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你嫣然》葉苒绯

6、应该是个番外吧，或许。

　　当众妖目送奴良滑瓢回屋之后才发现那素衣女子也已起身回屋去了，那样的苍白无力。
　　<奴良雪丽甚么的，真是可笑，这世界永远都不会出现这个名字，永远。>
　　是的，永远。
　　因为她。
　　因为那个一直在暗处的家伙。
　　无论如何都不能出现这个名字，何苦要徒增痛苦呢弄的民不聊生，只会教那个人费心。
　　——呵，本大爷只是在担心今夜的夜行少了这女人会不会就少了一份叫人畏惧的畏而已。
　　奴良滑瓢尽量让自己看起并不在意，是的，他何时会在意那个女子，这句话不仅仅是说给鸦天狗的，更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属下明白，定在夜行之前将雪丽找回来。
　　鸦天狗微微躬身，便又匆匆的离开了，现已是未时距酉时只剩下4个小时之余，在此之前定要把雪丽带回到滑头鬼大人的身边。
　　待鸦天狗走后，奴良滑瓢只是静静的站在屋内靠窗的位子，邪魅的金眸定定的看着灼眼的太阳，喃喃道
　　——虽说是春，倒不如说是夏。那家伙受得了吗有时候明明弱到不行，怎么就不依靠下本大爷我呢难道本大爷就那样叫你无法相信吗
　　泛青的柳丝纷纷随风摇摆，在风里留下一条明媚的暗痕。伊人仍独坐在那片红中，神情迷茫。
　　如果说当初毅然的离开是因为这人妖有别，那么现在呢他已然成妖，自己又在倔强什么呢
　　因为你根本就不爱，之前的人类也好，现在的妖怪也好，你从来就没有爱，你一直都是冰冷孤僻的存在，怎会爱别人，你一心都只为了自己的私欲罢了。
　　心底突然冒出的想法教雪丽莞尔一笑，是啊，她从来就不爱。
　　昨日种种只是那个善良的男人的愿望，什么与子偕老只是借口，她要的不过是他的性命，就像她母亲教她的那样，将这种无聊的东西玩弄于股掌之间而已。
　　至于为何他的性命不是由她结束的，或许是因为她遇到的男人不是母亲说的那种吧。她对那个人有的只是感激。
　　因为他的誓言。
　　因为他笑着说妖怪一点都不可怕，反而很可爱。
　　因为他说会为自己一直一直种这曼珠沙华。
　　……
　　因为他救了自己的性命。
　　而现在的那个强大高傲的男人呢
　　她不明。
　　他不似他的柔情，却可以洞悉她的内心，那样的轻而易举。
　　或许那是种依恋吧，对那种与世无争的桃花生活的依恋，因为在那个人的身边心就会安静下来，异常的舒心。
　　——总大奖大人，妾身想啊就这样依靠着您的力量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哪怕是苟延残喘的活下去也在所不辞呢。
　　依恋也好，爱慕也罢，她雪丽何苦自寻末路，这样就好了。

　　踏月归来人已静，青春做伴云飘散。残月古城人微醉，犹为离人照落花。花祭潸潸落幕，花瓣纷纷扬扬，美丽的彩蝶翩飞花间，醉了的心海还在风里摇荡。
　　雪丽踏风蹁跹而归之时，已是人去楼空，只有一两只小妖在池塘边嬉水。见雪丽归来便兴冲冲的朝她跑去。
　　——雪丽大姐，你总算回来了，一代目他找了你一天了，为此他还将夜行的时间推到了戌时了。
　　——总大奖大人找妾身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我们怎么可能知道啊，说不定是雪丽大姐和总大奖大人的秘密呢。
　　——啊啦，妾身和总大奖大人怎么会有什么秘密啊。
　　雪丽闻言便噗哧一笑，既而有抱起两只小妖穿梭在黑夜之中。
　　——雪丽大姐，你要做什么啊
　　两只小妖突然的被抱起且行在高空之中，自有不适。
　　——总大奖大人会让你们在此等待妾身不就是为了告诉妾身要速速回到夜行的队伍中吗
　　——雪丽大姐真是聪明。
　　——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吗。
　　雪丽意味深长的看着冷月，心中却有一丝暖意。因为他们说那个男人找了自己一天，甚至延误自己夜行的时间。看来选择留在您的身边是正确的呢，总大奖大人。
　　雪丽果然在夜行不久后在一家酒馆看到了众妖，她放下两只小妖，轻缓的走到众妖之中却没有看到那抹邪魅的身影，她只身站在中央就这样漠然的看着，直到鸦天狗发现她。他知道她是在寻找那个人。

　　——雪丽，滑头鬼大人他并不在此。
　　鸦天狗放下手中的酒杯，信步走到雪丽的面前，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鸦天狗一直都是这样的妖怪，一直都对那个人那么的忠心，有时候，就像……父亲
　　或许吧，这样和谐的感觉是父亲的感觉也说不一定啊,可惜那只是猜测而已，她雪丽可从来都没有父亲，有的母亲给她的也只是冰冷而已呢，冰冷的感情，从来没有温暖。她教她如何去使用冰雪的力量来夺取人类的性命，告诉她人类是世上最最无知，最最可憎的东西，告诉她不可相信人类。
　　只是她忘了告诉你，包括妖也是那么的不可信。
　　……
　　——妾身知道。
　　雪丽微微颌首，似笑非笑的看着前方，目光深远。
　　——雪丽，你这是去哪了，为何到处都找不到你啊
　　鸦天狗一副迷惑的样子，黑羽从他的两翼双双落下，轻轻划过雪丽苍白的脸颊。雪丽不自觉的抬手将长发缚在耳后。
　　——鸦天狗大人，这是秘密，今夜妾身自会和总大奖大人坦白的。
　　她起身走到屋外，月光皎月撒下一地的银辉，寒花痴痴伴冷月，幽梦瑟瑟吟清霜。影怜多情随心动，憔悴情坠为迷香。
　　一脉幽幽的月光，漫洒轻柔的朦胧，飘逸淡雅的音乐，舒缓曼妙的旋律，宛然一盏香茗散发的芬芳。闭上眼睛，思绪似水缓缓流，迷离的红眸，望穿三世三秋。
　　凉月纷纷，孤灯清辉，映照缠绵的心事。枕着夜的芬芳，回首深院，月明如霜浸楼台，谁负月华冷，独影怜花重一弯黛眉拨动了水韵，一眼惆怅目落了风尘，弥漫了枫叶荻花人瑟瑟，朦胧了回忆的伤感。
　　——那自然是好了。

　　风过无痕，落落芳华。
　　在夜风之中，她孑然一身，盼到的却是那个男人抱着一位绝美的女子款款向她走来。前立着的女子粉衣素颜，不着浓妆，如云发间并无半分装饰，清雅出尘的风华竟把这世间锦衣华服的娇贵小姐都比成了庸脂俗粉。螺黛细描，绛唇轻点。这个女子生得一副好容貌，淡妆浓抹皆是无妨。即便盛装极尽了粉黛铅华竟也一定能够不落凡尘，只是较平素里更为美艳摄人一些。
　　奴良滑瓢抱着这美丽的女子与她插肩而过，甚至于那匆匆一瞥都没有留下，是啊，他有佳人相伴又怎么看她，她雪丽即便同样有着不凡的美颜又怎样呢，他看了百年定是会腻的。
　　奴良滑瓢嘴角的弧度不断加深，因为这环中美人，因为那个自傲的家伙终于回来了只是他无暇关心这些，他一心都在那个美丽的女子身上，奴良滑瓢的眼神定定的落在那黑发女子姣好的面容之上，引得她不自觉的脸红，淡淡的，浅浅的，十分动人。
　　她费尽了所有精力终于挣脱了男子的束缚，娇羞道
　　——妖怪大人，别这样，桜姬，桜姬会不好意思的。
　　奴良滑瓢倒是十分开心的样子一手拉过那名自称【桜姬】的女子，抱着她娇小的肩膀，让她依偎在自己的怀中。
　　——哈哈，这里的都是自己人，桜姬你不必害怕。
　　桜姬听了，红云再次飘上脸颊，祖母绿色的眸子中渐渐映出了一个一袭素衣的女子。
　　那素衣女子一双比星子还灿亮的明眸里不经意间就流露出的浓浓的忧郁之色，又不同于黛玉葬花的那种柔弱无骨的忧郁，她的忧伤是包裹在高傲骨子里的难言的寂寞沧桑，水木清华，婉兮轻扬，大抵天生就是用来形容这样的女子。
　　素衣，长发，明澈如秋水，清冷如冰月，寒傲如晚霜，只凭一个无人能晓的笑靥尽现明媚睿智的无畏风姿，冷艳，清傲，高贵，美丽，善良，如孤雁高飞，遗世而独立，扬眉淡看满天烽火。
　　奴良滑瓢感觉到桜姬正在注视的雪丽，只是他不语，只轻轻的摇了摇她的肩膀，目不斜视的朝屋内走去。
　　至始至终，他都没有看她，没有。

　　雪丽轻轻的笑出了声，夜风拂过，带着她三色的长发不停的在空中飞舞，此刻，邻家的灯火忽亮，刺伤了她清冷的红眸。原来一直都是她自己的疏忽，在这里的时间如此之长，竟然都没有发现这个地方还有这么一棵树。其实也不尽然，就算她早发现也是于事无补的吧，如果他早就打算要怎么做的话。
　　粉红的花瓣落了满身，雪丽一脸无奈的将它们拂去<妾身啊，不适合这个。>
　　像是收到什么召唤似得鬼使神差的转过身来，里面真的是异常的热闹呢，看来并不仅仅是总大奖大人一个人厌烦了这种日子呢，连百鬼都如此。雪丽苦笑，却不失媚色，她缓步走进去，走到妖群之中和百鬼一样以一种及其惊讶的表情看着那个女人和他们的总大奖大人。
　　其实她大可不必摆出这么一副样子来，她早以就猜测到了那么柔美的东西，背后也一定是同样美丽之物，现在亲眼见到又有何惊讶的地方呢。她只是在笑自己罢了，那么多年来自己好不容易垒起的堡垒，若不是有这么一个小小的插曲，恐怕就已经坍塌了吧。
　　她慢慢退到一旁，就像是无法与他们一起融入这样惊讶的气氛之中一般，所以才选择了后退，退到无人的地方一个人品尝着寂寞的滋味。
　　好不容易决定扬起的笑靥却无法撑起，有谁知道此时这个千娇百媚的女子心中的惆怅以及不甘没有笑容的脸上写满了苍白，素色的长袖掩着唇，许是不希望别人发现她的内心的波澜吧。

　　她静立在那旁，满脸不屑的样子，她听到
　　——这位就是总大帅为夺取芳心每天前去拜访的京都第一绝世美女。
　　——怎么样，鸦天狗
　　——真是服了，姿色远胜于传闻。
　　然后她瞥见在那个人身边的被称为绝世美女的女子，一脸错愕的看着这群妖怪的对话，好久好久，她才反应过来，原来所有的人都知道总大将的去向，只有她不知道。<啊啊，看来妾身真的不是什么好的家臣恁，连自家的大人去哪里都不知道。>
　　念此雪丽心中更是一番杂味，她不知道这个自己呆了百年的地方，对她来说有多重要，也不知道自己对这样相伴百年来的同伴又有多重要的地位。她被蒙在了鼓里，所有人都知道，除了她，哈哈，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妾身一人不知，多么可笑。
　　在奴良滑瓢伴着月光回来的第一个晚上，她就已经猜到八九分，只是她不知道这不是秘密，这是众所皆知的事，除了自己。
　　——吃醋了啊，雪丽。
　　同样在一旁的一目像是已经看出了雪丽的心事一般，戏谑的看着雪丽，一副看戏的样子。
　　雪丽当时就急了，她从来就不晓得什么时候自己没心没肺的笑靥对他们来说就已经是家常便饭了，或许对他们来说雪丽没有了那副妖娆妩媚的笑庞就不是雪丽了呢。她紧张的一时竟忘了掩饰，生硬的答到，
　　——别胡说八道啊。
　　她急冲冲的辩解道，却没有发现此时的自己跟平时竟如此大的区别。
　　可是，现在啊，她怎会有心情顾及这些。她真的真的好不甘，明明就已经打算好了的，明明是想放弃那副笑颜，好好的坦白的，明明她是那么的努力才作下的决定。
　　她无暇理会身旁那人的话，目光又回到了那位绝世公主身上，却正好与她四目相对，清澈的眸子对上她清冷的红眸。很快，雪丽便注意到了一直注视着这位公主的那双金色的眸子，她怔怔的看着那绝世美女，从前到现在那些漫长的岁月里，她多么希望这双金眸也能这样看着自己，就像好久好久之前的记忆里那样，那时，这双眸子里也和现在一样，只有一人。
　　雪丽只觉得心中越来越酸，红眸上扬，不再看着那个方向。
　　那公主也似乎反应过来，回过头去看着奴良滑瓢。
　　——这些都是妖怪吧
　　——不必担心，他们都是我的手下。
　　奴良滑瓢温柔的看着璎姬，略带安慰的笑答到，便起身离开了璎姬的身边。
　　璎姬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就像找不到家的孩子害怕再也感受不到爱了一般怯怯的唤着奴良滑瓢。
　　——那，那个，妖怪大人。
　　奴良滑瓢倒是一脸轻松的漠视她的胆怯，不管她的呼唤，径直的离开了。独留她一脸羞涩的坐在那里，不过还好那些小妖怪似乎很喜欢璎姬似得一直在陪着她玩。
　　一旁看戏的雪丽心中依旧不是滋味，什么叫只是手下，妾身与您那么多年来的生死相随，仅真的只是主仆的关系吗妾身与您相伴的那些岁月竟抵不上这短短几日你与这公主的相见吗

　　即便如此她还是勉强的扬起笑容，缓缓的坐在那男子的身边。就算他不爱，就算他不给自己一个坦白的机会，至少现在不能流露出真实的情感，她不想因为这样连这点主仆的关系也变得疏远。她真的真的不想那样，那就这样吧，就算只是微妙的关系也好。
　　小妖怪在陪着璎姬玩乐，一旁的家臣们也在议论着自家总大将带这人类女子到这群妖怪中的目的，而雪丽也好不容易按捺住这此起彼伏的波澜为奴良滑瓢斟酒。
　　——我说，滑头鬼大人，去另一间喝酒吧。
　　她双手拉着酒壶为奴良滑瓢倒酒，他不理。
　　——就我们两个人。
　　雪丽妖媚的声音再次想起，本在享受这美酒的奴良滑瓢突然争看了金色的眸子看着她，却不言片语。雪丽也耐着性子好不容易说出这句和平时并不差异的话，脸上依旧是那般撩人的媚笑。
　　奴良滑瓢只觉得好笑，为何那时在本大爷等你之时，你没有来，如今又为何这副模样雪丽，你这女人真的叫人难以捉摸。奴良滑瓢瞬间的想法被立即扼杀在摇篮之中，他喜欢着眼前这个女子，他爱着这个叫璎姬的女子，不是吗
　　最后的最后，明知道滑头鬼对那个女人的感情，却还是想挣扎一下啊。总大奖大人，妾身啊，还有好多好多话没有和您说呢。
　　然而奴良滑瓢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就如她所想。他不再看她，无视她的话，傲然的起身离开了她的身边。
　　她，不想失去……
　　——等，等一下……
　　雪丽柔声的唤着希望那个人留下，就像在恳求这给她一个机会让她坦白，可是他始终没有理会她，依旧款步向那位美丽的公主走去，他缓缓的跪坐在她的身边柔声问道，
　　——开心吗我的公主。
　　哼，滑头鬼，妾身纵使想象力再丰富也想不到你竟会倾心于一个人类。还不惜每夜拜访来获取芳心。
　　夜越发漆暗，这边的花瓣而纷飞，那边的刺目的红绚烂了这夜。
　　如果那时，雪丽不是这副表情，是否奴良滑瓢就会给她一个机会；如果那时，雪丽并不掩饰，袒【HX】露心扉，是否奴良滑瓢也会试着想了解璎姬一样来了解这个与自己同生共死那么些年的女子；如果奴良滑瓢知道这女子背后的故事，他是否会后悔
　　只是这些只是如果，仅仅只是如果。他们已经越走越远，远到已经找不到彼此才发现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那个人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