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描淡写薇不足道》齐十一

1、故事的最后，不同路的人各自散场

　　今天的阳光特别好，仿佛可以把每个人的心底照亮。我早早的起床，梳洗，化妆，从柜子里拿出一件蓝色的小礼服，仔细的穿好，光着脚跑到镜子前，“真美”我对着镜子脱口而出，然后给了镜子中的自己一个呲着牙的笑。想给这个形象打个分，一番思量后，在心底坚定不移的打了个满满的十分。是的，必须是十分。这场长跑式的旅途，历经了十年的光阴，终于，他们等来了欢喜的答案。当然，这也是我的答案。我要漂亮的画一个让自己满意的句点，同样优雅，同样骄傲，同样幸福感满满。
　　一阵敲门声把我从思绪中拉了出来，我赤着脚跑去开门，郝与其西装笔挺的站在我门口。我上下打量着他，足足三四秒。郝与其用手指顶了一下我的脑袋，“看看看，看什么看。”我没搭理，又盯着他三四秒，缓缓的说，“嘿，平时没发现，你可塑性挺好啊。”郝与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悠悠的回了一句“项奕辰一结婚，你就开窍了。总算在审美上有点长进。”我一时不知道怎么接郝与其的这个包袱，刻薄已经不能称之为他的风格了，更确切的说，那是他赤裸裸的生活态度啊。“我穿什么高跟鞋？”每当说不赢他，我自动自觉换下一话题。郝与其虽然刻薄，不过作为时尚编辑，眼光我还是很相信的。他扫视了一下鞋架，“第二排，左数第一个黑色的。”语气自信又不假思索。我试了一下，果然满意。“我们走吧，何大帅哥。”说罢，便要往外走，看他没动，我疑惑的回头，“喂，怎么了，还有哪里需要修改？”他没说话，不过，我看到一点愁思爬上了他的眉眼，“林卿薇，你真的真的没有一点点难过，你真的真的没有一点点想哭，你真的真的和我看起来的一样轻松开心？”如果在以前，这个问题一抛出来，周围的空气都会瞬间冷成一溜冰碴子。可是此刻，空气中是听上去的确轻松的声音，“假的啦，快走快走，婚礼都要开始了。”
　　项奕辰和任晓豫的婚礼选在了室外，这是一片翠绿的草地，视野很开阔，再加上阳光明媚却不炽热，天空中万里无云，所以一切显得那样的清新，又是那样的清晰。我曾幻想过未来结婚的场景，是像今天这样的晴朗，有青草的淡香。但我从没敢幻想身边的那个人是谁，从没有。心底的答案，美好到让我不敢靠近，只远远的看着。
　　“卿薇，与其。”远远的望去，是唐露。这个大学时候，苦苦追了项奕辰四年的大个儿漂亮女生，如今已是模特界小有名气的新人了。“卿薇，好久不见，哇，嗯…气质型文艺女青年。不是项奕辰结婚，咱老同学不知道多久能见一回面吧。”“是啊，平时工作都挺忙的。”“倒是与其，平常工作的时候偶尔会遇见。”与其微笑。望了望那边的座位，我们到那边坐吧。
　　婚礼并没有请那么多的宾客，而项奕辰的大学同学中，只来了我们三个。终于，现场响起了悠扬的乐曲，还真的不是婚礼进行曲，记得他大学的时候说的，婚礼中播放的婚礼进行曲，因为太熟悉会显得苍白没新意，所以他的婚礼一定不要那首曲子。他真的，说到做到了，可新意却再也不是我能猜到的。这是我们大学毕业以后，这六年的时光里，我第八次见到项奕辰，而这一次，在那么多的注视和祝福下，有一个人从此会永远的驻足在他的感情世界里。
　　“我，项奕辰，愿意娶你，任晓豫做我的妻子。我发誓爱你、尊敬你，忠实于你，不离不弃，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这句话，为我单恋他的这十年划上了掷地有声的句点。他把这句话说的是那样的诚恳坚定。在我得知他要和晓豫结婚的消息的时候，我想象着他们宣誓的这一刻，我觉得，这个时候我或许会哭啊。我或许掐着与其的胳膊，紧闭双唇泪如雨下。管它是是感动的哭，嫉妒的哭，难过的哭，遗憾的哭，怎样都好，就算哭不出来，也该有一个难过的样子，好歹尊重一下自己曾经毫无指望的喜欢过一个人十年，这件很奇葩的事。只是不是现在这样，面带微笑，没有心情。真的不是难过，不是心情复杂到不会形容，而是没有心情。眼前万众瞩目的公主王子仿佛只是公主王子，遥远的牵动不到我关于回忆的某些敏感神经。看着他们，我只是会在某一刹那觉得，原来在一起，才是旅程，最美的终点。再多的感受，我却一点也描绘不出了。
　　仪式在掌声中结束，新郎新娘端着高脚杯穿梭在人群中。我望着项奕辰，冷峻的面庞，孤独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我总会觉得他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孤独感，这孤独感，像是他身体里的一部分，无论置身于多么热闹的人群中，都会让他显得那么的与众不同，甚至高贵。
　　“林卿薇，去打个招呼，然后我们走吧。”何与其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算了，我看我们…”“奕辰”还没等我讲完，何与其便如此突然的大声念出了对付我的咒语。奕辰往我们这面望去，然后和眼前的朋友们微笑点头，示意失陪一下，一贯的绅士和优雅。他离我们的距离其实并不是很远，可是我清楚地感觉到，当他向我走来的时候，我竟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可实际上脚步却动也没动。
　　“新婚快乐”与其先开口。“谢谢。”
　　奕辰和与其大学的时候是室友，奕辰睿智冷静，与其阳光开朗，他俩明明是两种不同的人，却成了最好的朋友。他俩会用两种不同的思维互相鼓励，也会用两种不同的思维互相贬低，但无论如何，都是铁打的好兄弟。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什么故事，他们竟也彼此变得冷淡起来。我也曾问过与其，与其当时说，“禁谈话题，别再问第二次。”所以，这眼前的一问一答，短促的像把不算锋利的匕首。
　　“很少看你穿这样的衣服，很好看。”
　　“哦，是么。”我挤出一个自认为得体的笑，局促的心情欲盖弥彰。
　　“奕辰，我们还有事，先走了。婚礼很棒。”就把那些清汤寡水绞尽脑汁额度措辞都省略掉吧。可以了，无论对于他们来说，还是对于我来说，都是一个很漂亮的结尾了。该各自散场的时候，请快些各自散场。“再见，我会收藏回忆，记得你”是现在的我该对过去的我说的。而此时此刻，项奕辰，请别再对我说话，一句也别，我把祝福留下，然后自行逃亡，不需要方向，也不需要在心里留一个叫作项奕辰的归港。
　　“我们走吧。”我拽了一下与其的胳膊，微笑，转身，用尽气力。
　　“再见”项奕辰，说。
　　我，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