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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君子如竹伊如花 第二天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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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两个人约在村口见,萧非然并没有穿着伙计的衣服,而是穿着老严给他准备的一套粗布衣服,但是摘了那顶小二的帽子,用布绳随意地一系,虽然是一身粗布衣裳,却别有一番潇洒的气质,英俊的脸庞也丝毫没打折扣,脸上那一抹随性而令人温暖的笑容比朝阳还要明亮。
“进货可是客栈里重要的活计呢,马虎不得哦,阿呆。”
萧非然道,“这儿没有别人,你以为我还会任你调侃啊,小丫头,小心我把昨天的仇都报回来!”
尹可瑷道,“小肚鸡肠的家伙!”然后便转身往村外走去,萧非然笑了笑也跟了上去。
镇上一派热闹的景象,大上午的,阳光明媚,天气晴朗,阳光照得到处都明晃晃的,让人从头到脚都有一种舒服的感觉,镇上人来人往,路两旁的茶肆酒楼也是进进出出,热闹非常,街边的小摊上卖什么的都有,叫卖声不断,红红的糖葫芦,纸糊的风筝,彩色的绣布,新鲜的水果,尹可瑷难得从村里出来一趟,看什么都觉得新鲜,东瞧瞧西看看,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拉着萧非然到处看,萧非然无奈地笑着,不停地嘲笑她没见过世面。
尹可瑷停在糖葫芦摊前舍不得走,活像一个馋嘴的小娃娃,可是福来婶只给了进货的钱,没有多余的,平日里跟福来婶进货可瑷也不敢这么肆意,尹可瑷可怜巴巴地看着萧非然,萧非然走南闯北,虽然不求富贵,但是朋友多路子广,从不缺钱,上次救了一位富商,他送了萧非然一尊小金佛,萧非然几番推辞之后,也便不再扭捏,收了下来,但是那东西拿着实在不便,便当了现银,没想到竟有五百两之多,他留了一百两,剩下的四百两一路悄悄从房顶分放到实在穷困的人家,现在身上还有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和一些散碎银子,看着尹可瑷那可怜巴巴的样子,萧非然忍不住乐出声来,尹可瑷虽然嘴馋,却还不想为了一根糖葫芦被萧非然看扁,一咬牙,很有骨气地走了,一路也不去回头找萧非然,走得飞快,走到要转弯了,一串糖葫芦递到了尹可瑷眼前,然后出现的便是萧非然那张眼睛眯成一条缝的笑脸,尹可瑷道,“你这个小气的男人,我可不敢欠你的人情呦。”
萧非然道,“别嘴硬了,明明想吃的很,这个时候啊,骨气和糖葫芦你只能选一样。”
尹可瑷吞吞口水,道,“骨气!”
然后转身要走,萧非然道,“不错嘛,小丫头,好吧,骨气是你要的,这串糖葫芦是我为了你的骨气奖励给你的,我都买了总不能扔了吧?”
尹可瑷道,“你吃了呗。”
萧非然从背后又地处一串糖葫芦道,“喏,还有一串呢,我们一人一串,开心结伴,多好,是吧?萧某人我虽然小气,虽然五文钱呢也不是个小数目,但是哪天你亲自下厨请本少侠吃一顿也就好了罢。”
尹可瑷道,“五文钱,你好大方啊,萧少侠!”边说边笑,一把夺过了萧非然的糖葫芦,“行,吃人嘴短,有机会就让你尝尝本姑娘惊天地泣鬼神的厨艺喽!”
萧非然哈哈大笑道,“惊天地泣鬼神?那是有多难吃啊?哈哈哈!”
尹可瑷叼着糖葫芦心情正好懒得跟他一般见识,一路边吃边逛往福安米栈走了去。
到了福安米栈,只见一帮劲装打扮的大汉往外一袋袋装着米,尹可瑷只道奇怪也没多留意,进了店便对店主到,“老板,要二百斤大米!”
老板道,“小姑娘,不卖了不卖了,库里米都被包了。”
尹可瑷道,“谁能一下子包下整个米仓的米,买这么多米做什么?”
萧非然把可爱拉到一边道,“我一路走来,江南水患严重,庄稼不保,饥民流离失所,这附近一带恐怕都要受影响,这家人四处买断米源,恐怕是看见风头,要囤积居奇,大捞一笔。”
尹可瑷道,“怎么能这样!他们趁乱抬高米价,大发横财,买的起的要扒一层皮,而买不起米的人又要饿死多少啊!”
尹可瑷忍不住大声对那老板道,“是谁包下了米仓里的米?”
谁知那老板却格外嚣张,道,“小丫头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包下米粮的是义远山庄的少爷。”
萧非然饶有意味地笑道,“义远山庄?刘楚彦?”
掌柜地道,“刘少爷的大名是你这种山野村夫能随便叫的吗?”
“冯掌柜,这位萧兄可不是什么山野村夫。”
萧非然听到这声音,转身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
刘楚彦道,“萧兄,好久不见啊。”
萧非然道,“楚彦兄?伤可好利落了啊?”
刘楚彦一滞,努力掩饰着怒意道,“多谢萧兄手下留情,刘某的伤没什么大碍。”
尹可瑷一开始还当萧非然与那刘公子有交情,刚松了口气,这才明白,原来是冤家路窄。
掌柜的却不明就里,不敢往下结论,试探着问,“刘少爷,这位,这位萧公子您认识?”
刘楚彦点头道,“当然认识。”
尹可瑷一见不是萧非然朋友也不再顾忌,顾不了许多道,“姓刘的,你囤积这么多米要干什么?趁乱敛财,不管别人的死活吗?”
刘楚彦温和地冲可瑷笑笑道,“这位姑娘,你要的米尽可以买。”
尹可瑷道,“你听不明白话吗?我的米我自然要买,那别人的米呢,你把米栈的存货都买空了,到时候庄稼无收,附近的老百姓怎么办呢?亏你是武林中人,怎么做这种无良奸商的无耻勾当。”
刘楚彦竟然依然笑着,也不动怒,道,“姑娘息怒,如果有所不满,那便请随在下回家一趟,我想家父应该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萧非然道,“刘楚彦,你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刘楚彦道,“萧兄你多虑了,家父久闻萧兄在江湖上行侠仗义的名声,家父还责备了在下一顿,说错在楚彦,萧兄此去寒舍,家父定会十分高兴的。”
萧非然故意装作发抖的样子道,“楚彦兄,您这几句话说的小弟我真是毛骨悚然啊,不过既然你邀请了,我也没什么不敢去的,走吧可瑷。”
于是两个人便在刘楚彦的带领下进了义远山庄,山庄里的戒备似乎特别松懈,萧非然心下不禁一阵狐疑,走到一处幽静的院子里,刘楚彦突然停下,压低声音道,“这位姑娘真是秀色可餐啊,如果姑娘愿意陪在下一晚在下就不买断米栈的米了。否则就没得商量了,姑娘这么悲天悯人,为灾民着想,奉献自己一下又有什么呢?”
尹可瑷急道,“你这个混蛋!”说完便一掌打了过去,她为了不泄露尹涉寒,以保万一不能使用流瀑剑。
萧非然怀疑刘楚彦有什么诡计想拦住可瑷却晚了,但见可瑷与刘楚彦打了起来也不能袖手旁观,便也加入战团,没几招刘楚彦便落了下风,眼见不支,刘楚彦大喊,“他们要杀彦儿,师公救我!”
“好徒孙莫怕,师公来也。”声音未落,一阵罡风扑来,萧非然和尹可瑷都忍不住一阵踉跄。
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者拿着一根拐棍从房子里破门而出,拐棍冲着尹可瑷和萧非然,伴着劲风而来,那么难以抵挡,两人反应还算快,知道来人不好对付赶忙躲开拐杖,不敢与它硬拼,然后萧非然绕开攻势攻向老头的侧身,尹可瑷则非常有默契地从另一边攻向老者,老者微微一笑,双手同时一挥,眼见要打中两人,这边萧非然滑身让过掌锋,格住老者的手腕,另一边尹可瑷步法灵动,闪过掌势,飞身退出老者的攻击范围,老者也不管她,正好抽出手来打向萧非然,萧非然迅速侧身让过和老者缠斗起来,但是没打两下,萧非然惊呼,“老魏?”
那老头一皱眉,收了攻势,道,“你小子认识我?”
萧非然道,“萧非然啊我是!”
那老头道,“萧非然?萧非然不是个小孩子嘛?”
萧非然无奈道,“我不会长的嘛?我们都有五六年没见了吧!”
那老头道,“你怎么证明你是萧非然那臭小子?”
萧非然道,“陶然居,老禽兽你忘了?”
老头道,“真是你小子啊,去,不许再这么叫老夫,真是的。”
萧非然道,“你还不是叫我臭小子?”
那刘楚彦早看傻了眼,道,“师公,这?”
尹可瑷也凑到萧非然旁边道,“怎么哪里都有你认识的人啊?”
萧非然道,“都跟你说了小爷我交游满天下了嘛。”
尹可瑷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萧非然便给尹可瑷娓娓到来。
那个时候,萧非然大概十四五岁光景,刚刚脱离单不准自己闯荡江湖,那一天晚上,萧非然刚和天和寨的少寨主银蝠和他的两个妹妹红鸢紫鸾喝酒喝得畅快,离开时还抱了两坛子酒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边喝边踉踉跄跄地走着,然后便倒在路中央呼呼大睡起来,正巧,没多久之后一个老者也抱着个酒囊边喝边踉踉跄跄地走着,没有看到地上的萧非然,一脚踩了上去却被萧非然一顶栽了个跟头,老者醉醺醺地说,“恩,恩?这,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还会动啊?”
萧非然懒洋洋地睁开眼道,“是人啊,老头儿。”
那老者睁着一双迷离桃花眼贴近萧非然,然后傻笑道,“有鼻子有眼睛的,好像还真是个人啊!”
萧非然道,“什么叫好像啊,就是个人啊。”
老者道,“正,正好,是人好啊,软软乎乎的,正好垫着睡觉。”说罢就要往萧非然身上躺去,萧非然一骨碌,老者就摔倒了地上,老者这么一摔,酒醒了一半,但是酒劲还在,老者嚷道,“你个小兔崽子敢摔我!”
萧非然本就没怎么醉,只是趁着醉意,在月下潇洒恣意,此时见这个老头儿逗得很,有心想跟他玩玩,便道,“要不你再躺一次,我肯定不躲了。”
那老头坏笑着道,“小子,你当我醉啦?你这种玩人的把戏我八百年前就不玩了。”
萧非然道,“那老前辈我们玩点新鲜的怎么样?”
那老者道,“你说。”
萧非然道,“你别看我年纪小个子矮,但是奇怪的是我体质特殊,格外重,而且会越来越重,没有人可以背着我走一盏茶的功夫,你要是能背的了,我就请你吃陶然居的烤鸡,怎么样?”
那老者来了兴致,“烤鸡啊?喝了酒,胃正烧得慌,好啊,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力大无穷!”
萧非然心想,“岂止烧胃啊,我看脑子都烧坏了!”
于是那老者便背着萧非然就往前走,萧非然其实轻得很,老者只以为是自己内功深厚所以才会觉得萧非然轻,一路施展轻功飞快地向前,而萧非然则诡计得逞,枕着人肉枕头舒服地睡着了。
突然,萧非然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把萧非然疼得“啊”地大叫一声,睁开了眼睛,看到了那个醉老头灿烂的笑容,醉老头道,“小子,我背着你怎么也有半个时辰的功夫了,走吧,去陶然居吃鸡去吧。”
萧非然道,“我没有钱怎么去啊?”
老头怒道,“你耍我!”
萧非然心道,完了,难道是把他给跑清醒了,都知道是在耍他了,这可怎么办呢?
老头道,“我不管,你输了就要带我去吃烤鸡!”
萧非然道,“我要不能带你去呢!”
那老头无赖地道,“那我就咬死你!”
萧非然道,“你是疯狗吗?还咬人!”
老者张嘴就向萧非然咬去,萧非然险险躲开,心想招惹了这么个半疯不癫的老家伙,真是倒楣,只得叫道,“不要咬了,我带你去吃烤鸡还不行吗?”
老者停住了嘴,嘻嘻地笑着道,“可是你这臭小子不是没钱吗?”
萧非然邪恶地笑道,“谁说只有有钱才能吃烤鸡呢?不花钱吃的烤鸡比花钱吃的烤鸡可香多了。”
老者道,“那好啊,我们走吧。”
萧非然道,“前辈啊,我现在浑身都疼走不了了啊。”
老者道,“不就是让我背你吗?赶紧的。”说着便野蛮地拉起萧非然背在背上陶然居去了。
萧非然心下疑惑,真不知这个老头到底是醉是醒,是明白还是糊涂。
到了陶然居的门口,陶然居早已打了样,萧非然带着老者上了屋顶,掀开几片瓦,就纵身跳了下去,在下面冲着老者招手,示意他也下来,老者犹豫了一会儿,也便跳了进来。
老者还不算太糊涂,压低声音对萧非然道,“不会被发现吗?”
萧非然道,“放心吧,他们都睡得熟熟的。”然后自嘲地道,“更何况他们不会想到有人为了吃烤鸡飞檐走壁的。”
老者不再管它找到一口大锅,里面放着几只没有卖出去的烤鸡,虽然凉了,也凑合了,老者拿出来便一口咬了上去,萧非然也拿出一只烤鸡,坐到灶边上,靠着灶壁,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半只烤鸡下肚,老者的酒劲仿佛又消退了不少,老者颇有意味地打量着萧非然道,“你这半大不小的臭小子,叫什么名字啊?”
萧非然边咬着烤鸡边道,“能不能有点礼貌啊,老头儿?”
老者道,“你都没礼貌,我礼貌你个头啊,快点回答。”
萧非然懒得跟他纠缠,道,“萧非然。”
老者道,“好名字啊。”
萧非然惊讶地道,“你从哪看出是好名字了?”
老者道,“至少比我的名字好啊,我因为这个名字被嘲笑了很久。”
萧非然道,“你叫什么啊?”
老者道,“我叫魏鸿虎。”
萧非然道,“这又怎么了?”
老者道,“有一个臭婆娘偏说一只大雁跟一只老虎,合起来那不就是禽兽吗?所以总是叫我老禽兽。”
萧非然忍不住哈哈哈哈地笑出了声,“老禽兽,老禽兽,好名字,果然是好名字!”
老者赶紧捂萧非然的嘴,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店里的伙计听到声响拿着棍棒赶了进来,见到二人,喊着,“抓贼啊!”便围了上来。
两个人一下子就仿佛从来没有喝过酒似的,一掌一个打到来人,萧非然大喊,“老禽兽,出手轻点,不要出人命。”
老者道,“就你心好,我就是大坏蛋吗?”
说着两人打晕了所有伙计逃出了陶然居,周围的邻居听到动静,都被惊醒了,听到有贼,都抄着家伙跑了出来抓贼,两人不敢跟这帮老百姓硬拼怕伤到人,赶紧脚底抹油,全力施展轻功,从人群中穿梭而过,一溜烟跑到镇旁边的树林里,确定他们不会追过来了,两个人才松了口气,靠着大树坐了下来,萧非然坏笑着从怀里掏出半只鸡道,“架都打了,不要浪费,我们分了它吧。”
老者也笑了起来,“你小子倒机灵。”
两个人便分吃起了那半只鸡,老者后悔着自己的那半只鸡没有带出来。
“小子,你年纪这么小,武功倒真是不错啊,师从何人啊?”
萧非然道,“自学成才你信不信?”
老者道不置可否道,“要不要拜我做师父?我看你资质奇佳,心地又不坏,我来教你,他日必定大有作为。”
萧非然笑道,“免了吧,我这个人不喜欢拜师父,自学成才挺好,逍遥自在。”
老者道,“你这小子有意思,萧非然是吧,老夫我记着了。”
萧非然道,“你这咬人的老禽兽,我也记着了。”
两个人边吃着烤鸡边相视而笑。
萧非然将这段故事讲完之后,那老者魏鸿虎哈哈笑道,“臭小子,没想到你都长这么大啦,不错不错,跟老夫当年一样,英俊潇洒。”
尹可瑷道,“像倒是像,不过不是英俊潇洒,是一老一少一对儿疯子。”
老者道,“这小丫头是谁?说话很精辟嘛。”
萧非然无奈地笑了笑道,“你怎么有这么个败类徒孙啊。”
刘楚彦道,“萧兄何出此言呢,师公,我想萧兄一定是对我有所误会。”
尹可瑷道,“误会什么啊误会,你买断米栈的米,囤积居奇,不管平民百姓的死活大发横财,你不是败类是什么啊?”
老者道,“楚彦,是这样吗?”
刘楚彦刚想说话,老者便拉着刘楚彦走出了院子,尹可瑷和萧非然也赶紧追了上去,老者把刘楚彦带到了庄主刘志贤的屋子里,还顺便把管家也拎了进去,把尹可瑷的话复述了一遍,然后叫管家和刘楚彦对质,两人面色皆变,支支唔唔,魏鸿虎道,“老夫我平时虽然嘻嘻哈哈乐得逍遥,但是最看不惯奸诈阴险之人,志贤啊,三十几年前为师看你是个正直善良的少年,才愿意收你为徒,虽然只教了你两年多的功夫,但为师心里还是记得这份师徒情意的,最近为师有事路过此地,想起你这徒儿便过来看看,谁知就看到你这好儿子做的好事,你教子无方,你我也没了师徒缘分了,赶紧把粮食退了好好管教你的儿子,病归病可不能糊涂,由着儿子胡来,为师留给你的药,吃半个月就好了,别再让你这儿子胡来了,臭小子,小丫头,我们走吧。”
尹可瑷心想最近怎么这么多人喜欢叫她小丫头?但是很可惜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而且她恐怕也治不了这个老头儿。
三人出了刘家,可瑷道,“前辈好厉害啊,既然问题解决了我们就去米栈买米啦。”
魏鸿虎道,“慢点儿,小丫头,做人要有良心,我帮了你们一个大忙,虽然我自己也乐意这样做,但是你们还是应该报答我一下吧。”
萧非然则心想“为什么我就遇不到施恩不望报的人呢……”
然后道“说吧,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
魏鸿虎道,“还是臭小子了解我,我这次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今天是一个特别的日子,是我那个傻兄弟叶青竹和飞花阁的阁主殷慕繁一年一度约定比武的日子,这次我怕那小子下定决心要死在飞花阁主的手上了。”
尹可瑷道,“怎么回事啊?”
魏鸿虎道,“这个叶青竹是我一个忘年之交,为人重承诺又老实,人长得也英俊不凡,但偏偏对这个飞花阁主殷慕繁痴心一片,可是这个殷慕繁又偏偏对曾经的风雨不归庄的少庄主沈清流一往情深,那沈清流另有所爱,而且已经失踪了十几年了,从他失踪起,殷慕繁便发誓终身不嫁并且半步不出飞花阁,对于爱慕她的叶青竹她更是闭门不见,但是飞花阁有个规矩,叫做飞花盟,是飞花阁的老阁主为显示飞花阁的公平和阁主的自信坦荡而定的规矩,向飞花阁请此盟约的人,有机会和飞花阁主比武,若一次胜负未分,次年同一天飞花阁主必须再次赴约,直到分出胜负,若是挑战者输了就要饮下摧花露。此毒剧烈无比,就算输的人奄奄一息,服了这种毒,剧痛也会持续七天七夜,中毒者才会死去,残忍非常,若是阁主输了,则必须自刎,而阁主则由挑战者做,阁内上下不得违抗,但若是二十年未分胜负,第二十年则算阁主输。
飞花阁主又不是武林盟主,能赢得了殷慕繁的人一般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有自己的名誉地位,谁愿意跟她拼死拼活争个阁主啊?而飞花阁主历来都是比武选出来的,必须是飞花阁里武功最高之人,而且接位后会练习飞花阁最高深的武功,因此阁里的人更没有人能胜过阁主,所以一般很少有人会冒这种风险争这个阁主,接这个飞花盟。
而我那傻兄弟为了能每年见殷慕繁一面则接下了飞花盟,他的武功在殷慕繁之上,但是为了每年都能见到她,故意每次都打成平手,殷慕繁知道他的用意,但是盟约一定不可退出。转眼已经过了二十年,今天是最后一次比武,这次就约在这附近的树林里,青竹那傻小子肯定不会让殷慕繁死,必定会故意败在殷慕繁手下,遭那摧花露的罪,我得去救他啊。”
尹可瑷道,“怎么救啊?要是他不输那不就是殷慕繁死了吗?要是这样他肯定会恨死我们的,恐怕他也不会活了。”
魏鸿虎道,“要是简单干嘛要你们帮忙呢?不是谁胜谁负的问题,如果殷慕繁肯接受叶青竹,叶青竹成了飞花阁主的丈夫,飞花阁的规矩,阁主的妻子或丈夫和阁主本人共享阁主之位,这样这个争夺阁主之位的飞花盟就不成立了,这样一来两个人就都不用死了。”
尹可瑷又道,“不是我泼你冷水,都二十年了,殷慕繁都没有接受叶青竹,就算我们两个去了,说破嘴皮子也不一定行啊。”
魏鸿虎几乎是吼出来的,“总要试试吧,我看你这小姑娘挺有同情心的啊,怎么能不尽点心力呢?”
萧非然懒得听两个人争辩了,便道,“赶紧走吧。”
到了魏鸿虎所说的那片竹林,三人发现叶青竹和殷慕繁早已经到了,两个对峙而立,都散发出浓烈的杀气,但是三个人都能感觉出叶青竹的杀气里有一种不容易察觉的温柔。殷慕繁拔出剑,在空中花了一个很美的弧线,美得就像她这个人一样,虽然岁月无情,她已经是将近四十岁的女人了,但是上天对待她实在是十分怜惜,她依旧保持着曼妙的身姿,容颜未改,只是多了几分成熟女子身上沧桑的韵味,叶青竹也拔了剑,他拔剑的姿势非常简单,也像他的人一样。
就在那一刹那间,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动了起来,两把剑纠缠在一起,两个身影纠缠在一起,两股剑气也纠缠在一起,两个人一个身着淡绿长衫衣,另一个身着粉色的衣裙,两个人身影交织,像是竹子上开了一朵粉色的花,可是竹子开了花不就离死不远了吗?
眼见两人越打越酣畅淋漓,但就在这时,叶青竹突然身形慢了下来,萧非然就立刻欺身赶向叶青竹,叶青竹的动作越来越慢直到完全停了下来,而此时殷慕繁简单的一刺便对准了他的心脏,殷慕繁也是一惊,心中竟然一痛,但是剑势不可收,就在这时,离他们不远的萧非然捡起一块小石子打向叶青竹,剑还是刺进了叶青竹的胸膛,但是由于那个石子准确地一弹,那把剑擦着心脏而入,却没有伤到心肺,那个位置并不是每个人都掌握得好的,萧非然曾和游历四方的名医苏真卿偶遇,结伴同行了一段时日,两人成了好友,萧非然从他那儿很多很实用又很少人知道的穴道药物身体结构等知识,这次正好用上。
他这一动作极其迅速,殷慕繁又一心在那一剑上,心中矛盾挣扎,根本没有注意那块小石子。
殷慕繁一剑刺中叶青竹,不知为何,竟然霎时流下两行清泪,闭上眼睛,拔出了剑,叶青竹十分平静脸上甚至还带着笑意。
萧非然赶紧趁势赶到叶青竹身边接住了倒下来的叶青竹,萧非然赶紧装作悲痛地嚎啕大哭地道,“叶大哥,你的心愿终于可以达成了,你终于可以死在你最爱的人手里了,你守护了她二十年,要的只是每年能见她一面,然后死在她手里。”然后对殷慕繁道,“殷姐姐,快,叶大哥快要不行了,快把摧花露给他服下吧,不然坏了规矩,殷姐姐你也是要以死谢罪的!”
可是看着躺在萧非然怀里的叶青竹,她知道他是故意让她的剑穿入他的胸膛,他宁愿受摧花露的折磨也不愿意让她受到伤害,她也知道他爱她,一直爱了她二十几年从来没有变过,她怎么忍心给他服下摧花露,她站在那里,心里矛盾极了,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
而尹可瑷,自从见到殷慕繁那一剑刺进了叶青竹的左胸,她就想起了小时候看到的那一幕,想起了当初紫水晶一剑刺进尹涉寒胸口的那一幕,尹可瑷的心里一下子波涛汹涌起来,相似的情景,让尹可瑷积蓄了十几年的愤怒爆发了出来,在殷慕繁兀自呆站在那儿矛盾挣扎的时候,尹可瑷愤怒地走到了殷慕繁面前道,“你们这些女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都喜欢用剑刺进最爱自己的人的胸膛!你们知不知道那是怎样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自己最爱的人要自己死!被自己最爱的人用冰冷的剑刺穿血肉,那种心痛的感觉比利刃刺穿心脏的痛苦还要令人难以承受!他们用生命去爱你们,你们却要他们的命!你们的心是什么做得啊!”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尹可瑷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她似乎也忘了自己也是女的,当所有人都被震撼了,呆在当场的时候,尹可瑷猝然发难,再也顾不了许多,就把殷慕繁当场了紫水晶,拔出流瀑剑,一剑如灵蛇出穴般,闪电般刺向殷慕繁。
那一剑之快,殷慕繁根本反应不过来,但重伤在身的叶青竹却奇迹般地飞身而起,迅速地赶到殷慕繁之前,一把握住了尹可瑷的剑,尹可瑷的流瀑剑本身就是一把有灵性的剑,尹可瑷又灌注了十成的内力于剑上,叶青竹一握之下,五脏六腑皆被震伤,立刻吐出一大口血来,但是他忍着剧痛,依旧紧握这剑身,他的手上鲜血汩汩地流了下来,染红了流瀑剑,而他始终不肯放手。
殷慕繁的眼泪决堤般流了下来,拉开了叶青竹,也不再管尹可瑷的剑对自己有没有威胁,而是紧紧地抱住叶青竹道,“二十年了,你对我的好我都看在眼里,我并不是无动于衷,可是固执地坚持着那份虚无缥缈的爱慕,一次次无视你对我的付出,是我的错,我绝不可能给你服下摧花露,或许这是最好的结局,我陪你而去,在另一个世界里好好补偿你。”说罢捡起地上自己的剑便要自刎,叶青竹挣扎地喊着“不要!”却无力阻止,只是又吐出了一大口血。
而萧非然则一把握住了殷慕繁的手,急切地道,“他不会死,你那一剑没有刺中要害,他虽然受伤很重,但是有老魏在,他不会有事,只要你愿意,他就不用死,你也不用死,你可以用以后的日子补偿他。”
殷慕繁惊道,“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
萧非然道,“因为我用石子打在他身上,让他的身体偏了一点点,正好让你的剑从他的心脏旁边擦过去,而没有伤到心肺。”
殷慕繁和叶青竹都尤在震惊中,魏鸿虎赶忙见缝插针道,“丫头啊,要惜取眼前人啊,我是过来人,得不到的呢总会让人觉得格外美好,美好到你看不见眼前的人,给你们俩一个机会,现在正是时候啊。”
殷慕繁道,“先别多说了,魏前辈你先救救他。”
魏鸿虎笑了笑,知道事情大有转机,过去扶叶青竹坐下,为他运功疗伤。
萧非然把尹可瑷拉到一边道,“你的演技不错啊。”
尹可瑷瞪了他一眼道,“才不是演技。”
这话一出,萧非然便便明白了,刚才那一幕,是因为尹可瑷想起了尹涉寒和紫水晶的事情,所以才会有那么激烈的反应,萧非然看着尹可瑷,给了她一个充满理解的笑容,很温暖的笑容,“傻丫头,不要胡思乱想了。”
尹可瑷睁着两只大眼睛看着他,心里在想“他知道我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他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激动,他知道我心里的愤恨和难过,有一个懂自己的人真好。”在她这十几年在安平村的日子里,其实没有一个人真正地了解她,没有一个人理解得了她和尹涉寒的世界,所以也没有一个人可以了解她心里的想法,理解得了她的难过和痛苦,当然她也从来没有向任何人坦白过她的身世和经历,她不能。而萧非然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了解她的过去,理解得了她内心的人。虽然尹可瑷过了十几年的乡村生活,可是她最亲最爱的亲人是江湖第一杀手,她从小就偷偷练武,她最好的朋友其实是流瀑剑,她最喜欢的就是听尹涉寒讲江湖上的事情,虽然她从来没有到江湖上闯荡过,但是她对江湖上的事情知道的也并不少,她的世界和安平村所有同龄人的世界都不一样,所以其实她是孤独的,无论她的身边有多少人。而此时此刻,萧非然一个理解的笑容,一句含蓄的安慰之语,让尹可瑷觉得她的世界不再孤独,这个少年能够理解她的所思所想,因为他们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们所经历的,面对的,了解的都是有共同点的。
尹可瑷想着这些,突然傻傻地笑了起来,眼睛里泛起了水光,是幸福的粼粼波光,那笑容那么简单那么恣意,像个孩子,毫无戒心满怀感激的笑容,纯纯的,甜甜的。
过了约摸一个时辰,叶青竹的伤势大有好转,魏鸿虎收了内力,道,“傻老弟,你这次可真是因祸得福啊。”
殷慕繁略显尴尬地道,“前辈,我还没有答应什么。”魏鸿虎道,“我人都救了,你是想再一剑解决了他啊还是给他吃你们那缺德毒药啊?”
殷慕繁一时语塞,叶青竹赶紧道,“魏大哥,不要为难她,她如果不愿意就算了,我怎样都无所谓。”
殷慕繁急道,“我又没说我不愿意。”
魏鸿虎道,“啊,大家都听到了啊,臭小子,小丫头,都听到了啊,这就是答应了啊。”
殷慕繁转向叶青竹道,“我不能保证我的心里一点都不再想着他,也不能保证一定可以全心全意地爱你,即使是这样你也不介意?”
叶青竹道,“即使知道你可能一点也不会喜欢我,我不是还是愿意死在你的手上吗?只要你愿意,只要你不觉得委屈我就心满意足了。”
殷慕繁忍不住抱住了叶青竹,她也分不清她对叶青竹是怎样一种感觉,也许不如对沈清流那样炽烈,但是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可以再一次走进她心里,那么恐怕就只有一个叶青竹了。
其实这么多年来,叶青竹对她的痴情,她又怎么感觉到,虽然感情和感动不一样,但是她也不是铁石心肠,感动多了总是会打动人的,累积成感情也是必然的,只是殷慕繁放不下那一份执恋,也下不了这个台阶,而如今,叶青竹对她默默的感情在一切终究要做个了结的时候被逼迫着爆发在殷慕繁的眼前,她不能再逃避,她必须选择了,这个时候,面对这个守候了她二十年为她不顾一切的男子,她终究不忍再为了那份虚无缥缈的执恋而伤害这个用生命爱他的人了,他为他付出生命,自己也应该给他一次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萧非然和尹可瑷在一旁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对望一眼,相视而笑。
这个时候,殷慕繁才注意到萧非然,她离开叶青竹的怀抱,看向萧非然道,“非然,是你?”
萧非然笑道,“殷姐姐的注意力都在一个人身上,又怎么注意得到我呢?”
殷慕繁尴尬地笑了笑,道,“许久不见,想不到再见面你便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
萧非然道,“殷姐姐这话怎么讲?”
殷慕繁道,“你明明可以救下青竹却故意用这种法子骗过我,演了一出苦肉计,不过也正是这样才让我能强烈地感觉到他对我的深情,不至于做出遗憾终生的选择,我可要好好谢谢你。”
萧非然嬉皮笑脸地道,“殷姐姐这话怎么听着像是算我的后账,怪我使计骗你呢?”
尹可瑷捶了他一下道,“难道不是吗?不过到底是善意的谎言,我想殷姐姐是真的感激你吧。”
老魏道“臭小子,她我是不清楚,老头子我可是真要好好感谢你和这个鬼丫头,嘿嘿,老头子要留下来给我这傻兄弟操办喜事,你们两个要来凑热闹啊。”
萧非然看了尹可瑷一眼,他知道,叶青竹在江湖上有很多朋友,飞花阁阁主的喜事也肯定会有很多江湖门派来参加,到时候,人多眼杂,难免不会留下什么蛛丝马迹,暴露了尹涉寒的行踪,于是笑道,“算了吧,老魏,我和可瑷都不是爱凑热闹的人,只要殷姐姐和叶大哥幸福,我们心里祝福他们,去不去凑那个热闹不重要吧。”
殷慕繁也道,“那些都不重要。”然后把萧非然拉到一边道,“非然,那位姑娘是?”
萧非然一阵紧张道,“怎么了?”
殷慕繁道,“她的那把剑,是流瀑。”
萧非然心一惊一紧,心道,还是被看出来了,试探地道“殷姐姐见过那把剑?”
殷慕繁道,“纳兰山庄的纳兰心舞是我的好姐妹,那个时候心舞她爱上了天下第一杀手尹涉寒,为了他做了很多事,我也帮了不少忙,所以跟尹涉寒也打过一些交道,那把剑,是尹涉寒的剑。”
萧非然道,“心舞?是那次救我们的那个姑姑,这么说殷姐姐也不想尹世叔有危险对吧,殷姐姐,我拜托你,千万不要对任何人说起,你也知道尹世叔有很多仇人,非然求求你,求姐姐万万保密。”
殷慕繁道,“你放心,我殷慕繁一向是一个守口如瓶之人,此事我不会对任何人说起,不过,非然,这么说来那位姑娘与尹涉寒是关系匪浅了?难道她是尹涉寒的女儿?”
萧非然道,“不是,可瑷是他收养的。对了,殷姐姐,叶大哥认不认识流瀑剑?”
殷慕繁道,“青竹也认识,但是他也一定不会说出去,不过魏前辈我就不清楚了。”
萧非然道,“这我倒是放心,殷姐姐不让他说的话他一定不会说的,嘿嘿。至于老魏,他一定不认识,他曾经跟我说过,他三十岁的时候,也就是三十年前,那个时候尹世叔才十岁左右,老魏他遇到强敌追杀躲到了一个海岛上,海岛上都是一些隐退江湖寻求平静的武林中人,他在那儿还娶了个妻子生了三个儿子,他在海岛上潜心练武,十年前他自认为以他的武功回到中原武林应该鲜有敌手了,而且他那种心性又实在受够了海岛上平淡无味的生活,妻子却不愿意回到中原,于是他便背着老婆孩子又回到了中原,他的妻子估计对他失望透顶又要照顾孩子,一直也没有来中原找他,十年前尹世叔又已经隐退了,所以他就算听说过尹涉寒这个人也绝不会认识尹世叔,也不会知道流瀑剑长什么样。”
殷慕繁道,“看来魏前辈跟你关系真的很好啊。”
萧非然道,“什么啊,一喝酒,他就什么都说出来了,这算不算是交浅言深啊?哈哈哈。”
殷慕繁道,“恩,是啊,那就好,我虽然替心舞不值,但是我想如果她知道,也一定希望我可以帮忙隐藏住他的。”
萧非然道,“那殷姐姐不打算告诉心舞姑姑吗?”
殷慕繁道,“心舞她为了这个完全不爱她的人,心里太苦了,过了这么多年,一切也该过去了,我不想她再跟尹涉寒有什么瓜葛。不过,非然啊,你这是什么称呼?管我叫姐姐,却管我的好姐妹叫姑姑。”
萧非然眨着眼道,“姐姐看着年轻嘛,虽然到了‘姑姑’的年纪,但是看起来分明就是姐姐嘛。”
殷慕繁噗嗤一声笑道,“你这个小子,嘴倒是真甜,怪不得到哪里身边都少不了女孩子。”
萧非然道,“殷姐姐你这可是冤枉我了,非然可从来不想做个风流种。”
殷慕繁又笑了起来,道,“这倒是,我知道你认识不少女孩子,但确实没见你对哪个女孩子动过什么心思,我倒是很好奇,你若是真喜欢上了哪个女孩子,会怎么样。”
萧非然笑道,“姐姐你这可太不厚道了啊,居然拿我打趣。”
正在这时尹可瑷喊道,“萧非然,天色不早了,我们要赶回去才行了。”
殷慕繁笑了笑,对萧非然道,“罢了,非然,你快走吧。”
萧非然冲殷慕繁笑笑,点点头,向可瑷跑了过去。
两个人祝福了殷慕繁和叶青竹一番,便告别了他们和老魏,往米栈买了米,又赶忙买了一些杂物,便往安平村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