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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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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寸心稍稍有些紧张,所以不得不暂且停在西海海边一次次用脚踢走那些看起来就很不顺眼的石头。
这紧张感,实在是,太丢人了。
今天是她父亲,也就是西海龙王的寿辰。
诚然,像龙这种无前世无来生的生物,生辰什么的,确实就如同吃饭喝水一般正常,偶尔一个囫囵觉睡过去也是常常有的。
不过,若是遇见了难得一见的好数字,无聊惯了的龙族们也会心里窃喜的放下身段,办个寿宴试试。
如今,她就遇到了这个她父王心里窃喜日子。
回不回家,她从没发现竟然是这么一个难以抉择的问题。
敖寸心有些赌气的狠狠踢了海边的石头,直磕的自己脚趾疼,这才懊恼的一屁股坐在了海岩上。
她觉得,就这般回去,有些丢脸面。
当年,她就是为了躲那些悠悠之口,才不得不离开故海,四处流浪的。
这样想了之后,敖寸心觉得自己更可怜了。
她这一生过的实在是星光璀璨,当然,这些个璀璨都是一个人带来的。
这个人,逼得她背井离乡。
敖寸心猛的摇了摇混乱的龙头,悲哀地想到,要不然,就偷偷溜进去,看一眼就走?
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被她当场打消了。
就算她想大隐隐于市,今日来观礼的可都是道行深入的神仙,她这条唯一的而且三界闻名的粉龙,恐怕没那么容易溜出来。
更何况,三界这帮神仙有多八卦,她早就见识过了。
她当年,实在是应该好好挑个相公,也省的今日,有家不能回。
说来,从那人改了天条之后,她几乎就没怎么听到他的消息了。
当然,这件事一大部分都要归功于我们敖三公主不想听。
这般想着,竟也觉得有些滑稽。
当年自己是有多骇人才逼得那个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人气急败坏的休了自己?敖寸心自嘲的笑了笑,她承认,这件事,她做的确实很没气质,一丁点都看不出龙族公主的素养,也难怪自己当年一回到西海就被父王母后恨铁不成钢的唉声叹气了几十年。
再后来,自己又头脑一热,没事顶了那人的罪责,又被扔回西海,这回可就不是唉声叹气了,这回,她降了品阶。
这下可是不得了,她一个花季的公主,一下子成了一条没身份的小龙,这样的落差谁能接受得了?所以,她也没脸面再去面对西海的大大小小,老老少少,脑袋再一热,直接背了包袱朝游沧海暮桑梧去了。
当然,这其中她的心思百转千回,从哀伤到豁达,也确实用了几百年。
敖寸心瞧着小金乌一寸寸向上爬,思量着寿宴快开始了,就算她再怎么不愿意出现在人前,这自家父王的大寿还是要去磕个头的,于是只好认命的站起身来。心里只期盼着这些时日天上人间最好出了些感天动地,瓜田李下的故事,也好能让自己这段光辉历史,不再那么显眼。
不过,她哀叹一口气,想在三界里再找到一个绝世好相公休弃无盐妒妇的故事,似乎没那么容易。
敖寸心深吸一口气,这才转身准备化形为龙,跳到西海里,却是这一转身就吓了一大跳,连化形都被堪堪吓住,只得了一条尾巴。
人身龙尾,她想,她恐怕没法更难堪了。
她面前,银胄黑氅,化成灰她都知道是谁。
敖寸心又化回了人形,企图挽回刚刚的丢人之举,口里甚是平静的问候了一句“真君”。
被称作真君的那人却未言语,只是眉眼温存的看着她,看得她心里更是发毛。
于是,敖寸心狠狠稳住自己心里想一尾巴甩飞他的冲动,笑的愈发淑女,又问了一句“二郎真君?”
这次,杨戬似乎才真的听到面前这人的问题,微微颔首,却是答非所问:“你怎么在这里?”
敖寸心的眉角跳了跳,心里不觉又暴力了一分,只想狠狠抬起龙脚,踩他一踩。
可惜了,这般的敖寸心,只能活在心里。
对于脸面上的敖寸心,只得笑的深邃:“真君,这是我家。”
当然了,来而不往非礼也,所以敖寸心也很是礼节性的问了句:“您怎么在这里?”
杨戬听了这句,眼神却是闪了闪,平白有些可疑。
“今日是你父亲的寿辰。”
敖寸心眯着眼睛,瞧着面前这人觉得有些...悲凉。心里却是另一番水深火热,未曾想自己那个为老不尊的父亲居然宴请了这个人?这是真的不打算让自己回家了?
杨戬似乎听到了她的腹诽,声音愈发温良:“不请自来,还望西海龙王不会介怀。”
“不会,自然不会。”敖寸心还有一句没说出口——不会才怪。
就你这般的打扮,这般的身份,这样的日子,不是纯粹的给那帮神仙茶余饭后的话题么?
当然,这真君似乎一丁点都不着急,反倒稀缺的对她笑了笑,说道:“听闻你这些日子都不在家,三妹还托我与你带来了一封书信,让我转交于四公主。既然你回来了,便给你吧。”
敖寸心伸手去接了那信,捏着竟也是不轻的分量。
再一抬头,发现面前的真君竟是一丁点都没有再说个话头的意思,只是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在这般的目光里,她也只好很是迟疑的拆开了那封信。
在看信的这段时间里,敖寸心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
杨婵是什么样的人她太清楚了,温柔善良爱哥哥这都是可以接受的,但是,在信里跟自己的前嫂子诉说自己二哥最近多么多么辛苦多么劳累谁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得,我心堪忧怕是对身体不好,更何况我那儿子不争气还需要我们一家团圆好好调教,后来想起三公主你最是了解他的脾性。
嗯,三公主我最是了解他的脾性,然后呢?然后就没有了?
敖寸心龙眼一眯,把这几张纸有事从头到尾正正反反看了一遍,愣是没找到个结尾。
这杨婵,是什么意思呢?
这是,让我,给你家兄长找个相好的?
不对,不应该是相好的,应该是找个上好的厨娘。
想到这里,敖寸心不免又抬头觑了那人一眼,那人却也不急,依旧是玉树临风的站在那里,好似这世间沧海桑田和他都没关系。
敖寸心暗叹,这样也叫吃睡不好?
不过,既然人家都这般写信了,敖寸心这等脸面薄的也不好说出实话,总不能让她回信一封,写一句我看他是吃饱了撑的。
“真君”,敖三公主又福了福,“三圣母所言之事我已明了,待我回书一封,托人带予她便是。”
话虽说得好听,敖寸心却也不知该写点什么。
那人听了她的话却是低低一笑,笑声虽说低沉,却也很是悦耳。
“既如此,那便由我带回去吧。”
这才叫平地一声雷。
敖寸心顺了顺额边的碎发,表情有些纠结,这人这意思是,让自己现在写?
现在?写?
敖寸心盯着那人的手,很是担心他一翻掌变出一套笔墨纸砚,于是急急笑道:“真君,这寿宴在即,我也当回宫尽一份力,回信的事不劳烦您,改日我着人亲自送去给她就好。”说完,很是怕他反悔,福了一福,转身就想往海里跳。
后来,她一直都觉得,她还不如乖乖在岸上写完了。
且说这敖三公主一转身就跳进了西海,也忘了化形,直接裹着粉色的罗裙就往龙宫里跑,结果她这两脚刚着地,就看见了面前那个一脸讳莫如深的男人。
“灾星。”敖寸心在心里恨恨的骂了一句。
其实,说骂是很不贴切的,因为她这边还没出够气,就手忙脚乱的把那人拉到了一处僻静的角落,整个心脏砰砰直跳。
杨戬倒是没什么表示,任由她拉着,也任由这个明显吓了一跳的小笨龙抓着自己的胳膊,神色慌张地四处张望。
神色慌张?杨戬顺着她的眼光瞧去,却是看到了前来拜寿的一干人等,这些人,说熟也不熟,却是对当年那场闹剧个个都了如指掌。
原来是怕了悠悠之口,想到这里,杨戬不由在心里嫌弃了一下她。
杨戬想什么敖寸心如今是没兴趣知道的,她唯一在乎的就是,千万千万不能让那帮家伙看见自己和这么个危险人物扯上关系。
“真君,”敖寸心特意压低了声音,仿佛在与杨戬谈论什么机密要事,可是温润的气息拂过杨戬的下颌,竟让他莫名有些混沌。
“真君日理万机,我就不请真君进去了,您的心意我自会传达。”说着就把杨戬往外推。
无奈那人岿然不动。
敖寸心有些愤然,抬起头来瞧他,杨戬却是唇角微挑,笑道:“三妹?”
好嘛,现在还惦记着这事。
敖寸心拗他不过,只好顺手掐了个诀,愣是变出一方锦帕,匆匆写了几个字,一把塞到他手里。
“真君走好,不送。”
杨戬站在岸边,哑然失笑,没想到她居然真把自己推出来了?
“主人,主人。”哮天犬也闻到了自家主人的气息,一脸讨好的跑过来,
杨戬摸摸它的头,心里却想着,自己准备的寿礼还未送出去,要不要回去?
还是算了,杨戬笑了笑,只怕自己再回去,那条笨龙是要吹胡子瞪眼睛的了。
低头瞧了瞧手里的锦帕,杨戬却是皱了皱眉头,似是询问哮天犬却又似是在自言自语:“既是关于我的,我可不可以略知一二?”
哮天犬许久未见主人,急着得到关注,听到这一问,急急说道:“自然可以,既是关于主人你的,知道了也无妨。”
杨戬不知听未听到它的话,却是打开了那一方锦帕,然后,瞧了脚边的哮天犬。
这一眼,愣是让哮天犬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主人这眼神,实在是,太饿了。
杨戬却是仿佛未曾察觉到它的慌忙,破天荒的朗声一笑,将那锦帕折好收到怀中,一挥大氅,说道:“走,你我也去给西海龙王拜个寿。”
哮天犬急忙跟上,再无暇思索为什么那眼神那么饿,因为现在它需要担心的是,怎么完好无损的踏进西海。
自然他也不知道刚刚杨戬的心思微微一转,已然决定要好好怄一怄那只小粉龙。
至于那锦帕上,却只草草写了几个大字——要想活个够,顿顿吃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