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烬》镜九花

2、贰 当在转瞬之

　　滇疆之南常年潮湿，端木剑眼见自己唯一一双蜀中老字号“福瑞祥”出品的云纹锦靴一路踩在泥泞里头渐渐面目全非，一边可惜当日在蜀中皓月赌坊为赢这双靴子花的不少气力，一边叹息这滇南的地方官十年不曾整修这官道真是比□□还黑，一边懊丧方才从容久处出来得过急却没顺便在赌坊赢匹马以至现在无比狼狈。
　　端木剑抬头望了望沉沉天色，思绪一荡，想起此去向西不到百里便到了五毒教的势力范围，想起他对教主离守说过他下一次再踏进五毒教定是贵教覆灭之日。
　　大多时候端木剑很想饮一壶忘川将前尘往事统统抛下，忘了他曾叫毒牙的日子，忘了他曾叫原岁的日子，忘了他没有名字的日子。可即便他给自己取的名字再霸气，依然抹不去不堪过去在他身体留下的烙印。
　　比如——毒牙蛊。
　　敢与容久赌上自己性命并非是不惜命，而是他本就一脚踏在黄泉道上，活死人而已。
　　离守说这是特意为他研制的，所以便以他的名字命名。
　　彼时的端木剑躺在冰冷的泥泞之中，望着同此刻一般沉重的天色，嘴角含着怨毒的笑心想自己果真好大的面子，不枉他在他手下混迹了那么多年。

　　远处传来“嘚嘚“马蹄声，端木剑收回心神。此去帝都路途遥远，且像他这般有赌品之人，自然要弄匹上好的座驾早早赶去做些预备。听天由命，可不是端木剑的处世之道。
　　更何况此处离五毒教的老巢太近，无备则有患，端木剑也没有自寻死路的习惯。

　　“吁……”端木剑冲着疾驰而来的马车打了一声响亮的口哨。四匹俊逸非凡的枣红宛马果然听话地停了下来。
　　端木剑随意打量了一眼便心中有数。这马车轮轴粗壮，车幔精致，赶车的两名随从筋骨结壮，眼见他拦车毫不惊慌也不意外，倒如同等候于此一般。
　　端木剑牵起嘴角微笑道：“是沈夫人想送在下一程么？客气客气！”
　　话音未落，车内已传出咯咯轻笑，却并不似是容久。
　　端木剑凝神定睛暗自戒备，只见墨紫色的丝绒幔帘被一只皓白玉手缓缓抬起，露出一张顽皮笑靥，不是那来历不容小觑的施兰亭又能是谁？
　　“容姐姐连冷板凳都不请你坐一坐，哪里还会有送你一程礼遇？”施兰亭讥刺起人来一如既往地没遮没拦。
　　端木剑也不是受不得旁人言语折损的，可这话却正巧碰着了他的痒处，令他忍不住反唇相激道：“她倒是想送我一程，却未必有那个本事呢！我瞧你更是没那个本事！”
　　“端木剑！”施兰亭利落地跳下马车，拍拍手，“那便试试我有没有这个本事吧！”

　　当在转瞬之间感觉到急劲掌风招呼面门的当口，端木剑才凛然人不可貌相的深刻道理。这不是他躲得过的速度，也不是他敌得过的内力，跟这丫头缠斗必定大大地不妙，然而更不妙的是他的武功底细必漏无疑，她和容久过从甚密，若被容久知道自己武功不过外强中干，那离死期恐怕又近了许多。
　　端木剑当机立断——为今之计不妨再赌一把！

　　“哇啊！端木剑果真不怕死么？！”
　　事实证明端木剑今日的赌运颇佳，施兰亭果真在最后一刻收回掌力，叉腰气吁吁地瞪着他，一对乌黑眼珠几乎要脱框而出。
　　“其实我怕死得很！你难道没瞧出来么？”端木剑佯装害怕的模样，戏谑道。他深知唬人的伎俩不可太过老套，又继续补充：“其实如若你方才一掌拍下来，我一定一鼻子血糊你满手，洗三日也洗不下去！”
　　“啊呀！端木剑你能不能不要再恶心我！”施兰亭嫌弃地跳脚，一拳捶向端木剑的胸前。
　　端木剑正嘿嘿笑着，见她挥拳时并无掺入内力，便更不躲闪。
　　这一次施兰亭的拳头是真正落到了实处，只是轻飘飘地没为他添半分不适。端木剑正要开口调笑，却立马觉察到有针刺的疼痛从中拳的地方传来。他暗叫不好，到嘴边的调笑换成了：“啊！你耍赖！”
　　“嘿嘿！”施兰亭的笑颜无赖之极，“我想试试司徒越三他老人家卖给我的顶级蒙汗药的效果么！”
　　“药仙的蒙汗药？”端木剑胯着脸，没等回答，就一头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