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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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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1
练习生的日子可谓惨绝人寰,不让吃饱,不让睡足,每天高强度的各种训练。我唯一的实力是唱歌,其他一概不行,外貌、亲和力、舞蹈、气质,一起训练的每个人都让我自惭形秽,最让我自卑的是韩语,有时候我说出一句话居然没有人听懂。
这些都是可以忍受的,最难以忍受的是寂寞和恐惧。我还没有和父母说我在韩国的事,大学已经开学了,我还没有勇气向主任提出休学,只对舍友说家里出了事要请很长时间的假。和公司的合约已经签好,违约的话要赔付天价的违约金,这是我自己决定切断后路。我害怕所有人知道真相后的反应,害怕谎言被揭穿后的结局,每天的训练我都拼了老命去做,别人休息后我还在练习,只为了不想起可怕的现实。
感谢当时我那么年轻那么成熟,如果再晚个一年,我应该就不会有勇气去做当时的决定。
除此之外还有寂寞。没有朋友,和我一个宿舍的姑娘简妍儿可以说是女神级别的,我骨子里的自卑让我不敢去和她交流,其他的同伴只在一起练习时打个招呼,更加不熟。我活在自己的恐惧的世界里。
一个月后的晚上,我做了早该做的噩梦。我梦见系主任给父母打电话,我的谎言被拆穿,父母跑到韩国甩我耳光,用难听的字眼骂我,绝不允许我做一个戏子,把我领回学校,为了偿还违约金倾家荡产。我走在学校里,所有人对我指指点点,朋友们都不愿意和我说话。我的生活完全毁掉了。最后,我站在学校的天台上,自杀了。我看到父母捧着我的尸体,哭得声嘶力竭。
我惊醒后,发现自己泪流满面。拉开灯,简妍儿一脸惊异地看着我:“孙涵,你怎么了?叫得那么凄惨?”我慌乱地下床穿衣服说没事,飞快地跑出宿舍。
梦境太过真实,我好像真的满脸鲜血地躺在地上,眼睛不肯闭上,可怖地看着什么。我捂住嘴痛哭,心痛得快要窒息一样,几乎喘不过气。都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我的愚蠢。脑袋嗡嗡的,剧烈的抽噎着,我开始眼冒金星,晕晕乎乎地好像要倒下。
2
一只手扶住了我。
手的主人真是天使。
天使扶着我后退几步,坐到一张石凳上。很奇怪,石凳是温热的。出过虚汗后的身体经夜风一吹凉飕飕的,我打了个哆嗦。天使把手放在我头发上,像在给小狗顺毛一样抚摸。我泪眼朦胧地看向天使,只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闭上眼睛挤出眼里的泪水,再次看向天使,慨叹一句,天使真是好看,快和陆允胜一样好看了。眼睛貌似是传说中的桃花眼,看一眼就会沉沦的那一种。
我带着哭腔说:“谢谢你。”
天使没有回答,动了动嘴角,我把这个动作理解为微笑。
我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鼻涕,因为出来的时候没有带面纸。天使嫌弃地皱起眉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面纸递给我。我接过来抽出一张很用力地擤鼻涕,发出很大并且不雅的声音。天使露出更加嫌弃的表情。我有些羞愧地低下头,不再看着他。
片刻的沉默后,天使问道:“怎么这么晚跑出来?”
声音跟糯米一样软软的,好像韩剧里面的男二号。几乎每一部韩剧里,我喜欢的都是男二号,完美的男生,为了爱情付出一切,却仍得不到女主的心的爱情牺牲品。后来,我想起和他的初遇,或许这时我是动了心的。
“······想家了······”我编了个普遍的理由。
天使叹了口气,道:“想家能哭成那样,真是难得。”
又是片刻沉默,我主动开了口:“我叫孙涵,中国人。”
“俞承贤,韩国人。”
之后还是沉默和冷场。
“这么晚了你怎么也一个人?”还是我主动开口。
“失眠了,一个人出来散散心。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这里很偏僻的。”俞承贤偏过头问我。
“我就偏僻的路上一直跑,就···到这儿了。”
“哦。”俞承贤有低下头不再说话。
我们的对话很没有营养,也没有再继续下去的趋势。我咳嗽了一声:“谢谢你啊今天,那个我,先回去了,有点冷了。”说罢站起身。
“再坐一会儿吧,我把衣服借给你。”
我眼睁睁看着他脱下外套,满脸真诚地看着我。尴尬地笑了笑,我说:“好啊。”又坐了下来,默默无语。
后来的后来,我问他当时为什么那么做,他说,因为太寂寞了。看到我哭得那么惨,觉得我一定也很寂寞。想要一个人做个伴。
那时候应该是半夜,我不知道到底几点。陪他一言不发地坐着,夜凉如水,虫鸣声声,心里莫名其妙地安静下来,看着他的侧脸,觉得很温暖。这应该就是朋友的感觉。
我忍不住想要告诉他,我半夜跑出来不是因为想家,是因为我瞒着所有人跑到韩国,为了当父母不喜欢的戏子而努力,为了一个人的笑彻底改变生活轨迹,为了一个或许而放弃已经拥有的,所有的一切只是为了到达那个更靠近他的地方。
于是,我真的都告诉他了。我告诉他,自己每天都生活在恐惧中,害怕一切后果,疯狂地想要逃避这一切。我听着自己略微颤抖的声音,很平静地说了好多。
期待他的安慰,却发现他头一偏,已经靠在我的肩膀上睡着了。好吧,我也困了。靠着他的头,进入梦乡。
第二天是靠生物钟自然醒的,我一动,俞承贤也醒了。睡眼朦胧地看着我,样子很可爱。我笑了笑,把外套还给他,道谢后准备离开。
“一起吃早餐吧。我请你。”他站起身对我说。
这家伙,好···高啊。我仰视着他,点了点头。
之后的一天,我们在一起练习舞蹈和乐器。他的舞蹈其实一般,只比我好一点,但钢琴很棒,在我听来是大师级的水准。午饭和晚饭都是他请客,我开始有点不好意思。
“明天的饭我来请吧。我们明天还一起,好吗?”我露出自认为最真诚的笑容,仰着头问他。
俞承贤点点头,向我摇摇手告别。走了几步,突然停住,转过身:“你昨天晚上说的,我觉得,你应该早点,和你父母说。”迟疑着说完,不等我回答,又转身离开。
所以他那时候在装睡?我茫然。
后来的两个星期,我都和俞承贤一起吃一起练习。俞承贤是个有点···娘的男生,太柔弱,19岁的少年表现得像个15岁的孩子。我问了简妍儿关于他的事,据说他是公司董事长的侄子,靠关系进来的,平时也不怎么跟人说话。
“你喜欢他?”简妍儿问我。
“不,怎么会?我只爱我们家允胜啦。”我忙否认。
简妍儿是个开朗的有点二的女生,相处久了发现她只有疑为天人的外貌值得仰视,唱歌跳舞什么的连我都不如。我很喜欢这个二货,把我的小秘密在一次酒后全都吐出来了。简妍儿在外是女神,回了宿舍就把形象毁得一塌糊涂,让我不忍直视。她是我唯一的支持者,声称眼巴巴地等着我和陆允胜的喜糖。妍儿只有18岁,我在她心目中的形象晋升为母亲。
渐渐地,我拥有了自己的铁三角,每天和简妍儿还有俞承贤一起行动。圣诞节那天,我在两人的怂恿下,把他们带在身边回了中国,向父母坦诚一切。
带着他们是因为爸妈万一要打死我,他们会救我。
3
后来发现,我想太多了。爸妈连耳光都没有扇就原谅我了,还很热情地招待两位客人。我问妈妈,不是说戏子是很低贱的职业吗?妈妈一脸鄙视地看着我,说;“都什么年代了,戏子都不叫戏子了,叫明星。明星赚钱又快又多,你那个公司很出名的呀,好多明星都是从那出来的。妈妈真想不到你居然能被选上,哎呀呀,真是了不起。不过就可惜了那个大学,不过你要是实在混不下去了还是可以复读的吧,人家八十岁的老头都能考大学······”
老妈越扯越远,我哭笑不得地听着。扯累了之后,老妈开始一个劲给简妍儿和俞承贤夹菜,那俩吃货受宠若惊地一个劲说着谢谢阿姨。他们只会说这几句,因为我只教了这几句。老妈大手一挥,豪爽地说:“还叫什么阿姨啊,叫干妈!”
我不可置信的地看着老妈,羞愤地想要掀桌子。转达了老妈的意思后,俩货甜甜地叫了声干妈干爸,发音半点都不标准。我看着他们如一家四口其乐融融母慈子孝,虽然完全不知道对方在讲什么,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了。
晚上老妈坚持要求和我一起睡,我看着妍儿依赖的眼神,狠下心让她一个人睡了。躺在床上,半睡半醒之间,感觉到老妈在摸我的头。我翻过身,看到双眼红红的老妈,鼻子一酸,哭了出来。老妈把我搂在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背。
我知道老妈不是欣然同意的,不是盼着我当明星赚大钱。很久以前,她说,最想要我当个会计,稳定高薪,然后找一个好男人嫁了,她和我爸给我买好房子,不让我因为经济问题受男方的气。要是嫁去外地,她和我爸会在我生活的城市买个小房子,时常来看我,帮我带孩子,帮我对付恶婆婆。
老妈说,你从小就是这样,要么一声不吭,要么就干出个让所有人不知道怎么办的事。你表姐故意摔坏你的水晶球,你就把她的头发剪下来一大把,我怎么骂你你都不肯低头道歉。看上去忠厚老实的一个孩子,其实比谁都精着呢。妈不怕你做不到,妈怕你受欺负。
幸好那俩孩子我看着就踏实,他们对你是真的好。他们陪着你在韩国,我放心很多。
我以前不愿意你当个戏子是看了那些个报道,今儿个这个陪睡,明儿个那个整容的,不安生。可你已经决定了干这个,我拦着你你也不肯听,那就不拦着了。我知道你不会变坏,也不会被轻易打倒。
你去韩国其实和出去上大学没什么两样,一年回来不了几趟,对我和你爸来说都是一样的。
这是你的人生,妈只想要你好,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老妈说了很多很多,有些肉麻,有些直白,我知道,我伤了她和我爸的心。
第二天,我带着妍儿和承贤在B市玩了一天,晚上开始收拾东西,第三天回韩国。老妈送我坐上出租车就招手说不送了,说怕到了机场哭会丢人,爸爸送我一直到机场,说照顾好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笑着点点头,给他一个熊抱。
我上了飞机开始抽泣,也不敢大声哭出来,靠着妍儿的肩膀哽咽。我的父母,这么轻易地原谅了我,没有追问我为什么这么做。
后来想想,自己真是幼稚,为了个不认识我的男人,赌上自己的未来。我的爱情,注定坎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