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田知花开》三斗

7、心如死灰

　　我慌乱了，我不由望向了小侯爷，他苍白的嘴角竟是一抹轻蔑的笑。我眉心一颤，所有都了然于心。原来这是个圈套，矛头直指向万花坊，不，应该是雀阙楼，挑起护国府与雀阙楼的争端，最受益的莫过于那个高高在上的王，
　　一阵秋风拂过，我却彻骨的寒冷，本早已漠然的脸上更显苍白。
　　纵然没有爱过他，纵然在攻打梁国时他曾立下汗马功劳，纵然他是王的左膀右臂肱骨要臣，我依然不忍心利用他，于是只留了一句“再无瓜葛！”便不再见他，可没想到却无意伤害了他，也从没想过他的恨这么深，还是这早已是他的设计，为我倾心，为我颓废也只不过是在迷惑，让我疏松。
　　愿化丝屡光，暖其一抹笑……
　　我忘了，忘了他是夏邑侯，那个任谁提起都胆战心惊的夏邑侯——铁血侯爷，从来都是冷血的小侯爷，我竟然傻到相信了他会为一个从不会笑的女子放下一切。
　　“铜鳞钗是假的……”我再也无力去争辩什么，再次见到蔚夫人的时候我便察觉铜鳞钗已被调换，灯灭被偷的钗也一定是假的。
　　“真钗呢？”一把冷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妖女，真钗被你藏哪了？”
　　“真钗？”我凝眸注视着逆殊，一滴什么顺着脸颊滑下，这次我知道了，是泪，因为它是苦的……
　　我像是掉进了冰窟，冷的可怕，摊在窟底，手脚早已毫无知觉，麻木了。可心为什么还在疼，明明是在冰窟，可心为什么像被扔进了荆棘丛，扎得生疼……
　　逆殊瞬时僵在了那里，空洞的黑眸依旧深不见底。
　　“我冷……”我俯身蹲下，抱着自己的身体，可还是于事无补“冷……”
　　“快说真钗在哪？要不然我血洗万花坊！”护国公已经疯了，他手里的刀快要砍下，我却丝毫没有要躲的意思，闭眼静静地等候。
　　母后我来了……
　　“住手！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怒老头一把夺过护国公手上的刀，“你们都是不长记性吗？也不知道提醒提醒我，差点让蝶丫头白白断了性命。”
　　“记得的，蝶丫头是我最喜欢的，这丫头就是孝顺，平时好吃好喝的从来都是想着咱们，我只说了句喜欢那钗，便二话没说的送给我了。”喜老头微仰着头，一脸苦思的看着星空。
　　“就是那个她花了三年没日没夜照顾一对母子得来的那钗吧。”乐老头抿了口酒道：“呵呵，我记得我记得，那时候她什么发簪都没有，只别着山里的野花，也很漂亮啊。”
　　“都怪你个臭老头！”怒老头将从护国公手里抢来的大刀向喜老头砍去，没想他利落的一个转身便躲了过去，“她当时有多珍重那根钗，都舍不得戴，就被你抢去了。最后还不是让你送人了。”
　　“人家就是想知道，是人家重要还是钗重要……”
　　“唉，我还记得那时蝶丫头的一手好菜啊，好久没吃到了……”哀老头在旁边久久未说一句话，原来一直在思索菜……
　　“蔚老头我告诉你，今天蝶丫头没偷你的钗，就是偷了也是拿回她自己的东西。”怒老头恶狠狠地瞪着护国公，铮亮的大刀早已没有知觉地架在他了的脖子上。
　　“蝶丫头？莫非就是……蝶谷仙？”护国公一脸茫然，定定的看着蹲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我。“看来是误会，真是误会。”
　　我无言，只觉天地一片昏暗，眼前金光闪闪，恍恍惚惚中听到一个声音从耳畔传出“蝶谷仙借在下一用。”声音阴柔，寒气逼人。
　　能在如此多的高手中将我夺出的定是高手中的高手了。

　　医者父母也
　　不知过了多久，渐渐感觉头有点清醒，朦朦胧胧中，一直有个身影在我眼前晃动，一会儿放大一会儿缩小。
　　逆殊？是逆殊……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心头一颤，他好像感应到我醒了，回眸，那一刹，我的心再一次跌进了谷底。一双修长的紫眸轻挑盈盈一笑，满是放荡和不羁，纤细的指尖轻轻触及到杯子，一股水柱凭空顺着杯口流了进去，白皙剔透的脸颊，樱红的嘴唇，高挑的鼻梁，完美的阴阳结合体，让我不相信他会是世间的俗物。
　　我强撑起胳膊，苍白的脸掩盖不住病痛的折磨，他递过来水杯，顺势将我扶进怀里。脑子到现在一直木木的一片空白。
　　“这是哪？”我一时没能适应周围的环境，只感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但一时想不起这里是哪。
　　“蝶仙谷啊，你自己的房间不认识了？”他又是盈盈一笑，清凉的眸底满是笑意。
　　“怎么可能！”我虽然头有点空白，但自己的屋子还是不会忘得，毕竟陪了我两百多年，“我的屋子中央有一张白虎皮……”那虎可是西南神兽，这张虎皮是我用炼了整整一百年的金丹换来了，打死我也不会忘记它柔软的皮毛，顺滑光泽细腻……
　　“噢……就是那张白色的毛皮吧！”他像是想起什么，眼神里闪出一丝无邪“卖了！”
　　“什……什么？咳咳咳……”刚吞到嘴里的水还没来得及润到嗓子，就被硬生生的咳了出来。
　　“它是西南的神兽，世上最多不过两张，它很珍贵的，你把它……卖了？”深受病痛折磨的我都有一种想站起来一剑劈死他的冲动，但当我瞪着那双无辜的如天籁般的紫眸的时候，就变成了循循善诱的教育，它……它应该卖个好价钱。
　　“我也是要吃饭的吧？刚来时，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我服了……
　　那……那这么说来，确实有一点像了，我环视了一下四周，“我的璎珞珠帘呢？”
　　“那个啊！有个小妹妹来求医，直夸它好看来着。”他若有所思的指了指珠帘本该在的位置。
　　“你……卖了！”我试探着问，那璎珞可是上好的玉石，是我从山上一颗一颗捡回来，又一颗一颗仔仔细细磨出来的，我实在不能一下子接受它被卖掉的事实，需要一点一点慢慢来。
　　“当然没有……”我激动得差点热泪满眶，终于懂点事了，想来那虎皮就够他吃一辈子了，“我送给她了。”
　　“扑……”一股红色液体由心喷了出来，眼前又是一片黑暗。
　　醒来又不得不接受，他把我所有药材全拿去做了义诊。
　　他只道了一句：“医者，父母也。” 心啊……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