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正文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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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的时候，听见了那扇大门开启时独有的吱嘎声，已经将将是破晓的时候了，在这黑夜将近、白昼将出的时候，我看着天外迷迷蒙蒙的天色，不知该想些什么，最后也只是千头万绪却又理不出个头绪来。这迷迷蒙蒙的天色是象征着救赎还是更深的坠入地狱呢？
早早就已经穿好了女仆裙，说是醒得早，不如说是根本没有睡着，望着一片无垠的天地，我不禁无语，这天地这样大，容纳我等罪人的时空，又在哪里呢？
轻巧的打开房门，去厨房热了杯温热的牛奶，浇了一匙蜂蜜上去，黏黏糊糊的蜂蜜滴滴答答的挂在那儿，我知这意味着蜂蜜的品质很好，但是平日里的我是否会这样注意这样自然的一幕呢？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偶然，那么，现在我所关注的一切又是什么导致的必然呢？——静静的看着蜂蜜滑入杯底，缓缓地散开······
“温小姐，”身后传来了男人温和的声音，毫无差错的语法，温温软软的语调，掩盖了它本应有的金属般的冰冷的质感。受到了惊吓，手上便是一抖，却被一只并没有戴手套的大手紧紧的捏住，银勺儿没有掉下来，也没有打碎上好的瓷器，却不知为何，我心下慌张，心脏跳动着，耳畔边好似也能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好似在证明些什么。心脏跳得太快了，我觉得我的双腿已经支撑不起自己的重量了，伸手去支着桌子，却觉得自己的手也没什么用处了，身体一歪正要摔倒，被身后的男人扶了一把，我这才站直了身子。
只是一会儿工夫，我的额头上，已是冷汗涔涔······
“温小姐。”我勉强的笑笑，身子晃了几晃，却最终还是站好了：
“什么，塞······塞巴斯蒂安先生？”塞巴斯蒂安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眼中的深意让人难以忽视，嘴角也翘着浅浅的弧度，但温就是觉得那眼神好似冰雪般，那样温柔却那样让我心下寒凉。半晌，他眯起了眼睛，加深了嘴角的弧度：
“少爷，还在等着他的牛奶。”我取了一只银制的托盘，端着那一杯温热的牛奶，向外走去······到了男孩的房间，不是外面的阳光明媚是一片黑暗，一瞬间的愣怔，但是随即又想起来，这孩子彻夜未归需要补眠，那个小小的男孩子正躺在那一张宽大的床铺上，枕着他最中意的羽绒枕，盖着一床又干净又蓬松又舒适的被子，鼓起一个小小的起伏。就是这样一幕，看得人心里发紧，轻声问道：
“少爷，你睡了没有？”等了一会儿，也并没有传来声音，端着手上的牛奶，想着似乎不应该打搅了他的好眠，静静地转身退去，这时房内却传来一声微弱的“没”。我抿了抿唇，其实我分明是被这样一家人搅乱了心情，根本不知道该怎样对待这样的一家人，我不了解这个家的历史，却知道现在的凡多姆海恩一家是恶的化身。即便是消失了，我原先的身份却并没有被否认，现在的我却还是天堂的一份子。
天上的禽鸟落入海洋之中，只能打湿羽毛，被一片海浪打入最深的地狱去，唯一的解救方法只有在水流初初打湿羽毛时就抽身而去。而身后同样有这样一副白羽的我是在一片阴冷的海水中堕入海底还是安然抽身呢？
今日的我似乎敏感得有些多思······无力的抿了唇······
“喝些······喝些牛奶好吗？”又是一声绵长无力的应答，将牛奶送进房内，掩上房门，室内一片黑暗，适应了黑暗后，走至他的床边，一双晶亮的眸子此时在一片漆黑的屋子里分外突出。孩子已经沐浴过了，身上散发着暖暖的湿气，带来一阵馨香，然而对于温而言，即便是沐浴过后，他的身上尚飘散着血气的腐臭味。他是罪人，我知道，我打从心底里知道，却也打从心底里为他多舛的命运而怜惜。
“少爷，喝牛奶吧。”扶他坐起来，他那双晶亮的眸子才略略下移，掩去了一片水涟似的色泽，这样一双眸子，让我说不上来的喘不上来气。
“温，坐一下吧。”我想说不，我想拒绝。但是一切都陪着厌恶又怜惜的情感一起噎在喉咙里，我绝望的发现，即使知道这样的一个孩子是恶，我也无法拒绝他。而我同样绝望的意识到，今晚放任着他出去犯下罪恶的人，正是我······
“温，坐一下吧······”惆怅着，我坐下了，他咽下牛奶的声音很突兀，半晌，他说：
“温，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呢？”
“有。”
“温，你有没有依赖的人？”
“有的。”
“温，你有没有憎恨的人？”
“有啊。”
“温，你有没有······深爱着的人？”
“有。”
“温，我也有深爱的人，即使那份情感已经是几年前我已经断绝了的；她同样深爱着我，即使她的情感是包含了爱与恨两个方面的······那样爱我的她······最终我看着她死在了我的面前，什么也没有做，算计着她让她死，让她死我才能放心，让她死我才不负我所背负的名号。”他这样说，我静静地聆听，我平静的感受着自己内心的抽痛，他只是在平静的叙述。我想说些什么安慰他，却发现他的语气只是平静，没有半分的痛苦。我想说些什么安慰他，却发现我什么也说不出来，现在，一切语言都那样苍白无力。
“温，她不是我杀的，却是我算计致死的。——温，她的死亡算不算是我的罪孽呢？”子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这样究竟是不是罪孽呢？我不明白，所以只有沉默，这世界上，人类的情感太难辨别，所以有太多的罪孽无法定论。他似是不在意我的沉默，自顾自的又接上了话：
“温，你觉得是活人的执念更可怕还是死人的执念呢？”我想着······
“我觉得是死人，少爷，死人的执念可以影响活着的人，但是活着的人的执念无法扭转死人的执念。”
“我也觉得是死人。”他浅浅的笑了，连语气之中都带上了一丝笑意，就好像是一个邀宠的孩子一样，孩子气十足十。我接过了他手上的牛奶杯，用手绢为他擦了擦嘴，又为他擦了擦手，他就那样静静的坐着，丝毫不动，若是平时，定是不耐我亲近的动作的，但是他此刻，只有平静。——令人不安······
“温，如果有一天，你深爱的人让你杀了我，你会怎样做呢？”听他这样问，我怔怔的看着他，最后也只是安静的扶着他，让他躺下。他想要的是什么呢，他是希望我杀了他吗，以死亡抵消余生的罪过还是希望我给他一个保证，让他自己不安的内心有一个安心的休憩地呢？
“少爷，我的名字意味着我没有使用暴力的能力，所以没有人可以命令我来伤害你，所以也没有人会命令我伤害你。”孩子似乎是累了，一片黑暗之中再不见那一双晶亮的眸子，他只是浅浅淡淡敷衍似的嗯了一声，似乎是睡意朦胧了。我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伸手去探他的额头，却在不经意间摸到他的小脸一片濡湿······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正文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