的看着殷畅迟疑了很久，他说：“你不应该是这样的一个人。”
　　“有烟吗？”没有回答他的话，殷畅答非所问的来了一句。
　　“有。”一位武警递上了一根香烟。
　　白色的烟雾缭绕，殷畅猛吸了一口，吐出一片灰暗的雾气。“许多时候，人都是迫不得已的。就像小时候，被爸妈逼着读书，逃学的话就会挨棍子；即使去上学，老师天天催着写作业、考试，违反了纪律就向家长报告，结果还是要挨揍。”说道这里，殷畅脸上露出了一丝回忆的笑意。
　　“你也上过学？”一名武警插了进来。
　　“当然上过，我还当过兵呢。”殷畅眯了眯眼睛，审视着插嘴的武警。
　　挺拔的身姿，训练有素的身体很结实强壮，一头偏短的头发；英俊帅气的脸庞，炯炯有神的双眸闪耀着信心。是一个英俊的年轻武警。
　　一听到殷畅当过兵，车内所有的武警脸色都露出一种古怪的神色，眼神中有猜疑，有不屑，而更多的则是不信与唾弃，刚刚对殷畅产生的一点好感在顷刻间消失。在他们心目中，有殷畅这样的军人存在简直就是在侮辱军人这个职业。
　　大队长皱着眉头神情严肃的看着殷畅：“你不是在开玩笑的吧。”
　　“怎么。”殷畅冷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你们会这样。当过兵的人就不能犯法？这一切，都是他们自找的！”又吸了一口烟，眼神中满是留念，“要是死了还能抽到这么好的烟就死而无憾了。”
　　“在我十六岁的时候，因为家里穷困，”随着殷畅沉缓嘶哑的语调，开始了诉说，“就去参了军。那时我年纪小，总是被年长的军人欺负。
　　特别是在解放后，当一个军人是一件很荣耀的事。但那是法治制度不严，”苦笑了一下“不少军人都趾高气扬，用眼色看人，大多数都更像现在街上的小流氓。我姐姐就是因为他们而死的。
　　那是一个夏天。我姐姐和她的一个同伴去看电影，在回家的时候被几个团里的军人看给拦下来。他们就聚在那里等着她，一看到她就把她围了起来，仗着自己仗着一身绿衣就无法无天了！”这时，殷畅眼神中流露出的萧杀与恨意让所有的武警都感到颤栗。
　　“发什么呆！”殷畅奇怪的望着全部都用惊疑眼神望着他的武警，“不是要看守我去刑场吗，你们在干吗？”
　　很多的人都在期待着这一天吧，殷畅自嘲的笑了笑。被戴上黑色头套的殷畅缓缓走进刑场，即使衣着单薄，但他铁一样的身躯依旧在寒风之中屹立，好像一块坚硬如铁的岩石。
　　倾听着身旁同时处刑的犯人的哭泣声，殷畅突然觉得自己很幸福，真的是很幸福。叱咤风云了一辈子，没有亲人眷恋，也没有什么未完成的遗愿。嘴角不觉中翘起，平静的想，生活本就是虚伪的，或许死还是一种幸运。
　　“嘭——”枪声响了，泛着黑色幽光的子弹飞射出去，好似一道黑色的闪电。
　　能清楚的感觉得到子弹冲破皮肤进入体内的痛感，撕心裂肺一般，看得见血液在喷涌。全身的体力都在一瞬间消失，好累啊，终于可以睡了么……
　　“老大！”
　　高范就在这时从外面冲进来，脸上倒着喜悦高呼着“官司打倒了！昨天夜里案子被查清楚了，你不用被——”血液溅到了他的脸上也不为所动，僵硬的笑容凝固起来，“老大！”转头看向周围的武警，眼神里流露出的疯狂让众人悚然，“你他妈的杀错人了知道吗！他被赦免了！哈哈哈哈哈，哼，你们不得好死！”
　　子弹穿过胸膛的触感还任然记忆犹新，浑身的力量都被抽干的乏力还放佛在刚才，殷畅就一下子失去了知觉，陷入了一片茫茫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