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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凛冽的西北风在车站肆虐 开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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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心一刻专属时间到,红叶微笑奉上:1、作为一名幼儿园老师,我是多么羡慕大学老师----如果我的课上也有人睡觉就好了。2、你不想接我电话就直说,别老是让人家移动帮你给我说对不起。3、女儿坑的都是干爹,儿子坑的都是亲爹,还是生女儿好。4、学妹以为所有学长都想泡她们,其实学长最爱泡的是方便面……5、驴:我磨的是麦子,吃的是麸子,还要被人骂“蠢驴”,谁TM说的劳动最光荣!6、莫言和李安是华人文化圈中最杰出的的两个代表,研究发现两人有个惊人的相似点:名字都是两个字。7、针对国内汽油每升再涨0.22元的消息,记者走上街头随机采访了10位市民。被访者了解记者来意后微微一笑,纷纷表示压力不大,随后骑着自行车潇洒的离去…8、KTV唱歌,不知道哪个天杀的把麦没关就放沙发上,本人大号回来意犹未尽,坐沙发上,只听音响里传出响亮的屁声,整个包间安静下来…9、寒冬腊月,三更天咧。王朝马汉,去方便咧。是谁站在正中间,伸手五指看不见。人到中年前列腺,裤子湿了一大片。啦啦啦啦,啦啦啦……
笑话结束,言归正传。情感聊天室里,网友王杰讲了这样一个故事:
第一次见到孬舅舅是我们婚后的第二年冬天,地上有残雪,北风割人耳朵,很冷。
那天下班到家时,发现沙发上歪着屁股半坐着一位五十出头的庄稼人,脸上横着竖着许多皱纹,眼光黯淡无力,穿一身灰不灰蓝不蓝的平布棉袄,上面补着不下十来个补丁,有的补钉上还压着补丁,一缕一缕灰黑的棉花从那棉袄的边缘畏畏缩缩地探着头,一股酸酸的味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使屋里充满了烂咸菜的味道。看见我,那人现出一副缩手缩脚的样子来,想站起来又没站起来,只是憨憨地笑着欠了欠屁股。妻忙说:“我小舅。”这一介绍他才站了起来,近乎胆怯地一笑,脸上的皱纹立即挤到了一起,缓缓咧开一张大嘴,眯起一双昏蒙蒙的眼睛。于是我就知道是妻常说的她那位孬舅舅了。妻她们老家将傻子说成孬子,我也就在心里称他“孬舅舅”了,心里就有些不在意,但表面上还是要讲究些礼貌的,便客气地说:“小舅来了呀,坐,坐。”
孬舅舅的傻气表现得最为充分的是那次晚餐。当时由于来不及准备更多的菜肴,只有头天剩下的半碗鱼头煮豆腐和一些排骨海带汤,临时买菜来烧会将晚饭时间拖得很长,于是就图省事去卤菜摊上买了半只烧鸡,又炒了一碟鸡蛋炒木耳。孬舅舅却兴奋得惊叹不已,粗俗而豪放地笑着,两眼光芒四射,连声说:“我的乖冬乖!我的乖冬乖!鸡鱼肉蛋全齐了。”一口淮北腔,粗、沙,音色不全,还有几分因激动而产生的口吃。“在我们家,只有乡、乡长家吃、吃得齐!”孬舅舅拘谨地搓着两只又黑又粗的手,许多细黑线般的积垢纷纷落在了地上。“到底是你们城里人,吃皇粮。乡里过年也吃不到这么齐。”他还在说,两眼盯着桌上,亮得精神。
我笑了。妻也笑了,斥道:“坐下吃呗,就你话多。”孬舅舅就真的不说话了,只是笑,傻笑,是真心欢喜的笑。我要给他斟酒,他不喝,坚决不喝。“辣。”他说:“我妈叫我不要喝。我喝了她能闻出来。”妻为他盛上饭来,他便埋着头只顾吃饭,话也不多说了。
孬舅舅兢兢业业吃得飞快,一筷接一筷地往嘴里扒着饭,饭在他嘴里就像坐着滑梯往下滑一样,几乎看不到他在咀嚼;菜却吃得很少,挟给他便吃,不挟便不吃,只是眼光却时时从碗边溜出来扫向菜碗。不一会儿他那一碗饭便吃了个干干净净,妻要给他再盛,他却张开手掌护着碗不肯再添,五根指头仿佛五根放置久了却没洗净的胡萝卜,然后又用手背在嘴上蹭了一下,余兴未尽恋恋不舍地看着自己手中的空碗。妻似乎看出了什么名堂,笑道:“学会秀气了”孬舅舅只是苦笑,依旧不肯再盛饭。他那一碗饭连我也未必能吃饱,他一定是做客不好意思呢。于是我说:“嫌菜不好下田上地的庄稼人,哪能不吃饱肚子呢!再盛一碗。”
孬舅舅忽然落泪了。两粒很大的泪珠急速地滑落下来,洇湿了满脸的皱纹,眉也垂了,眼也低了,鼻翼也翕动起来了,吓了我和妻一跳,一起愣愣地盯着孬舅舅,不知如何是好。“怎么……你……”慌乱中我变得语无伦次起来。孬舅舅揉了揉眼睛,粗喉咙大嗓门地说道:“我想呢,人都是一样的人。城里人是人,乡里人也是人。可是呢,饭也不让我吃饱。”
莫名其妙!我和妻相互看了一眼,不明白孬舅舅在说什么。妻的脸上似乎有些挂不住了,陡生了几分恼怒,红着脸责问:“谁不让你吃了这不还劝你吃吗!”
孬舅舅张开手掌抹了一把黑乎乎的脸,委委屈屈地说:“来的时候,我妈说了好几遍,说小王是干部,跟乡里人不一样。叫我到你家来了,不要多讲话,不要喝酒,不要自己个儿挟菜,你们给挟呢就吃,吃饭呢只能吃一碗,吃多了遭你们笑话。人呢,都是一样的人……”
我和妻都“噗哧”一下乐了。想笑,终究不好意思笑。妻强夺过他的碗进了厨房,想想,又换了一只大海碗,狠狠捺了一碗饭,说:“小舅你放一百二十四个心,一餐饭还管得起你!尽管吃你的,姥娘要是说你,我给她说。自家人,谁笑话你呀”说得孬舅舅眉开眼笑,放松了许多,伸手擤了擤鼻子,低着头又狼吞虎咽起来。
孬舅舅回乡下去的时候,我们买了几盒人参蜂王浆,让他带给姥娘吃;我还特意给姥娘买了一双棉皮鞋,并将我的一件只穿了一个冬天的棉大衣送给了他;妻又找出几件旧衣裳来,让他带回去下地穿。他显得乐不可支,咧着嘴直“咝咝”,连声说:“还说是旧衣裳呢,还旧衣裳呢,哪件不是八成新!你们城里人太讲究,这么好的衣裳就讲不能穿了……”
孬舅舅走后,我对妻说:“你小舅挺可怜的。”妻说:“听我妈说,我小舅小时候得病吃过朱砂,吃多了,后来就孬了。”说着叹了一口气又说:“我姥娘一辈子生了六个女儿一个儿子,只剩下我母亲和我小舅,其余的都是不到十岁就病的病死了,饿的饿死了。我姥娘那人,一辈子爱面子,生怕被人笑话了。我小舅这次来,不知她在家吩咐了多少话呢,不然我小舅不会这么拘束。”我笑道:“你姥娘还真有些权威呢,老远地一句话,你小舅就不敢违抗。”妻说:“我小舅也全亏了我姥娘照应呢。他那么孬哄哄的,村上人都拿他不吃劲,经常欺负他。那帮孩子经常跟在他后面笑他骂他,拿泥巴蛋子扔他。唉,农村里的事情……”我问:“他没成家”妻说:“五十多岁了,还到哪里去娶亲所以做饭洗衣服都是老太太的事。去年农村分田,家里分了二亩,农忙时我姥娘还要下田插秧割稻呢!我姥娘一辈子闲不住,农闲的时候也不肯歇着,不是挎着粪筐在村头地边拾拾粪,就是坐在墙根地里晒着太阳缝缝补补。我姥娘的眼睛还真好,穿针都不用求人;牙齿早就掉光了,去年却又长出满嘴白亮亮的新牙来,你说奇怪不奇怪家里还养了羊,养了鸡……”我惊问:“你姥娘多大岁数了”妻说:“今年八十二。”我悚然而默然,一时无语,不禁对老人大为敬佩起来。
这天晚上,妻给我说了许多她姥娘的故事。我虽然从未见过老人家,但听着妻的介绍,我的眼前便浮现出一位老人忙碌的身影来,我似乎看见一位矮小干瘦的老人拐着一双小脚,在阡陌纵横的田野中蹒跚而行……然而我却想不透,这样的老人怎么会有那样大的威力,一句话就让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子汉连饭也不敢吃饱也许是孬舅舅毕竟是个孬子的缘故吧。
我终于见到了姥娘。那是第二年冬天,冬天农闲。孬舅舅送老人家到城里来过冬。“乡下太冷哟,西北风一吹,寒气直往骨子里钻。哎,也是人老了,没用了,往年再冷我也没觉着冷,今年不行了……”姥娘翕动着凹瘪的嘴,伸手撩一撩虽然稀疏却无半根银丝的头发。姥娘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皱纹,特别是那一双慈眉善目,能给人许多亲切和抚慰。只是姥娘的身体比我想象得还要矮小,还要瘦弱,似乎微风轻轻一吹就会飘然而起。不敢相信她那纤纤小脚能在坎坷的生活道路上跋涉奔波;不敢相信她那孱弱的肩膀能负起生活的重荷!于是我对中国伟大的女性产生了深深的敬意!
姥娘住在岳母家,孬舅舅住在我们家。这次孬舅舅的穿着比上次好多了,上身是一件六成新蓝色涤卡中山装,下身一条灰色凡立丁长裤(也有六成新,是上次他走时我送给他的,看来平时他并不舍得穿),大约是胖了的原因,脸上的皱纹竟少了许多,显得比上次来时年轻了些,神情也不再像上次那样拘谨了,看得出他的情绪很好,话于是很多。“旧年来,你们送我母亲的礼物……”孬舅舅居然也会文绉绉的呢,一副喜孜孜的样子,“人参蜂王浆我母亲不爱吃,嫌它土腥气,叫我吃了一盒,真甜!”我心里一酸。我知道老人家不是不爱吃,是舍不得吃,是要省给她儿子吃。可这个孬舅舅竟然想不到这一层!孬舅舅笑着对我说:“那双棉皮鞋,我母亲穿了,暖和死了,一边穿一边讲你小王把钱花糟了。穿了一天就脱下来了,舍不得穿,昨天来才又穿上了,又嫌太重,走不动路。我母亲还说呢,说莲英真是找到好婆家了。”孬舅舅说着就朝妻笑,有几分讨好的样子。妻也笑了。妻叫莲英。
我问:“今年收成好吧”孬舅舅说:“什么好不好呢,饿也饿不死,胀也胀不昏。”他原来还很会说话呢。“粮食呢,比往年好十万八千里,是够吃了。吃不了,还卖了两担稻,没卖给公家,卖给广东来收稻的人了,价钱要高一毛钱一斤呢。还卖了一头猪,几只鹅,两头羊……”我见他兴致很好,就想开个玩笑,说:“哎呀,你家还养了羊呀我最喜欢吃羊肉了,街上卖的又太贵,买又买不起。你怎么不给我带一只羊腿来呢真小气。”孬舅舅干笑起来,眯着眼睛,脸上涩涩的,低着声音说:“我家的羊都还小,杀不出肉……”妻正坐在厨房门口,一边择菜一边听我们说话,见孬舅舅认了真,就笑道:“小舅你别听他的,他跟你玩呢。上次买了点羊肉,他吃了两块就不吃了,说膻。”孬舅舅笑笑,看见了妻菜篮边的干辣椒,声音又粗大起来:“你们这地方的辣椒不辣,烧羊肉一定要辣,不辣就膻。明年来我给你们带点我自己园里的辣椒来。”妻白了我一眼,责备道:“你看,认真了吧。他是个实心人,哪架得住你乱开玩笑啊。”我笑了笑,将这事丢在了一边。
那几天我犯了胃病,在医院拿了两瓶“胃友”,早晚按时服用。我吃药的时候孬舅舅总是盯着我看,先是有几分奇怪,愣愣地,继而仿佛有所悟,诡秘地冲我直笑,撑平了一脸皱纹,笑得我莫名其妙,想想他是个傻子,也就没放在心上。
孬舅舅住了两天,姥娘就打发他回乡下去了。我们挽留他多住几天,姥娘说:“家里没人照料不行。”我们便不好多说了。姥娘神情严厉地嘱咐孬舅舅:“晚上关了门早些睡,不要到三愣子家看电视了;把猪圈起一起,挑两担干土垫着;做饭当心火烛,失了火不是玩的;人家说话你离远点,不要插话讨人嫌没眼色;我在家,人家不好讲你,我不在,人家还不讲你听到没有你要不听话我回去当心你的皮!”孬舅舅毕恭毕敬地站在姥娘身边,姥娘吩咐一句他应一声,点一下头,那模样使我想起我们处长向办公室主任布置工作时的情景。我见那气氛有些滞重,想找句轻松话说说,松弛一下,却没想出合适的话来。孬舅舅不停地答应着,点着头,到后来嗓音竟有些嘶哑了,眼圈也有些泛红,眼睛眨动的速度明显加快了许多,并不时将眼光向我斜过来。我明白他的意思,但我不能帮他求情,我知道姥娘是不会允许他多呆下去的,姥娘的话对于孬舅舅就是圣旨,就是最高指示,他不能不执行。而同时我也能理解姥娘的难处,家里穷归穷,毕竟是个家,家里的猪羊鸡鹅没人照料的确不行,况且还有园子里的菜、地里的冬庄稼……但为了使孬舅舅不至于太难受,我还是笑了笑说:“小舅你是该回去了,不然家里的羊饿瘦了真的杀不出肉来了。回去了多给羊吃些草,喂得肥肥的,明年冬天早些来,带一条腿给我吃,别忘了多带点你家园子里的红辣椒呀!”说得姥娘和岳母都笑了起来,孬舅舅也咧了咧嘴。
我将孬舅舅送到了车站。开始时他硬不让我送,后来一路上又总是对我躲躲闪闪,不敢正视我的眼睛,有时又似乎想对我说什么,却又一直没说。我知道他是个缺心眼的人,当然不会怀疑他的心里会有什么秘密。我将他送进站台,送上了火车。目送他那矮矬的身影卷进滚滚人流,我没有立即走开。我发现他上车后还靠在车窗上向我张望,一张粗糙的脸在玻璃上挤压得扁平。我估计他是有些恋恋不舍,心里也就有些乱。凛冽的西北风在车站肆虐,很冷。我直等到火车缓缓开出了车站才赶紧向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