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不容惜》今良夜

12、只恐夜深花睡去

　　只恐夜深花睡去

　　殿内极为安静，听不见任何细碎的声音，殿中点着幽微的沉水香，它不同于檀香的了却红尘，却独独透着万丈红尘的喧嚣的意味。
　　越走进去，越可闻到淡淡的墨汁味。
　　寰煊没察觉我已走了进来，依旧俯在龙案上批阅奏章，他用的毛笔是白玉的笔杆，墨汁是朱红的，这般鲜红的颜色，是只有寰煊一人才能用的，这倒像极了人的欲望，我读过的史书中多有记载，皇子为了争夺皇位，不知道有多少纠葛与恩怨，尔虞我诈，明争暗斗，可是当皇上，难道真的那么春风得意，事事顺心吗？当所有人都臣服于你的脚下，呼喊万岁的时候，难道就没有一种凄凉吗？可是任何人任何事都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只有一直走下去。每个人都是如此。
　　我微微福身：“皇上万福”
　　寰煊的笔尖略微一顿，抬眼，：“你来了。赐座。”
　　他的话总是很短，很淡漠，听不出他的喜怒哀乐。想必嫔妃们侍候向来谨慎小心，时时揣测着寰煊的心意，不过这般辛苦的甜蜜总比漫漫长夜的孤灯等候要好的多。
　　“谢皇上”缓缓落座，座位在龙案的右侧，寰煊的侧脸十分完美，轮廓分明，透着帝王的威严之气，嘴角泛着微微的青色，那是清理过胡子后留下的。他的脸庞很干净。
　　“今早送去的海棠可还喜欢？”
　　我微微一愣，海棠？他怎么知道是送的海棠？“远荀今早走得匆忙，还未来得及细细观赏，不过远瞧着海棠的颜色是极正的，只是，皇上怎么知道是海棠。”
　　“嗯。朕记得那晚你说你喜欢海棠，今天内务府送花，朕特意嘱咐往你的宫中送海棠，旁的都由内务府自行选着”
　　“原来皇上还记得。远荀多谢皇上”屋内静了下来，一瞬间有些尴尬。
　　寰煊放下毛笔，侧过身来看着我，“你知道朕为什么让你来吗？”
　　“远荀愚昧”
　　“朕不过是想找个可以说说话的人。那晚朕也不知道为什么对你说了些真心话，朕觉得心里舒坦多了。”他的眼中满溢了真诚，一时间我不知心中是什么滋味。
　　我望着他，“皇上，远荀何德何能，不过远荀愿意与皇上成为知己。”我说的很慢。还记得初次见他的时候，内心那种想要了解他的冲动，如今他让我去了解他，倒让我觉得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你知道吗？朕每日批着这些奏折，真的很累。”
　　桌上奏折堆积如山“皇上，远荀不能为皇上分忧一二，只是皇上日日都要批奏折，这是不可改变的，何不换种心境，想必会轻松些。”
　　“十四弟过得是闲云野鹤的日子，朕何尝不愿过这样的日子。”
　　“皇上何苦这样说”
　　“罢了罢了，朕只希望，或许有一天，我可以再过上那样的生活，一天也可以。”
　　我默默不作声，听他说完。
　　“任何时候，心安便得自在，有些事情或许曾经得到，但是也终究是逝去了。都是添香的红袖，皇上何不怜取枕边人？”
　　话音未落，小路子进了来，“皇上，皇后娘娘殿外求见，说是有事情要找您商量”
　　寰煊拿起茶水，喝了一口：“传”
　　说罢，我起身，“皇上，宫里还有些事情，远荀先告退了。”
　　回至宫中，日头渐渐落了下来，没有了正午的热，多的是夕阳西下的惬意非凡。
　　海棠开得正好，眼见夜晚就要来临，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