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香无人识》莫凡

11、夜 黑夜是黑暗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就听得传来几声敲门声。他皱眉，他吩咐过下人不准来打扰他的。他嘟囔一声，用被子蒙住了头。过了一会，声音不响了，他重新翻过身，仰面朝天 。这时，门外的声音又响起来了，音也不大，但正好能传到他的耳朵里，如同叩在他心上。他有些惊，月芽儿？霍地起身，顾不得身上的邋遢样，甚至连鞋都没有来得及穿，就撑着去开门了。
　　“吱呀”一声，门开了。门外站的不正是他朝思暮想的月芽儿吗？依旧是一袭红杉，头上的绸带仍然晃来晃去，还有嘴角时刻都挂着的笑。这熟悉的人，熟悉的气味，熟悉的感觉竟让他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痴在当场。
　　见他这副样子，门外的月芽儿忍不住得意地笑了，推了他一把，“蠢货，又在发呆了，不让我进去？”
　　他吸吸鼻子，这才意识到她仍然站在门外，他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上的寒意一阵阵地传来。他赶忙让开身子，请她进来。
　　月芽儿走进后，看着满屋的狼籍，笑了起来，“呵，怎么这么乱？平时看你人模人样的，原来都是装出来的。”笑罢，她回过身，这才发现几月不见的秦风竟像是老了好多，满脸的胡渣，眼睛也陷下去不少，头发乱得像是几天没有整理过的样子。月芽儿咧咧嘴，想笑却笑不出来。前几日的她又何曾不是这个样子？她低了一下头，把眼中的泪水眨回去，再仰起头时已是满脸的笑容，强作愉快地拉起秦风的手，摇晃着撒娇：“都回来几天了，怎么也不去找我？”
　　秦风走近一点，盯着她的眼睛，半犹豫地问道：“你……，你不知道么？”
　　月芽儿眨眨眼睛，天真地问道：“知道什么？”
　　秦风垂下了头，不忍再看她开心的笑靥，“知道我……”
　　“哦，”月芽儿忽地打断了他，“我知道，我知道你打了胜仗回来啊。”
　　秦风吞了吞口水，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接着说道：“这是其一。还有，还有我……”
　　“还有我们老百姓都很开心啊，”月芽儿又一次打断了他的话，“这事大家都知道了，用不着一直拿来说吧！”
　　秦风抬头笑笑，把一肚子的话咽了下去。
　　月芽儿拉着秦风走到桌前，献宝似的抬起自己的右手，露出手中提着的食盒。
　　“这是什么？”
　　月芽儿将盒子放到桌上，边揭盖子边说：“好吃的东西喽！”
　　秦风有些放心了，看来她还真不知道那件事。
　　月芽儿小心翼翼地从里面端出一个盘子，凑到秦风的鼻前，“怎么样，香吧？我做了你最喜欢吃的四喜丸子。”
　　秦风看着眼前盘中放着的丸子，大小不一，形状不一，甚至连颜色都有些不一样的丸子笑出了声。
　　月芽儿扫兴地拿下盘子，“我知道我做的是跟咱们平时吃的有些出入，但它好歹也是丸子吧。”
　　秦风忍住笑，不住地点头，“对，对，它是丸子。看得出来。”
　　月芽儿貌似不高兴地把盘子放回食盒，“你不吃算了。”
　　秦风赶紧揽过她，柔声相劝：“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只要是你做的，我都会吃。”
　　月芽儿抬头看着他，笑问：“真的，不管是什么，哪怕是毒药？”
　　秦风点头道：“当然。不管是什么，哪怕是毒药。”
　　月芽儿盯着他的眼睛，忽然认真起来，“哪怕是毒药你都要吃？”
　　秦风露出一个笃定的笑容，“是，哪怕是毒药，只要是你给的，我一定吃。”
　　月芽儿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开心地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是我的！”
　　秦风拥紧她，将头埋进她的发间，在她耳边轻道：“月芽儿，我们一辈子都在一起好么？”
　　月芽儿浑身一震，低声应了。半晌，月芽儿用肘碰了碰秦风，口气愉悦地说道：“那是以后的事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吃丸子。”
　　秦风拥着她不肯放手，“你喂我。”
　　月芽儿摇了摇身子，没好气地说道：“都这么大的人了，自己拿。”
　　秦风将她揽得更紧，不依地说道：“你喂我么！”
　　月芽儿笑道：“应该让天下人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还大将军呢！”说着，还是伸手探到盘边，问道：“你要吃哪个？”
　　秦风好笑地看着她僵硬的手，“哪个不都一样？恩，就那个比较圆的吧。”
　　月芽儿舒了一口气，伸手探向那个丸子。刚要拿到时，就听得后面的秦风叫道：“我不吃那个小的，我要吃那个大一点的。”
　　言罢，秦风再迟钝也感觉得到怀中的人儿浑身一僵，“怎么了？”
　　月芽儿连声音似乎都是颤抖的，“你为什么要挑那个？”
　　秦风又笑了，“因为就那个还长得比较像丸子。”
　　“就因为这个理由？”
　　“是啊。”秦风不解地问道，“怎么，那个不能吃？”
　　月芽儿笑了，“不是。我只是随便问问。我……，我拿给你。”
　　秦风在她身后，所以看不到月芽儿现在的表情，下嘴唇已经被牙齿咬得渗出了血，一向灵动的眼眸中满是泪水。但她还是颤抖地拿起了那个长得最像四喜丸子的丸子。刚拿到自己的耳朵处，就觉秦风已咬住了，她下意识地放手。眼泪潸然而下。还听得身后的他不住地赞扬，“恩，不错么！”
　　月芽儿轻声道：“那当然，那个可是我用心做的。”
　　“是么？”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秦风的声音忽然清朗起来，“月芽儿，我明日一早就去皇宫恳求皇上收回成命，赐我们两个成婚。不管他答不答应，反正这次我是下定了决心。”秦风觉得怀中的人儿身子越来越软，但正在兴奋之中的他根本顾不上，只是接着说：“月芽儿，你还不知道吧。其实这几日我一直没去找你，是因为前几日我接到了圣旨，皇上要招我为驸马，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索性躲起不见。”深叹了一口气，又道：“但现在，这已经不重要了。我明日一早便去向皇上禀明一切，如果他硬是不答应，那我们就，就浪迹天涯。什么大将军，我不做了。你说好不好？到时候，我们生三个孩子，一个男孩，两个女孩，像你。然后我们再……”秦风兴高采烈地勾勒着未来的生活，完全没有理怀中的人儿。最后月芽儿猛地挣开他的怀抱，疯了似的，大声叫道：“别说了，我求你别说了。”
　　“月芽儿，你怎么了？”秦风诧异地看着眼前歇斯底里的她，一时间不知所措。
　　月芽儿突地跪倒在地，掩面痛哭，“我……，你别说了。迟了，迟了，一切都迟了。”
　　秦风缓缓蹲下，将她的身子扳向自己，小心翼翼地拿开她的双手，像是怕惊了熟睡中的小猫似的，他开口问道：“迟了，什么迟了？”
　　月芽儿终于抬起头，看着他，一时泣不成声。
　　秦风不明就理地皱起了眉头，“月芽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还未说完，秦风就从月芽儿的眼中看到了恐惧，那种撕心裂肺的恐惧。接着，他感到有液体从他的鼻子中流了出来，接着是眼睛，之后是耳朵，还有嘴。他一惊，在鼻下摸了一把，看着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到了月芽儿的红衫上，顿时颜色更艳。他有些明白了，无力地垂下双手，瘫倒在地，意识开始模糊，只是口中不停地喃道：“为什么，为什么……”
　　月芽儿的身子不自主地向后挪了挪，“我不想的。我，我给你找解药去。秦风你等着。我跟她要解药。你等着。”
　　说罢，月芽儿勉强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屋内，一盏烛火摇曳生姿，几只飞蛾被它的表象迷惑，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四周都静了下来，只有细微的声音不断传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