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那场没有预计的分离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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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大扫除已经进行到最后，班里还剩了了了几个人做着最后的收尾工作。龚冉拿着抹布有一下没一下的蹭着自己的桌子，视线瞟着正跟几个女生说的起劲的冯晓漠，那边似乎说道什么有趣的话题几个人笑成一团。果然装了新牙之后冯晓漠笑的更没顾忌了，嘴都要咧到耳朵根儿，一排大白牙明晃晃的闪人眼，龚冉放下抹布，收拾书包准备走人。
“小同学，冯晓漠是这个班么？”龚冉抬头看到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身上不知抹了什么，一种有点奇特的香味传过来，他不知道那是种叫做古龙水的东西在袭击自己的鼻子，只是觉得眼前的男人长得挺好看，脸颊边因为笑出现的酒窝有点熟悉。他点点头，指了指教室里的冯晓漠。
龚冉看了看冯晓漠，总觉得这时候的冯晓漠跟平时不大一样了，眼睛还是挺亮的看着走向他的男人，嘴紧紧的抿着，倔强的，脸色发红。周围的小女生纷纷走了，教室里只剩下要锁门的龚冉和仿佛正在对峙的那一大一小。
“晓漠，跟爸爸走。”男人走到冯晓漠跟前，弯下身子。冯晓漠没有说话，往后退了一步，一双小手握成拳，背在身后，死死的盯着地上某一点。龚冉在一旁有点不知所措，他不大明白眼前是什么状况，只是从冯晓漠抗拒的动作里看出了些不情愿。这人是冯晓漠的爸爸，他从没见过冯晓漠的爸爸，似乎以前开家长会的时候都是见到冯晓漠的妈妈，跟冯晓漠一样，有双特别亮的眼睛。
教室里很安静，安静的很突兀，窗外的枝叶摇来摇去，有点泛着黄的嫩绿色，春天来了。风吹着教室刚擦过的窗户吱吱的响了一阵，在安静的教室里，这声音似乎更透着点尴尬，男人往前走了走，伸手轻按着冯晓漠的肩膀，龚冉看到冯晓漠微微抖动的身体，他想走过去，挪了两步，男人的声音又响起。
“晓漠，跟爸爸走吧，爸爸带你去新家，好不好？” 冯晓漠依旧没有动，低着头，牙咬着下嘴唇，像是什么也没有听到。龚冉没再往前走，他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只能看着冯晓漠，跟受了惊的小动物似的冯晓漠，他看不到冯晓漠的眼睛，心里有点慌。
“晓漠？”男人拍了拍冯晓漠的肩膀，伸手拉住他的一条胳膊。冯晓漠抬起头，一双眼睛里满满都是眼泪，他紧咬着嘴，使劲儿往后抽着自己的胳膊，双脚一个劲儿往后挪，嗓子里呜呜咽咽的发出很小的声响，像是受伤的幼兽。龚冉没见过这样的冯晓漠，一直以来冯晓漠都是那副嘻嘻哈哈的样子，小脸蛋上挂着两个浅浅的梨涡。他的心像是被什么慢慢收拢，一点一点的往外挤着苦水，抽搐着。
“晓漠！”男人被冯晓漠的抗拒惹得有些恼火，狠狠的拽着他的胳膊往身边拖。
“晓漠！跟爸爸走！听话！”冯晓漠一边扭着自己的身子一边往后退，眼里的泪水还是没有忍住，弄湿了脸，牙也松开了被咬的发紫的下嘴唇，张着嘴，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只是一个劲的摇着头往后再往后，另一只手还被在背后怎么也不伸出来。可他的力气还是太小，被男人拖着往前走，他终于大哭起来，声音震得教室似乎都在颤抖，还有龚冉的心。
“我不走……”冯晓漠一边喊一边哭，声嘶力吼，身子还在往后撤，就那样蹲在地上，另一只手抠着地板上的缝隙，想要借着这微薄的力量阻止自己被拖走。
“我不走……呜……不走……”他反复重复着，手指在刚擦过还没干的地上滑出一道道水印，声音时断时续，哭的嗓子有些哑。
男人皱起眉头使劲一带把他从地上抽了起来，冯晓漠却又抓住了门口的一张桌子怎么也不肯松手，桌子被男人拖着向外歪着，跟地面摩擦发出嗤嗤的声响。冯晓漠的小手已经黑乎乎的，透着几道红痕是在地上磨伤的，还是死死的抓着桌子，眼泪流了一遍又一遍，眼里红的像要流血，嘴里喃喃着那句，我不走，我不走……
“冯晓漠！放手！跟爸爸走。”男人拖着冯晓漠，声音渐渐低下来，手还是攥着冯晓漠的胳膊。
冯晓漠抬起头，哭红的眼睛看着男人，“妈妈呢？我要妈妈……我要妈妈……”喊得声音都尖起来，他的声音一直都软软的，从没这样过，感觉像是下一刻就要从喉咙里咳出血来。
“晓漠，爸爸跟妈妈已经离婚了，以后跟着爸爸好不好？爸爸带你去新家，给你买新足球……”
“我不要足球！我要妈妈！我不要……我不走……”像是慢慢耗尽了力气，被拖着还是不断地后退，不断地扭着身子想把胳膊从那只大手里挣脱出来。龚冉跑过去抓住他另一只手，和他一起使劲向后。男人没想到这个孩子会冲上来，再一使劲，把两个孩子都拖着向前挪了一段，另一只手捉住龚冉拽着冯晓漠的胳膊往后甩，动作不大，龚冉还是被甩开了。
“小同学，回家写作业去吧。”眼里透着严厉，盯得龚冉不敢再动。冯晓漠终还是没劲儿了，被男人半拖半抱的带出了教室，冯晓漠的哭声还没停，却越拉越远，渐渐听不到了。
龚冉呆呆的站在教室里，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看看自己的手，上面粘着冯晓漠手上的污渍，一道道的像划在心上。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跑出教室，只看到一辆疾驰而去的汽车，空气里还有汽车开动时扬起的灰尘，汽车里是冯晓漠么？冯晓漠还会回来么？他都不知道，只是大脑一片空白，他蹲下身子，抱着自己的膝盖，觉得只有这样那颗狂跳的心脏才不至于从自己单薄的小胸膛里蹦出来。
默默走回教室，回到座位上收拾最后几本书，冯晓漠的书包还在桌子上，书本摆了一桌子没收。龚冉伸手把冯晓漠的书本放进书包，把桌子摆好。他想，冯晓漠书包还没带走，他那么怕老师，他作业都没带，肯定得回来拿作业。抽屉那一角，还露着一本《老夫子》，带着帽子瘦瘦的老夫子，脑袋又圆又大的大番薯，俩人瞪着大眼，真好笑，龚冉咧着嘴，眼睛却红了。
龚冉走回家，浑身都没什么劲儿，想找个人说些什么，却不知道找谁，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路过护城河的时候，夕阳晃在河面上，一闪一闪的，龚冉停下步子，看着河水里破碎的光影，像是冯晓漠氤氲着水汽的眼睛，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裤兜，里面揣着那本《老夫子》，慢慢摩挲着书的轮廓。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那场没有预计的分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