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全一章 ...
-
抬手擦了擦额间细密冷汗,我尝试直起身,却发现自己因为长时间弯腰麻木地铲动铁锹,站直时才意识到小腿的痉挛,而面前黑洞洞的土坑,已经近一米深了。
我打开一侧的黑色塑料袋,铁锈气息随即漫开,有那么瞬间我以为我窒息。
我将他的每一部分取出,看了几眼。我不知道我在确认甚么,或许我只是想看他最后一眼。然后,我轻轻将他重新扎在塑料袋中,放入土坑,接着又一铲一铲,覆上土填埋。
等埋平了坑,我甚至细心的理了理上面的枯叶,力求不露破绽。
一切完毕之后我仍站在他旁边。
漆黑的荒郊,夜雾浓重,围困着我,仿佛将我桎梏在黑暗密室。我闭了闭眼,转身逃开...
一年前我被绑架,绑匪将我囚禁在一间几近封闭的房间,只有通风口投下光亮。我在那样的环境里,颤抖,恐慌,无助,孤独,饥饿。直到第三天,绑匪仿佛才想起我。
他们打开门的瞬间我几乎出现幻觉。
他们当着我的面打电话给他,毫不忌讳地打开扬声器。
他说「...真蠢啊。绑架他对我能造成甚么威胁...好吧,你说说赎金?...哈?他值这个价?」
我没听见绑匪说甚么,耳边只有他漫不经心甚至略带无奈的声音,似乎对这件事很困扰。
我渐渐昏睡,却如坠冰窖。
后来我被救出,他解释「是在和绑匪周旋」,我笑笑,并不深究。
他以为这么久了,我已经走出阴霾,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仍在恐慌中苟延残喘。
绑架事件不仅使我患上幽闭,也无形地影响着我的工作------我时常走神,以致我在手术台上,失手割断病人的心血管,造成病人不治身亡。
医院为了声誉,虽然没有将我辞退,却仍是让我停了职。院方的谴责与质问,家属的唾骂和恐吓,都无疑使我更加崩溃,我时刻警惕着,唯恐有人对我不利。
他笑说「一个大男人胆子怎么这么小,我这不都放假陪你了吗。其实现在也挺好,你就当休假吧。」
我觉得他一定是在讽刺我,他厌恶我无能,他一定也想杀害我。
我将我的手术刀带了回来,即使与他同床共枕,也仍是将刀藏于枕下。
他会杀了我。这个念头不断侵蚀我的意志,使我整宿整宿睁着眼,提防着枕边人。他一有动静,我便警惕地攥紧手术刀。
那天半夜,他突然起身,我因他的动作而僵直身子,却见黑暗中他走出房间。
我想他是要去拿工具了,他终于开始决定实施杀人计划了。我惴惴不安坐在床边,打开了床头的台灯,等待反击。
他进来了,似乎有些意外「我去上了个厕所,吵醒你了?」
此地无银三百两!我没有开口质问,他就编排好借口。何况,从前他并没有夜半如厕的习惯。想到这我猛然抓起床头柜上的时钟向他扔去,看着他突然惊愕的表情------他一定没想到自己的计划早被洞察,也没想到我会反击吧。
我喊「你想杀了我?」
他怒「你发什么疯?被害妄想也他妈给我有个度!」
眼见他气急败坏想要扑过来,我又抄起床头柜上的烟灰缸,在他逼近前跳下床猛力咂向他的脑袋。一声痛哼,他应声倒下,却仍挣扎着骂骂咧咧,我怕他再爬起来,不敢停顿又一下一下将烟灰缸砸在他的脑门。
我的动作有如机械,直到腥血浸湿我的睡衣,我才恍然他已经不可能再有动作。
我松了口气,扔开烟灰缸,软软起身,在床上摸索出刚才掉落的手术刀。走回他身边,我蹲下,刀刃咬入他的皮肤,缓缓撕裂组织。
我是个医生,我知道如何沿着皮下、肌腱、筋肉、软骨、关节一一析出,下刀才能最大程度地省时省力。
俩个小时,他便成了十四段,手脚各是六段,头和身体是两段------为了方便,我并没有割破他的腰腹,我想内脏器官裸|露,会更难处理。
我突然想起“大卸八块”这个词,咧嘴一笑,看,我还附赠了他6块。
将他装在黑色的垃圾袋中,带着铁锹,我徒步扛着他,走到城郊的荒地。一个成年男子的体重毕竟不轻,但我分解他的时候挑开血管,有意放出血液。尽管如此,到达荒郊的时候,我还是累得直喘...
后来我复职了,因为忍受不了血腥,我转到皮肤外科。
他在记忆里的肆虐愈加频繁,甚至张扬到我的生活里------我打翻水杯,铺满地面的液体变成他粘稠的腥血;我打开电视,画面的每个人物都幻作他的脸;我行走在道,他尾随我的脚步哒哒紧追......
我已经疲倦,恐慌日渐占据了我的胸腔,几乎把我扼杀窒息。我终日惶惶,有如行尸走肉。
值夜班那晚,我莫名轻松,我想我不用再在“我们”的家中,一遍遍重复在脑中回放着我将他分解的枝微末节,在逼仄的空间里压抑着无边的痛苦。
我庆幸着闭上眼,平复了心绪才睁开,看着落地窗下的霓虹,脑内却依旧浑噩。
许久,我发觉我的视觉有些迷蒙,明灭的灯火在眼前化开,溶成一滩泥泞的色彩,缓缓揉成他的脸,淌着血狞笑着...
我惊吓退步,随即回身,抄起办公椅砸向落地窗上他的脸。
哗啦碎片横飞,散落下楼。我无暇猜想高空坠物的责任,我只想让他消失。
可他还在那笑,我想抓住他,告诉他别再缠着我,却一脚踩空,跌落下被我砸开了的落地窗。
瞬间我听到风声,在风中飘摇的错觉让我感到纾解。还未来得及好好享受,便感到巨大撞击,景物一番烈震,渐趋模糊。
太快,我只感觉到一瞬间的疼痛,便没了知觉。
顷刻间,鲜红漫上眼球,我知道,那是,我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