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摄氏度的你》名名之月

16、第十五章 生日聚会（上）

　　为了去上海出差，学校把我周三的休息日调至周天，这样等我回来后就可以有周六周日两天连休的时间了。这种照顾的安排很合我的心意，于是我欣然的答应了。

　　出差的日程安排得很紧凑，学习交流的课程一个接着一个，让我无暇思考工作以外的东西。等我从上海回到学校时，我本就不大的脑容量里已经加塞进了更多明确且专业的信息，以至于我都觉得我和季宸的关系根本没有什么值得我费心思考的地方。我们不过就是单纯的合作的关系，其他的情感都是我自己凭直觉胡乱拼凑而成，纯粹是自寻烦恼。只要我以后一心把重点放在我们客观的话题交流上，那么就不会再有什么好困扰的了。

　　想通了这些，我顿时觉得自己之前对季宸编造的那个谎言根本没有必要，可是话已说出口也没法再收回了，只能静待这个星期过后，我们再重新开始完美的课程。

　　打定好了主意，一切似乎都变得和以前一样顺畅起来。当乐珊打电话来邀请我去参加她周五的生日宴会时，我还破天荒地答应了她要打扮得美美的，以便更好地去会见她刻意为我制造的异性联谊，也就是相亲。

　　我已经27岁了，在和何源分手后的这几年里，我也不是没有想过要再重启一段新的恋情，可是有限的交际圈和越来越喜欢一个人单身着的心态让我裹足不前。在我如此向乐珊和曼绮解释了情况后，她们很讲义气地开始开导我，并时不时地制造着我和她们最新认识的异性进行“偶然”或者直接的会面。不想拒绝她们的好意，也想给自己一个机会，所以我并没有很抵制她们的活动，而她们为此更是乐此不疲。不知道这一次，我又会遇见什么样的人呢？想到这里，我不知道是应该心怀期待还是应该感到无奈。

　　星期五的课在简单而顺利的过程中结束了。为了履行我不再以死板的工作装示人而是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约定，在下课的铃声响起后，我急冲冲地收拾好了一切，然后坐上了的士回家。

　　在衣橱中一阵徘徊过后，我选择了一条能让我看上去柔美的粉色雪纺连衣裙，然后外披了一件休闲的白色挡风皮夹克，粉加白总是不会出错的百搭色。考虑到要待到凌晨和乐珊一起吹生日蜡烛，我特地换了一对新的日抛隐形眼镜，并在手提包里还放入了一对，以确保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看着镜子中补过妆容的自己，散在肩后的直发让我看起来比平时要温柔许多，这应该能达到乐珊的要求了吧。想到这里，我愉快地踩着高跟鞋开始往外赶。

　　傍晚的下班人车流高峰并没有因为今天是某个特殊的日子而变得更加体贴和顺从，等到达和乐珊约定的餐馆后，我已经严重迟到了近半个小时。好在其他的人都早已入席，大家融洽的气氛也没有因此受到影响，我大舒了一口气。

　　自罚三杯酒过后，乐珊开始一一为大家介绍起来。坐在旁边的曼绮不怀好意地对我笑了笑，我明白她的意思，于是选择无视她。

　　如果不是乐珊大声地宣告了他的名字，我想我可能根本无法认出他来。王泽，一个我在高中时代永远都无法忘记的名字。七年的时光，他的容颜改变了不少，以前那种少年的桀骜锐气已经被时光磨平，现在的他增添了更多的是和众多人一样的沉稳和世故。

　　整个晚餐我几乎没有心情吃下任何东西，王泽似笑非笑的眼神时不时地向我投射过来，我避之不及。幸而乐珊邀请的人很多，因此她的饭局并没有因为我的不热烈参与而有失多少光彩，相反的，因为有几个热衷并擅长调节气氛的人在，整个聚餐在我看来显得分外的成功和热闹。

　　不过这一切都没能逃得出坐在我旁边心思细腻的曼绮的双眼，在我们结束晚餐去往下一站KTV的路上，她撇开了随行的男友清冽，悄悄地把我拉到一边：“小影，你今天怎么了？你有注意到刚刚来的那群人中有个叫王泽的吗？那就是我们今天想介绍给你认识和交往的人。”

　　我哭笑不得，果然如此。

　　“怎么啦？不合你的意愿吗？”曼绮很不解地问。“可是比起那个景宇，我们觉得王泽阳刚可靠多了。”

　　虽然我跟她们解释了很多次我和景宇的关系，可她们却并不买账，而且还固执地认为天下没有纯洁的男女友谊。

　　“不是这样，”我不想跟她再讨论景宇和我的关系，“你们是怎么认识王泽的？”

　　“他是清冽公司现在正在合作的一个建筑公司的区域经理。上次清冽带我出席他们公司的酒会时认识的。我和乐珊仔细分析了下，觉得他很不错，不管是外表还是经济能力都远远超出了普通大众的要求，所以我们才决定介绍给你的，你不喜欢吗？”

　　“不是条件不好，是他这个人。”看到曼绮越来越疑惑的样子，我决定点出关键：“他是我高中时的同学，而且曾经还是我同桌的男友。”

　　“哦，这样。”曼绮恍然大悟，“不过好可惜，他的条件真的很好呢。”

　　曼绮和乐珊都明白我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一定不和我认识的女性朋友交往过的对象发展关系。只要是认识过的女性朋友交往过的，不管我们关系的熟络程度如何，我都不会接纳她们的异性对象，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不过我没有告诉曼绮和乐珊的是，当初正是因为王泽，我才立下了这条规矩。

　　进入KTV的豪华大包后，大家都开始争相地点歌、展露嗓音。曼绮和清冽忙着帮乐珊和林威招待各自的同事和朋友，我则选择帮乐珊挑选各种消遣的食物和饮料。

　　当我能真正坐下来欣赏大家的表演时，众人都已经在酒精的影响下快速地热络起来了。看着这些我认识的以及不认识的人，我不知道该如何融入他们，不过让我更吃惊的是我也不想为此做出任何努力，难道我真的开始慢慢脱离社交圈了吗？是因为一个人单身太久的缘故吗？

　　偶尔乐珊和林威会过来和我聊两句，喝几杯酒，不过他们更多的是要招待他们今天请来的外客，这我很理解。幸好曼绮也不太爱交际，看到乐珊和林威接手后，她也乐得退下来默默地陪着我坐在沙发上。时不时的，我们会讨论一下最近的生活和感情状况，不过更多的是我们各自沉默，眼珠跟随着大屏幕上快速变换的歌词和画面不断转动。

　　也许是看见我们落单，好事者不能接受这种热闹场所不合时宜的冷清，于是一拨接一拨的人主动起来一个不落地敬酒。我和曼绮自然也没法例外，毕竟碍着乐珊的面子，我们无法全然拒绝不给对方台阶下。

　　十几杯酒下肚后，肚子里一片翻滚。刚刚还在人群中自如应酬的王泽突然来到了我的面前并高举一杯酒说：“她是我朋友，酒量不行，还是我来帮她喝。”说完，不等我拒绝，他一杯酒已下肚。

　　我冷冷地看着自以为是的他并拦下了他即将喝下的第二杯酒：“谢谢你，不过我可以自己来。”说完，我赌气地连续喝下两杯，人群中有好事者看到这一幕，发出连连叫好声。看到王泽尴尬的表情，我的心里很是痛快，不过放下酒杯，我的胃却不听话地顿时翻江倒海起来。我的酒力虽算不上好，但本不至于如此不堪，一定是刚刚晚餐没有吃什么东西的缘故。

　　几轮轰炸下来，我开始出现了头晕的症状。我努力挣扎着保持镇定，然后慢慢地走出了KTV。好不容易撑到到洗手间时，我终于忍不住把胃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地全部倒了出来。几分钟后，在我确定自己的肚子里已经空得再也倒不出任何东西以后，我洗干净自己的嘴巴并往里面喷了几下口气清新剂，然后慢慢地走出了洗手间。

　　走到外面时，王泽的脸赫然出现在了眼前。我想装作没有看见绕过他，可是他却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挡住了我的去路：“你为什么逃避我？”

　　看着他懊恼的神情，我觉得很可笑：“你想太多了吧，你以为你是谁？我为什么要逃避你？”

　　“李影，你别这样，”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难过起来，“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难道不能给我个机会吗？”

　　“机会？”我喃喃地说，“我有什么资格给你机会？我们本就是从来都不能交叉的平行线。”

　　“我无法理解！”王泽的脸已经换上了一副愤怒的表情，“就因为我和余晴交往过，你就不能接受我吗？”

　　“是的，我不能。”我挣扎着想从他的手中逃脱，可是他却一把用力地把我拉近他的怀里。

　　“李影，求你了，你不知道这么多年来我多想忘记你，可是我做不到，我不能没有你。刚刚在饭桌上看到你的时候，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么高兴，这不是上天冥冥中注定了我们俩缘分未尽吗？”

　　对于他手臂的力量，我无法抵抗，于是我选择安静下来：“你当初应该也是这样用缘分的鬼话骗余晴的吧。”

　　听到这句话，王泽明显地颤抖了一下，终于他慢慢地放开了我，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我说：“你为什么要这样认为？我对你跟对她是完全不同的情感，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我向他大喊道，“我只知道你和她感情深厚！我只知道每一次当她饱含甜蜜地读起你写给她的信的时候，她是多么的快乐！我只知道每一次当她和我分享你们在一起的每个小细节时，你们有多甜蜜！我也只知道当你们分手时，留着眼泪在几十页的信纸里写满了关于你们无数个曾经的她有多爱你！”

　　“我承认，”他低着头看着地面曲曲折折的纹路说，“我和余晴是有过很美好的曾经，可是那都过去了，谁没有过些曾经呢？而且我后来发现，我真正爱上的是你，我和余晴的一切不过是懵懂无知的心动。”

　　我看着他的脸，觉得一切都那么荒唐，我不想和他再多说什么，只想快点离开他的身旁。

　　“既然如此，我们更没有任何值得在这讨论的东西。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

　　说完这些，我转身留下目瞪口呆的他走回到KTV包间中。一门之隔，里面和外面却是绝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我找到曼绮所在的位置慢慢坐下，她忧心地看了看我，我挤了个微笑并摇摇头安抚她：“我没事，刚刚肚子里没垫什么东西，所以有点难受，吐出来就好受多了。”

　　曼绮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等会儿，我去给你倒杯热开水。”我微笑地点点头，和大大咧咧的乐珊不同，曼绮总是这么细心体贴。

　　曼绮打开包间门的霎那，王泽转身走了进来，脸上已经恢复到刚刚平静的神态。他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展开笑容继续和那群人觥筹交错起来。

　　我低下头看了看腕表并默默地安慰自己，再忍30分钟就是零点了，到时候我就可以离开了。

　　曼绮很快就给我带回了一杯热白开，喝下去后，我顿时觉得胃暖了很多，连酒精也似乎都从我的身体里挥发出去了。

　　人群中突然开始起哄起来，原来是乐珊和林威的甜蜜合唱歌曲到了，大家都兴致勃勃地把注意力集中到他们俩个身上。他们也毫不怯场，不管是节奏和音调都踩得很准确，甜蜜的表情让一旁的我们都羡煞不已。一曲终后，大家都还不尽兴，硬拉着他们再来一曲。

　　转眼，零点时分的吹蜡烛活动很快就到了。服务员推出林威专门从蛋糕店预定的一个特大蛋糕，漂亮的蛋糕上面醒目地标着“生日快乐”和“我永远爱你”的绵绵情话。看到这里，人群中的口哨声和喝彩声又不停地响了起来。

　　乐珊开心地闭上眼睛许了愿，吹灭蜡烛的瞬间，蛋糕大战便开始拉开了序幕。大家玩得很开心，只是可惜了这做蛋糕的人的心意。在成功逃脱了几次蛋糕袭击后，我找准时机向乐珊献上了我的礼物并表达了想先离开的意愿，知道我不喜与太多陌生人玩闹，她理解地应允了。

　　本想趁人群不备，悄悄溜走，却不想被其中一个人发现，嚷嚷着要我敬玩一圈酒才能提前离席。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理亏遵从了，但此时桌上的酒水已经由啤酒换成红酒，后悔已经来不及，只能硬着头皮一一喝下，反正我就会很快回到家里躺在床上。

　　为了赶在红酒后劲起来之前回到家，我匆匆离开了KTV包间。走至楼梯口时，却被从后面赶上来的乐珊叫住。

　　“小影，你身上有带现金吗？”乐珊犹豫地向我开了口。

　　“有的，你要多少？”我从包里取出钱包。

　　“你有多少？”

　　我数了数钱包里的现金，总共有853块。我把这个数字精确地报给了她。

　　“今天晚上的晚餐、蛋糕和KTV的花费都是林威出的，等下他们还要去大排档，我不想让林威一个人承受这么多，可是今天早上匆忙出门，我把钱包忘在家里了，午餐还是借同事的钱解决的，所以你能不能先借给我一些，明天就还你。”乐珊羞愧地道出了前因后果。

　　“没事，跟我还客气啊。”我把800块人民币塞到她手里，“你把这些拿去吧，我留53块打车回去。”

　　她感激地看着我说：“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不过你只留这么一点钱够吗？”

　　“够的，平时只要三十几块就可以回到家了，这些绰绰有余，而且我家里还有些现金，明天足够用了。”

　　“那好，你路上小心，到家后给我个短信。”

　　“好。”

　　“下次我们专门找个时间去K歌，就我们三个人，唱个够。”乐珊调皮地说。

　　“好啊，有陌生人是不好玩。”我对她报以会意的微笑。“好了，我走了，你也进去吧。”

　　乐珊摆摆手，然后转身往原路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