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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

  •   虽然是两年之后的事情,可是心里还是舍不得承欢。这个眼见着走向青春,走向人妇的孩子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她才十六岁,正是生命中最美好的年纪。

      胤禛不知内情,以为我为承欢嫁走伤心:“何止是你舍不得呢?我和十三都……绿芜身在风尘,一身风骨却是罕有。承欢是绿芜留给十三的唯一念想,在承欢身上处处都能看到绿芜的影子,想必十三才是最舍不得的吧。”胤禛说着紧握着我的手。

      这么多年过去了,绿芜的面容早已记不大清,唯有借助十三的画像才能想起少许。说来我与她并没有多少面缘,可每每忆及看灯一节,脑海里总是浮现出一个模糊的面容,绿芜抿嘴一笑,清清浅浅,最淡的笑靥让满街花灯都失了颜色。

      有些人日久变却人心,而有些人的风姿就是如此,那么多年从未褪色。正如绿芜。

      连我都如此欣赏绿芜,更不要说钟情的十三。在这些年里,虽然十三可以接受我胡编乱造的故事,可他骤然苍白了许多。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听承欢说,十三爷还是每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把自己灌醉。”十三到底还是性情中人,尤其是看着承欢一日日长大,认定负了绿芜多年,心中怎能不愧疚遗恨。

      不是每次十三喝闷酒,我都能在旁的。当初我和胤禛的心结是他帮忙解开的,换了他自己,却是医者不能自医,多年没有释怀。

      我点了点头,轻轻福了福身子,移步出了澹泊宁静。

      从近来的消息看,比起承欢,我更担心的是十三。他的鹤膝风是陈年旧疾,加上这几年公文山堆,东奔西走,更有恶化的趋势,有时膝盖肿到连路都难走。太医叮嘱他要好好调理,他却不大理睬,在外办差依旧是今天一顿,明天一顿。

      鹤膝风怕寒怕风,眼见天气一天天冷下来,这个冬日,十三又是格外难熬。圆明园比起紫禁城,最大的好处是行动自由些。即使如此,混出园子还是费了好大功夫。本来还想带着舜华去十三府上闹一闹,可惜带着小孩子出去,是无论如何都要被怀疑的。

      高无庸安排的马车在邻近的一条街角等我。历代总管的风格都是如此,周全到不行,十三那边更是几天前就告知过我要来。到了怡亲王府后门,早有人侯着。那人行一礼,也不敬称来人身份:“请随奴才来。”

      望着怡亲王府的后门,我一阵好笑。绿芜祭日也是,这次也是,看来有生之年都不能堂堂正正地进一回怡亲王府了。

      进了十三院子里,顿时人又高了一截,须知给十三家眷看到也不好,一路上仍是偷偷摸摸,做贼心虚似的。

      人未进去,先从里面飘出一两声咳嗽,十三简直要把自己肺咳出来,让听到的人好不心疼。我本以为十三会躺着休养的,没想到跨进屋里,迎面看见大一摞公文堆在案上,十三勉强端坐,不顾刚咳完身体还在颤着,一手掩口,一手还在继续写。

      “还真是亲兄弟,处理起公文来都是不要命的。”我摇摇头,不自觉苦笑一下,从旁边找了张小凳。我知道这时候夺了他毛笔也没用,不多时他又会重新执笔再写的。

      胤禛也是这个脾气,除非他想,否则让他停下手头的事情是万万不可能的。

      “咳……”十三干干咳了一声,笔下一字差点歪掉,“这些事情都是很重要的,如果不及时处理,我怎么能安心养病。”

      我凝视着他因病发黄的面容,心里长叹,当初那个豪气冲天的拼命十三郎也会多病至此,岁月真是不肯让人再多年轻一会。
      “本来还想让你劝劝他批折子别那么累的,你自己倒是先拼上了。”想到未来十三的人生轨迹不可逆转,我知道现在若不把该说的说了,该劝的劝完,一定会后悔,“腿疾养两天情有可原。”

      “若曦,你劝皇兄的话,我耳朵也听出茧子了,道理我不是不懂。”十三同样苦笑着,手上的动作不停,“我相信你会明白我的。有些事情,远比胤祥一人之身重要。”

      漠北射雕,江南听曲。恨只恨我记得太清楚,以前的十三曾是如此意气风发

      我以为只有胤禛会说这种国事轻重的道理,当十三也一本正经地如此时,我终于有了一丝害怕,像有东西在捶打着心口,心里的苦涩一波一波翻涌,难以言喻。

      “我自己也不知道想过多少次。我一直向往着有一天能骑马,带笛,配剑,自由纵横在天地间,漠北射雕,江南听曲。畅意时幕天席地、饮酒舞剑,雅致时红袖添香、灯下吟诗。但此身已托帝王家……”
      漠北射雕,江南听曲。恨只恨我记得太清楚,以前的十三曾是如此意气风发。无奈跳不出樊笼,奔波劳碌,离他最初的夙愿渐行渐远。

      我沉默着,不知道如何反驳,只得道:“如果人累垮了,便什么事也做不成了。胤禛也是,你也是。”你们两个,都要珍重自己。

      十三笑道:“我虽然身上有疾,但还不至于垮了,你大可放心。”

      十三,我们再见的时间不多了。

      如果我不知道史书上关于怡亲王那轻描淡写的一笔,或许我就不会像今天一样无措了。正如我对八爷摇摆不定时,万分痛苦地问玉檀的那个问题:“如果你知道一个人要死,你想救他,可他却不肯听你的 ,你说该怎么办?”——“你怎么知道他会死呢?你告诉他了,他会死吗?他干吗不听呢?”

      这根本就是一个无解的答案,无论是当年八爷一步步走向毁灭,还是现在十三一步步走向死亡。这个世界从不需要无谓的未卜先知,即使我多么尽力地尝试,都根本不能动摇分毫,哪怕我心中汤煮火焦,一切该发生的,都在有条不紊地发生,从容,不可逆转。

      “哎呀,若曦你看看你还如当年那般纵使眉头紧皱,我和皇兄可都爱看你笑的样子。我这里虽然离皇兄的宅子不远,可是娘娘出宫总是要费不少周折的,咱们聊一聊开心的——咳咳——”一阵咳嗽声打断了十三的话,我忍着心痛轻轻拍了拍十三的背。

      “都是走向迟暮的人了,还把自己当孩子看。”我面上笑着心里却阵阵疼痛,当年雄姿英发、羽扇纶巾也许真的会随着时间灰飞烟灭了。”

      “正想说着这都忘了,还多亏你的提醒。我们虽老了,可看看承欢,看看舜华我们老的值得了”十三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眼角堆满了皱纹,我看得出笑容里藏着不舍,哎,谁又舍得呢?

      “若曦,书房偏殿有一个素色包裹你去取了来,那东西我不愿别人碰。”

      我点了点头,走进偏殿。

      十三的书房摆设简单,一进门就能看到素色包裹,几朵白色的叫不出名字的花点缀在湖蓝色的背景上,虽不是什么名贵的绫罗绸缎却有着淡然之感,犹如深谷幽兰,独自芬芳,这是江南水乡独有的粗麻布,应该是绿芜的东西。这,这么多年过去了,上面没有一点灰尘,十三刚说过不然旁人碰,想必……我不敢往下想,怪只怪战争太残忍,无论成王败寇……

      “若曦,怎么了,这么久才来。”十三看了看我手中的包裹,抿了抿嘴,又接着说:“不用我说了,你一定知道是给承欢的。我也不知打如何跟她解释。如果换做别人送她,她断然不会珍惜,若换做是你,她便会好好地宝贝起来。”

      我点了点头,泪水已经止不住往下流,我努力往上看,想把它留在眼眶里,可是怎么做都是徒劳。心里说:十三啊,你可知道你每年在绿芜祭日,你的的醉酒、你的琴声、你的画作……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承欢虽小,可是孩子是最敏感的动物,想起承欢曾经为我关于绿芜事事情时的小心眼神,我真想问问你们这样互相瞒着是为了谁又是哭了谁?

      “若曦告辞。”我故意放慢的声音,想让十三听不出我哭了。

      “走吧,再我最后一次再看看这绿芜留下的琴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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