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欢》司北

1、重逢

　　“阿默？”何欢有些惊讶的看着站在门外的人。
　　苏默从未想过，他和何欢之间，还会经历重逢这么一遭。准确的说，很多年前，他曾很认真的构想过自己的未来，那里，是有何欢的。只不过不是以“相逢”来定义，而是“创造”，希望从现在到未来的距离里那个人能一直在自己身边。苏默想象中的未来，不是自己的未来，而是他和何欢共同的未来。可是，是从什么时候起，决定把那个人驱逐出自己的世界的呢？
　　苏默同样看着何欢，几乎是同时，在何欢开口说话的一瞬间，他对他报以礼貌性的一笑：“对不起，我好像走错地方了。”接着便向电梯的方向走去。
　　现在是什么情况？何欢觉得自己有点错乱，那个家伙，笑容是苏默的，说话的声音是苏默的，连走路的姿势也是苏默的，那个家伙是苏默没错……可是，他刚刚那算是什么反应？！！！
　　“喂！等一下！”何欢听到电梯的“叮咚”声，不假思索的追了出去。
　　“苏默！你小子，这么多年不见，怎么见了面装不认识啊？”何欢扣住苏默的肩膀。然而苏默并没有回头，他很用力的握紧自己的手，那种指甲深陷皮肉中带来的轻微的痛感可以帮助他保持冷默。
　　“知道吗？”清冷的声音响起，打破了两个人因为沉默而越来越尴尬的氛围。
　　“嗯？”
　　“我一直很后悔…我认识你这件事。”
　　是啊，究竟两个人有多久没见了呢。若从彻彻底底的断了联系算起，那是有四年了。其实，自从何欢在父亲的安排下到外地去上高中以后，两个人每年见面的次数也就那么几次吧，比关系普通的同学在大街上偶遇的次数略微的多一些而已。想到这里，苏默有些讥讽的弯了弯嘴角，至于他在嘲笑什么，可能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所以，以后就装作不认识吧。”苏默感觉的到，那支扣着自己肩膀的手在轻微的颤抖，然后力道慢慢变小，最后完完全全的，放过了他。心里顿顿的疼了一下。
　　何欢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紧紧的抿着唇。他不明白苏默是怎么了。四年未见，在这四年里，对于苏默，他从未停止过对他的想念。虽然，这话的可信度不高，甚至说出来会让人觉得矫情恶心，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可是，他自己的心，他是知道的。苏默，是无比重要的存在。苏默不在的那段时间，他曾看到过一句话“所谓知己，大概就是从来意识不到他的存在，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突然就陷入孤单”，然后他明白，原来苏默之于他是知己。然后，任自己的孤单感就愈演愈烈。
　　“叮咚”电梯门适时的打开，何欢在心里松了一口气，那令人难堪的沉默和等待压的他喘不过气来。当然，同样松了一口气的，还有苏默。
　　“啊—对不起啦，苏先生，让您等这么久。”房屋中介公司的李婶从电梯里走了出来，看到苏默以后立刻在脸上堆起了职业的笑容，“怎么样？何先生在家吗？房子你还满意吗？”也许是察觉到一些微妙的东西，李婶向右挪了挪身子，然后费力的踮起脚，向苏默身后望了望：“呦~这不是何先生嘛~怎么着—”，李婶在两个人身上又打量了个来回，小声的问何欢：“你们二位认识啊？”
　　“啊哈~那当然了，李婶，你不知道，苏默这小子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呢！”何欢一把揽住苏默，然后笑着转向他，狡黠的挤了挤眼睛。苏默懂他的意思：在外人面前拜托就别闹了。
　　“这附近还有没有合适的房子？”苏默白了何欢一眼：“我想再挑挑看。”
　　“没有没有，肯定没有，对吧，李婶？”不知怎的，看到苏默的白眼，何欢好像受到了莫名的鼓舞，他自作主张的对李婶说：“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他无比肯定的看向李婶，然后李婶看向苏默，于是他也看向苏默。
　　半天，他看到苏默的头微微的点了一下。
　　“就知道你会同意的！”何欢的脸上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那个，李婶，现在我们就去办手续！即刻入住！”
　　办妥了一切手续，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往家走。对，那个地方，现在之于何欢来说是“家”。
　　何欢在前，走的有些缓，他不回头，只是认真地听着苏默走路的声音，突然就觉得幸福。但何欢也清楚，现在的苏默，不再是四年前的那个苏默了，可是他并不着急，只要人在身边，那一切都是好的。苏默在后，走的更是缓慢，他有些贪恋的看着何欢的背影，这是他一度想要放弃的人。苏默用了四年的时间，和一些人划清了界限，而何欢，也被列入了黑名单。可是苏默晓得，只有对他，自己舍不得。
　　两个人，一路无话，但谁也不觉得冷。
　　“糟了！出去追你的时候忘带钥匙了！”何欢一脸尴尬的看着苏默。
　　“诺。”苏默从屁股口袋里掏出把钥匙递了过来。
　　“哈哈，我都忘了咱们现在要开始‘同居’生活了~老婆，你以后可要好好对我哦~”
　　苏默发誓他真的不想和这个脑子不正常的白痴多浪费一滴口水，于是强忍着想要打人的冲动，冷冷的说：“你到底要不要进去？”
　　看着苏默强忍着不生气的别扭的样子，何欢忙边开门边说：“你先进吧。”
　　进入客厅，两个人再度陷入了沉默。
　　“……你要不要喝点什么？”
　　“……”
　　“……你要不要看电视？”
　　“……”
　　“……你饿不饿？”何欢问完这个问题特想抽自己一巴掌，明明才下午三点> <
　　“……”
　　就在何欢为了没话找话说急的差点开始拔头发的时候，苏默的手机响了。苏默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何欢，边按下接听键边走进卫生间，然后顺势带上了门。何欢的大脑在停机了半秒钟以后，果断对身体下达了指令，于是，我们的何欢小朋友蹭到卫生间的门外，把耳朵贴在门上，开始——偷听！
　　“那当然啦~我是什么办事效率！下午你就让他们把我的东西送过来吧……哈哈？你小子是在约我吗？……看在你帮我搬家的份上……OK，你请客哦……地址我待会短信给你，就这样……”感觉到谈话内容快进行完了，何欢快速的坐回沙发上。
　　那小子在和谁打电话？还以为他现在就是这种冷淡的性格呢…看来不是啊，打电话的声音明明就充满热情啊…他，该不会是人格分裂吧…不会不会，靠，何欢你又在乱想什么啊！！！
　　何欢不受控制的陷入与自我想象的斗争中。不得不提到的是，何欢本人有点遗传性的神经衰弱，偏偏他的大脑总会不由自主的想象出糟糕或危险的状况…于是，当苏默从卫生间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我们的何欢小朋友，一脸的纠结的坐在沙发上，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等下，会有人把我东西送过来，你帮我开下门，困了，要去睡。”
　　“？啊？！！！你说什么？”终于从自我挣扎中清醒的某个人。
　　“先借用下你的房间。”
　　没理会某个白痴的追问，苏默径直走进何欢的房间，然后反锁上了门。
　　听到苏默反锁房门的声音，何欢咧了咧嘴，没声音的苦笑了一下。他发现自己其实一点也不了解苏默，包括他喜欢吃什么东西，喜欢看什么类型的电影，无聊的时候喜欢去哪里消磨时间，这些，他统统不了解，当然，这是在苏默离开之后，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的。其实，”离开“这个词用的并不准确，他和苏默，本就不是彼此陪伴的关系，上高中的时候，他们就开始远距离的维系友谊了。高中三年，大一一年，四年的时间，何欢习惯了每个月去学校的信件收发室去查看有没有苏默的信，习惯了烦躁或者苦恼的时候不分白天黑夜直接打电话给苏默吐槽，习惯了忙碌的时候看到苏默的来电直接挂断或者说一句待会回电话给你，可事后却忘的一干二净……何欢很庆幸能够交到苏默这样的朋友，同时，他理所应当的认为，苏默也是感到庆幸的。所以，最初，何欢并没有意识到苏默在自己生命中的撤离，大二上半个学期，苏默没有打一通电话给他，那个时候，何欢以为苏默谈恋爱了，光顾着女朋友把他这个好哥们忘了，一直在心里盘算着寒假回家要怎么狠狠地收拾这个臭小子一顿，结果…却再也没能联系上过苏默。何欢去过苏默的家，结果去发现苏默已经搬家了。然后，大二下学期，大三，大四，毕业…他再未见过苏默。所以，他始终不知道原因，苏默选择离开的原因。
　　“苏默。”何欢无意识的小声说。
　　与此同时，躺在何欢床上的苏默，嗅着自己熟悉的味道，慢慢的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