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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一个人的朝朝暮暮,一个人的韶华倾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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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滑瓢如此厉声喝道的红衣女子,柔弱的双肩带着微微的颤抖,若是仔细的看,也不难看出她的心已经在动摇了。
一旁素手掩面的雪丽却好像浑然不知女子的打量,以及滑瓢慑人的畏,只是将鬓边的长发卷在指尖玩弄着,丝毫没有了开始时的不适。不过,这对于一个初识这巨大的畏的妖怪来说,倒是需要一个较长的过程,像倩兮女这样的妖怪便是了。
她的脸上淌着细微的汗珠,从额鬓渗出,原本饱满的红唇紧咬,红得更加的妖艳。倩兮女缓缓的移动着,却发现现在的自己,根本就是寸步难行,她也就索性讷讷的站在院子的中央,眸子中不时的闪过一丝丝焦虑。
晚春的风全然没有了当初的温和,但也清爽,雪丽却似乎不这么觉得,毕竟是雪女,对这些变化的感觉是很强烈的。
雪丽比谁都清楚滑瓢绝对不会就此发过这红衣女子,自然就对那手绢有了丝丝好奇,她转过身,背对着倩兮女,只是将身子轻靠在滑瓢的身上「总大将大人,可否让妾身看看那厮送来的东西」
她说这话时,说的好不妖娆,依旧是当年那副百媚众生的样子,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调子,依旧是那个可以巧笑嫣然的雪丽。
可是,谁也看不见,她为了追上他的脚步,而微微踮起的脚。
滑瓢闻言,只是瞥过雪丽的红眸,继而将手中握紧的手帕给了雪丽。当她看到这东西的时候,雪丽却无声的笑了。
『一世为一人』
那娟上绣着的是这么一句话,并且看得出这绣娘的乱针绣法是十分娴熟的。粉色的樱花和这么一句话,也难怪滑瓢和遐想连篇,以至于如此生气了。
可是天知道,那倩兮女口中的那位大人,心中在意的便只有那一袭素衣的女子。天知道,当时倩兮女有多想将这话说出来,却碍于畏的强大,不敢言语。
红衣女子闭上自己的眸子,似乎这样她便可以不这么难受了。也正因为这样,她恍然想起了那些日子里,自己在那位大人身边,听到的,看到的东西。除了血红,就是苍白。
原来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女子的存在。
「老子不管你的来历,只需将那家伙的名号报上就可」滑瓢说这话时,久立在那的背影终于转了过来,她这才完整的看到他的金眸和金发。
「总大将大人,不妨将畏收起,被吓着这姑娘了」一旁的狒狒一副知情达理的样子,硬生生的从中插了一脚。滑瓢也只是睨了他一眼,便将畏收敛了些。
久久不去的压抑感消失了,倩兮女的心也松了下来,就在她要说出,那位大人真正的目的之时,雪丽适时的打断了她的话「想必姑娘口中的那位大人还有些话要传达给总大奖大人吧」
红衣女子闻言,对上了雪丽冷冽的红眸,她竟不知道这女子如此的聪明,竟一眼便看穿了这些「是,那位大人希望请滑头鬼大人赏脸,到府上坐坐」
不等滑瓢反应过来,雪丽便已经接下女子的话「如此,留下地址,你便回去吧」雪丽理了理衣裳,冷眸看着眼前的红衣女子。这无疑是在为这女子解围,好让她全身而退。
本想问清来龙去脉的滑瓢此时也只是静默在一旁,他似乎想看看这女子究竟要怎么做。
那红女的女子也很识相,只是留下一句『一花一世界』便转身离去,消失在庭院之中,似乎是要赶紧逃离。
「一花一世界」滑瓢轻轻的呢喃道,他根本就不明白这其中深意,也自然略显疑惑。而一旁酒醉的妖怪却一直保持着警惕的状态,沉声问道「大将,是否需要我们一同前往,压压那家伙的傲气。」
滑瓢则是不答反问「你们是认为我的威慑力不够吗」他说话是,薄唇微勾,带着点点邪气,叫人心生寒意。
「总大将大人,让妾身陪同,可好」雪丽说这话时,正是在众妖讷讷的退场的时候,原本吵闹的院子变得异常的安静,也突显了她声色的清冷,淡漠。她只手掩面,依旧是那不可一世的样子。
「好」那金发男子爽快的答应了女子的要求。因为他清楚的记得无论是以往的任何时候,她都不曾为这种事情出面,就算是自己的要求,她也一一婉拒。他很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事情,会让这个女子有半丝的主动。
他们去拜访那个所谓的大人之时,是在雪丽告诉滑瓢『一花一世界』含义的一天之后。
雪丽走在喧嚷的街道上,眼前是滑瓢俊美的背影。她忽然想起了出门前,甠蕽莫名的一句「曼珠沙华已经抽茎了。」
轻轻念起间,雪丽依旧无法猜透其中的玄秘,便也索性不去想了,毕竟这不是她的性格,想太多了,所有事都会变得麻烦了。
微微挑一挑眉,百般聊赖的玩弄着水袖,时不时抬眸看一眼眼前的男子,便再无任何动作了,所以当她摸到自己袖中那贝壳状的东西时,她略微有些惊讶,不过还好那男子一直是背向她的。
奴良滑瓢回过头的时候,雪丽正将那东西从袖中取出。「哟,雪女,想不到你还有份少女情怀呵」奴良滑瓢的眸子直勾勾的看着雪丽从袖中拿出的贝壳,他一眼便知道那是什么玩意,毕竟是在尘寰中活了百年了,哪里像雪丽在远野过着封闭式的生活。
听到男子说这话,雪丽的秀眉又是不禁意间的微微挑起「妾身本来就是女子」她轻启朱唇,声线依旧清冷,一脸无奈的看着奴良滑瓢戏谑的模样。
「是,你的确是女子,不过不是」奴良滑瓢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雪丽截住了。只见雪丽朝自己扑过去,一脸我看错你了的表情。于是乎,他们便这样拉拉扯扯的走过了一条又一条街。
事后,奴良滑瓢也只是听雪丽解释说,那时是为了不让他说出自己的年龄才如此。自然奴良滑瓢是不在意的,无论是真的,还是假的,他的的确确不曾追寻过她古怪行为的理由。
尽管如此,奴良滑瓢却还是深深的记住了那素衣女子手握贝壳时的柔情以及似乎不那么冰冷的眸子。
在他的印象中,那个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情兮,美目盼兮的雪女雪丽一直都在。不过,他自己都未察觉罢了。
恻眉凝视着身后的女子,奴良滑瓢唇角微勾,拉起一个魅惑的弧度,骏眉轻挑,好生妖媚的样子。当雪丽隐隐感觉到这目光时,奴良滑瓢便是放声一笑,与她四目相对「到了。」
到底有多久没有这样直视着这个男人的眼睛,雪丽早已不记得,只是当她再次这么做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似乎是真的无法忘记这种感觉,就像是由心而发,根深蒂固。
哪怕仅仅只是无言之间的四目相对,她自以为已经释怀的心,却依旧如斯惊颤。
她木讷的应着「好」,随他一起走进一个名叫〖淡〗的院落之中。刚进入院中的雪丽,全然没有了进来时的惊愕。毕竟这不是矫情的时候,还是安危要紧。
她冷眸打量着这座庭院,用门前的淡字来形容倒也贴切。这里的确是一副轻素淡雅的样子,没有过多的颜色,唯一鲜艳的只有院中央莫名的野花的颜色。
已过末春的风带着微微湿润的气息,缓缓拂过。素衣女子任由这风吹乱她的长发,黑色的末端带着异样的风情在风中飞舞。
奴良滑瓢看着她缓缓走向那漫天落花的地方,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女人并不像尘寰中的俗女子一般爱花悲花,叹命运多舛,即使他曾戏谑的说她有少女情怀,即使她笑语嫣然
即使她媚姿百态,他依然不觉得她的娇弱。从骨子里的不同,即使是佯装,在他的眼中却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不同。
奴良滑瓢拉住已经离开自己身侧的雪丽,「不要离开我身边」他垂首,靠在雪丽的耳侧,轻声叮咛。这里的感觉,总是让奴良滑瓢有些压抑,所以他在这里是万分警惕的。
雪丽扬眉,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看着奴良滑瓢。毕竟奴良滑瓢在她的印象中向来都是随意的,就算是面对羽衣狐这样的大妖怪也一样。他要的东西,必定要拿到手。他的强大,是雪女雪丽亲眼所见的。
见雪丽微微睁大红眸,奴良滑瓢冷声一笑,不做多余的解释便转身朝着前方走去。雪丽自是聪明人,本就不是迷恋什么花草之类的,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便紧紧地跟在奴良滑瓢的身后。
此次也并非只有奴良滑瓢和雪丽两人到此一会那人,鸦天狗等人早已在这府外守着,只等奴良滑瓢的号令了。
此时,那时着一袭红衣的女子正朝着奴良滑瓢走过来,她的身上依旧带着刺鼻的脂粉气味,让雪丽不禁皱眉。
「大人,我家大人请府外的贵客也进来,不知大人可准许」那女子尖声尖气,斜眼睨了一眼雪丽。她不敢否认初见时被雪丽的美貌所惊艳的事实,心中却也不甘。
为何这等清高的女人,竟能让那个对任何事都不屑一顾的骄傲的男人如此关注呢
男人不都是喜欢那种清纯的女子吗,那女子生的就妖艳,再者说,她时时不是笑靥如花,千娇百媚的样子,那里是像那种小鸟依人的乖顺女子。就算她的清高是从骨子里透出来,但是仅凭一次见面,被她的媚笑所骗倒也不怪。
可是那个人却无比的了解她,可见的这其中的秘密之深啊。
没有听到奴良滑瓢的回答,空气似乎冷寂了下来,那女子才有种必须离开的感觉,就算是在自己的地盘上,但是奴良滑瓢的实力也不是唬人的。
她故作镇定的从奴良滑瓢的身侧走过,若不是在遇到那位大人之后,才遇到奴良滑瓢,她想她必定会喜欢上这样的男子。实力,魅力,魄力样样兼具的男子。
在与雪丽擦肩而过时,她再次听到了雪丽冷如冰霜的声音「汝去请来便可」雪丽深知奴良滑瓢心中所想,他不是惊讶于那人知道鸦天狗等人的存在,而是不想受人的唆使。这不过是说明现在这个对手与以往的不同,有脑子了。
冷笑一声,奴良滑瓢再次提起了脚步,缓慢的行在走廊上「你如此不愿与我一道吗」奴良滑瓢定住身子,回头看着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的雪丽。他觉得如果此时,她失神,撞上自己的胸膛才是她伪装的更为真实的表现。
雪丽凝眸望向奴良滑瓢的身后,那双金色的眸子,是她最不想跌进的地方。她知道,如果她不小心跌进去了,便再也爬不起来了。
「妾身只是习惯在你的身后罢了」雪丽尽力使自己的话语听起来没有波澜,死寂一般的沉默,忽地,奴良滑瓢开口「那现在走到我的身边来」只一步之遥而已。
习惯了在身后。所以被遗忘也是正常的吗
听到奴良滑瓢的话,雪丽竟有些发笑,这不是一句温柔的话,也没有半点威慑力,只是平平淡淡的。就像平时的他们,只是平平淡淡的。
就像雪丽曾经想过的一样,平平淡淡的生活于她来说便是最好的。
她欣然的向前一步,没有赧然,没有扭捏。看起来是如此的自然。
「这样不是很好」奴良滑瓢轻声呢喃到,但雪丽却听的清清楚楚,是因为距离近了吧。
奴良滑瓢一直不觉得自己在部下的面前建立了什么高大的形象,但是从雪丽的表现看来,他觉得自己这个大将真是当的失败,连自己的部下都不愿与自己一道。就连一向与自己甚为亲密的雪丽也不愿,那更不用说他人了。
看到已经近了的主厅,苍老的古木纵横,根根雕刻着奇异的纹路,一阵凉风从雪丽他们的身后吹来,更显其神秘。
雪丽站在廊前,并不随着奴良滑瓢的脚步。她兀自的停下,微微偏过头,看着屋后的侧厅,不禁掩唇而笑。不顾奴良滑瓢渐渐暗下的脸色,她还是不向前一步。
「总帅大人,妾身想在外面看看」说话时,雪丽刚好看到了已经在厅里品着小酒的鸦天狗等人。
听到雪丽的话,奴良滑瓢俊眉又是一紧,本想厉声命令她留在自己的身边,却被鸦天狗的一句大将打断,只得沉声应了一声,便朝前走去,留下雪丽一人在廊前。轻轻的接下天边飞过的红色花瓣,五指紧紧的攥住,是叫茶花吧。
雪丽将手中的花瓣狠狠的掷出,而后拂袖,朝着侧厅走去。
那红衣女子这才从柱子的后面走出来,看着被雪丽掷出的茶花花瓣在空中飘飘扬扬,四周还带着冰晶似的光泽。她曾经想过,为何素来都不爱任何的那位大人,会让人在院子里种下有如此鲜艳颜色的花,现在她却能猜出其中一二。
从落花的旁侧走去,倩兮女并无半丝留恋,朝着奴良滑瓢走去。
看着雪丽自然的进入自己的房间,那紫眸的男人不禁勾起了唇角。
那紫眸的男子凝眸看着站在门侧的雪丽,那素衣女子依旧是一副冷然的模样,对于他的目光丝毫没有闪躲。
「只身一人便敢进来,你当真不怕我」男子依旧以一副慵懒的姿态倚在榻上,似乎一点也不介意贸贸然闯入自己屋子的人。里屋暗的让雪丽看不清他的模样,就像那时在那间小屋一样。
兀自的打开身后的门,自然的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一样。本想借着日光,一睹这幕后之人的模样,但却被那榻上之人迅速的关上了。他旋身而下,在拥住雪丽的纤腰之时,抵住了正要打开的门。
他拥着雪丽的后方,将头靠在雪丽的肩部「我不喜光」,丝丝的热气打在雪丽的颈部,让她苍白的面容上染上了淡淡的红晕。
雪丽并不答话,或许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情形,一时不知道要怎样应付好。男子见雪丽愣神之际,靠着雪丽肩上的愈发的靠近她的颈部。黑暗中,依稀可见他露出的尖锐的牙。
将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雪丽忽然用手肘向后一推,男子忽地就闪开了,就在男子还未站稳的时候,雪丽早已恢复之前的冷然「妾身不管你的目的怎样,但是要打璎姬夫人的主意的话,妾身劝你还是就早收手吧」
感受到周身的寒气不断加重,那男子紫眸微眯,盯着雪丽的红眸,只是愣神的看着,好久好久都没有说话。
「你当真认为我百余年来做的是就为了一个连百年都活不到的脆弱的家伙吗」他说这话时,有些发笑的意味。他原以为是她发现了自己的面目,对自己有所戒心才会如此。想不到仅仅只是为了这个蹩脚的理由。
「小雪女,难道你看不出来,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吗」那紫眸男子再次走向雪丽,原本戏谑的模样顿时变得有些失落,完全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他抬起雪丽的下颌,要她与自己平视。
这么近距离的看这人,雪丽还是第一次,但是即便这样,那人给她的感觉还是不真切,即便她看得到唇眼分明,硬朗的线条的的确确勾勒了一张绝世的脸。
雪丽避开他的目光,除了奴良滑瓢以外,她向来是不怕与任何人对视的。只是那人的目光让她有些喘不过气了,闷。「大人说笑了」红眸警惕性的眯起,雪丽竟有些担心自己要怎样脱身,她素袖掩唇,希望借此来显得自然些。
「走吧」兀自的拉开木门,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尴尬一样,见雪丽迟迟没有出来,他这才朝里屋的她看了一眼「我不过是不喜光,不是见不得光」旋身再次跨进里屋,将雪丽从里面拽了出来。
雪丽将寒气集结在被男子握住的手上,令他不得不吃痛的松开。她眼角微微上挑,一脸轻蔑的瞥了一眼那人。黑发,紫眸,也依旧是当初的黑衣。
任由微风拂面,乱了她素色的衣裳,雪丽径直走在那人的前面,先他一步走进了主厅。
见男子进来,那妖娆的红衣女子这才毕恭毕敬的走上前去,向他行礼。男子丝毫不在意,只是径直的越过她,坐在椅上,慵懒的模样仿佛眼前之人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奴良滑瓢看着和那男子双双而入的雪丽,奴良滑瓢心中没由来的就有一股怒气,待雪丽走到他的身边时,他虽有怒意,却依旧勾起邪魅的笑容「雪女,还有要你亲自去请的人吗」
雪丽本想说话,却被那紫衣的男子接了去「怪不得她,这小雪女不过是偶遇了我而已,奴良家的大将就是不一样啊,身边竟有如此美人」说这话时,他正看着奴良滑瓢微笑,温润如玉。「若不是先见到璎姬,或许我就会看上这小雪女了」
听着那人说的话,雪丽却无法反驳些什么,叫奴良滑瓢不要信他的话吗和他说那个家伙喜欢的是自己吗雪丽只能从心底里笑话自己,这样的话说出来,根本就是自作多情,有谁会信
雪丽敛了敛眉,只是任那人自说自话,始终都不愿与他相视。她缓步朝奴良滑瓢走去,拉起一个魅惑的弧度,仿佛很久以前他们初遇时的张扬。
奴良滑瓢亦是笑,薄唇微微上勾。那恍若隔世的相视,如斯的真实。静静的站在奴良滑瓢的身后,雪丽习惯性的拢了拢自己略显凌乱的长发,侧着眉眼,看那着一身碎花和服的男子慵懒的走过。
领口大打,胸襟外露,手执一把墨黑色的执扇,掩着薄唇轻笑,葱白的五指执着扇把,似柔若无骨的花瓣落在水面上一般。银色的长发被随意束起,而两鬓的碎发则随着执扇的风,翩翩飞舞,似那春日里的杨柳,婀娜多姿,百媚众生。和那素衣女子一样,他也有着一双漂亮的红眸,但此时却不同女子眸子的清冷。
他红眸微眯,只是以一副及其慵懒的样子瞥过厅内的人。眸子里始终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就像人一样,不知情绪。
感觉到那人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那素衣女子只是将头低的更下,似乎不愿与他有任何一丝一毫的交缠。雪丽不自意的箍紧了一下自己的双手,她突然觉得这样的气氛很压抑。
奴良滑瓢倒是一脸自得的样子,侧目看着那人缓缓的踱步前行,时不时瞄向雪丽这边,看着雪丽素白的手上被自己勒紧弄出的红痕,他挑了挑眉,沉声问道「你很紧张吗」
听到奴良滑瓢突如其来的问话,雪丽先是一愣,而后便反应过来了「嗯…妾身只是觉得有些闷」抬眸的瞬间,她竟看到那金发男子的目光正注视着自己,习惯性的掩唇,她也就这样直直的看着他,没有一丝的顾虑。
她告诉自己,他们之间还是之前的相互调侃的熟悉的陌生人,她还是之前那个从未爱过的雪丽,那个冰冷的雪女雪丽。
一旁的鸦天狗看到自家大将和雪女正在一板一眼的深情对视,并且是在这等莫名又强大的人物面前,这让他不禁冷汗直流。鸦天狗向来都知道自家的大将的秉性便是桀骜不驯,狂妄却有着资本。但是在这等人物面前,他还是觉得无论有多么的锋芒毕露,还是得收敛一下才是。
毕竟不知来者身份,毕竟知道来者很厉害,便更是要万倍的谨慎才对,终于看不下去的鸦天狗假咳了几声,却不见对视的二人有丝毫的改变。
他还想继续引起奴良滑瓢和雪丽的注意,却被身旁的一目制止了。雪丽的心思,他一目虽不能说全都懂,但是她对奴良滑瓢的心思,他可是懂的。要说为什么,那还得从他进奴良组之时说起。
一目清楚的记得自己刚进奴良组时,他就被那个邪魅的男子吸引住了,他确是有让人臣服的能力和霸气。但是那时却有一个女子更为霸气的,能将那个傲气的大将大人收敛下来。至少在一目的印象里,只有那个女子可以叫奴良滑瓢无言以对。
正当一目要解释的时候,耳畔便传来以一声戏谑的声音,很是妖媚「看来奴良家的大当家和小美人处的不错嘛」那人银发红眸,指尖传来的阵阵清凉直直的打在了雪丽的脸上,他依旧是一副百般寂寥的慵懒样子。
被他打断的奴良滑瓢和雪丽只是微微侧过了头,并不接话。
看着相对无言的两人,他红眸动情的一眨,只一声冷哼「如此,我便有机会将璎姬抢回来」说这话时,他还特地往奴良滑瓢那睨了一眼,果不其然的看到了他的秀眉皱起,似乎十分的不悦。
是,他奴良滑瓢就是不悦。他不悦自己为什么明明是为了璎姬之事来得,却因为其他的人忘记了自己的初衷;他不悦自己的家臣与其他的人关系颇深的样子,像只除了他一般;他不悦这个万事难叫她皱眉的冷淡的女子,竟在这种普通的情景之下紧张。
这些都是他不曾见过的雪丽和自己,奴良滑瓢自觉得在这里待久了,自己真的会越发的不像自己了。他已经有意要离开这里了。
那银发的男子看着奴良滑瓢的样子,心中便越发的有趣味。虽有执扇掩面,但是雪丽却清楚的看到了他的脸上露出的危险的笑容,就像他本人一样妖媚的有些不真实,雪丽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个漂亮的男人,堪比绝世之姿。
察觉到了雪丽注视的银发男子不觉又是一笑,他怎会不知从雪丽的那个角度,看得到他一切,但是他就是要她看到,要她知道。他现在正是在做奴良滑瓢和璎姬之间的桥梁,他要她看着他们合欢,要她彻底的死心。而且,他相信他今天所做的一切,不久就会有效果。
见奴良滑瓢的不悦渐渐攀上脸庞,那银发男子便也不打算再玩下起了,索性就开门见山的说「啊啦啊啦,光顾着看小美人,我都忘了报上名号了」依旧是戏谑的语气,却让奴良滑瓢越来越不悦,这个地方,待不得。
「野狐,青玳」
「那便请静候佳音」奴良滑瓢美目微眯,以一种睥睨天下的神情睨着眼前慵懒邪魅的男子。说实话,他已经有些恼了。先前的一个觥孜轩已经够让他心烦的了,现在再来一个青玳,真是的。
向坐在对面的鸦天狗等人使个眼神,示意离开后。金发男子便微笑着起身,朝着门口走去。对面坐着的妖怪也自然而然的起身,跟着奴良滑瓢的脚步出了这大厅。
奴良滑瓢习惯性的想要执起身边之人的手,才猛然发现那里空空如也,此时他已然出了这庭院。
薄唇拉起一个弧度,他忽然觉得习惯是种很不好的东西,终究他还是太习惯这些习惯了,所以才会怎样都改不过来吧。
他记得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们都不强,每次一遇到什么危险,自己的第一反应便是带着那人一起,无论是进也好退也罢,他一定会带着她。有多少次危急的情况,让他不得不抱起她,化作墨样,消失在那夜色之中,她会挣扎,却拗不过自己,只好将脸埋在自己的胸口,不言不语。
直到什么时候,他们都变强了,他却记不得了。
奴良滑瓢遣散了尾随的妖怪,就这样坐在那院子的房檐之上待那素衣女子回来,回到自己的身边来,就算是自己的身后,他也要将她留在身后。
看那金发男子,侧坐在屋檐之上,俊美绝伦,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脸俊美异常。外表看起来好象放荡不拘,但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精光让人不敢小看。一头金发随风而起,一双剑眉下是一对邪魅的金眸,充满了多情,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高挺的鼻子,厚薄适中的红唇这时却漾着另人目眩的笑容,这样的男子活脱脱就是妖孽般的存在吧。
彼时,那一袭素衣的女子正冷眸看着那慵懒的人侧卧在榻上,句句珠玑「若是你的目的就是如此的话,那便已经达到了」她水袖轻摇,仿佛在说的事与自己无关。
将随意束起的银发撂至耳后之后,那着着一身碎花和服的妖艳男子下巴微微抬起,杏子形状的眼睛中间,星河灿烂的璀璨,修长的细手执起白玉的瓷杯,品着那红衣女子的满起的醇香的酒。
「雪丽,唤我作青玳可愿」良久,那男子开口,却是略显失落的沙哑。
闻言,素衣女子只是敛了敛眉,声音一如从前的清冷决绝「若是你肯就此作罢,妾身便考虑一下」闻言,那银发男子慵懒的摇了摇那把艳丽的执扇,轻笑着「你认为我会是如此愚蠢之人吗」
「你已经愚蠢了百年,不是吗」说这话时,雪丽已经跨出了这大厅,绕过种满茶花的院角,她便感觉到了倩兮女身上浓浓的脂粉的味道。
听到雪丽的不答反问,那男子薄唇微勾,仰头吟尽杯中的凉酒,那清清凉凉的感觉顿时充斥了喉咙,此后便是那后知后觉的辛辣的感觉。
「你本不必远送」雪丽没有停下,亦没有回头,只是清清淡淡的说着。闻言,倩兮女却没有答话,只是如常般的跟在雪丽的身后,凉风拂过,扬起了两人的长发,在风中缱倦交缠。
直到到了这府邸的门口,倩兮女才缓缓俯下身去,她只是小小的倩兮女,又怎敢不送这素衣女子。
看着那红衣女子消失在那红花飞扬的院角之时,雪丽这才转过身来,看着房檐之上侧卧的奴良滑瓢「总大将大人莫不是一直在这里看风景」她红眸中蓄满了笑意,灿如星斗。
「我在等一只迷路的雪女」奴良滑瓢纵身一跃,落在雪丽的身后,身体微微前倾,与她耳语,凤眼上挑,冷眼看着庭前那些庸脂俗粉投来的异样的目光。从他侧卧在屋檐之上时,这样的目光就屡屡投来,让他好生不爽。
雪丽没好气的睨了一眼奴良滑瓢,却突然被奴良滑瓢执起了手,拉着雪丽进了人满为患的酒馆,那老板看着来人便一脸兴奋的样子,带着奴良滑瓢和雪丽上了阁楼。
说来雪丽已经很久没有来过化猫屋了,从去京都开始就一直没有。她跪坐在榻榻米之上,看着奴良滑瓢缓缓在自己的对面坐下。
待良太猫端上妖铭酒,退下去之后,奴良滑瓢便命雪丽拿出她的袖中之物。可雪丽是怎样的人,又怎会依他呢她执拗的不肯拿出那胭脂,要知道当初他这般取笑她就因为这东西。那么,现在她便也不要再让他看到。
「莫不是想要我帮你拿」奴良滑瓢挑了挑眉,看他麻利的起身,似乎根本就不是说着玩的。他走到雪丽的身边,蹲坐下来,旁边开着的侧窗吹进来丝丝缕缕的微风,将两人的长发吹起。
一阵挣扎之后,那袖中的东西还是不争气的掉了下来。奴良滑瓢立即反应过来,将东西执在手中「你定还不知道如何用这东西吧」
雪丽闻言看着他侧坐在自己的身边。只见他身材伟岸,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幽暗深邃的金眸,显得狂野不拘,邪魅性感。他的立体的五官刀刻般俊美,整个人发出一种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邪恶而俊美的脸上此时噙着一抹放荡不拘的微笑。
雪丽似很不悦的发出一声鼻音,偏过头去便不再看他。看着眼前冷淡的女子偶尔露出小女人的样子,奴良滑瓢的心情便万分愉悦。看她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的样子,轻轻拉过她的柔荑素手,让她与自己对视。
「我教你可好」他凤眼轻挑,见她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环姿艳逸,仪静体闲。修长的中指蘸着朱砂覆上雪丽的朱唇,奴良滑瓢指尖带来的点点酥麻的感觉,让雪丽微微一愣,当雪丽反应过来之时,奴良滑瓢已然起身唤来了良太猫。
待良太猫拿来铜镜之时,他看到的便是雪丽蹲坐在奴良滑瓢的身边狠狠的捶着自家大将。透过那铜镜,雪丽看到了自己唇色朱樱一点,绛唇映日的模样,好生一副妖媚之姿。
再次唤来良太猫,雪丽便要求要一盆清水。
「你不喜欢吗」奴良滑瓢倚在桌旁,品着妖铭酒,说话时还不自意的轻咳几声,刚才真的是被雪丽那家伙打疼了,揉揉发闷的胸【度娘】口。
「不喜欢」雪丽回答的干脆,语气冷淡到了极点。
这让原本心情愉快了许多的奴良滑瓢再次沉下了脸来,勾起雪丽的下颌,看着她唇红齿白,杏面桃腮,颜如渥丹,玉面淡拂的样子却怎么也无法对她发气,只得厉声说道「我要你就这样为璎姬上妆,在明晚的婚宴之上」
闻言,那素衣女子便笑了,她微晕红潮一线,拂向桃腮红两颊笑涡霞光荡漾。
在洗去了唇间嫣红之后,她对上奴良滑瓢的明眸,亦是笑着应着「好」
翌日清晨,奴良组可真是忙开了花。说来当初听大将是说过要娶人类公主为妻是没错了,但当他们回到本家却一直不见此事有发展,也渐渐淡忘了。直至昨夜,那邪傲的大将拥着娇柔的璎姬在夜行前邪魅一笑,便说明夜要完婚这样的事,真是个任性的大将啊。
鸦天狗无奈的看着百鬼左忙右忙的,只好硬着头皮来指挥着百鬼装点这大厅及婚房。见雪丽步履轻快的走出奴良组的大门,便是不爽。你说,为何这婚房不是女子来布置,还要他这种大男人来呢
拢了拢鬓边随意散下的银发,青玳依旧是那日的一副慵懒的样子。他用执扇掩着薄唇,轻笑着,看着这出自己导演的闹剧。
「你说,此时的雪丽是比较需要觥孜轩呢,还是青玳呢」只见那人薄唇一张一合,却不知他究竟在对谁说话。
一阵大风拂过青玳侧卧的树梢,树下落着偏偏鲜绿的嫩叶,来人的青丝被高高束起,墨色的眸子闪过一丝青光「青玳和觥孜轩有区别吗」。
「难道没有吗」青玳略显苦恼的思索着,而后便勾起一个魅人的轻笑,似乎连那妖娆的红眸也带着颇深的笑意「对雪丽来说,区别就大了呢」,青玳毅然的起身,跃下树梢,便消失在这蒙蒙的绿意之中。
此时那站在树枝上的男子冷脸蹙眉,看着那白衣墨发的男子在绿意之中渐行渐远。
雪丽回来之时,那白衣飘飘的觥孜轩正带着甠蕽在本家的门口等着自己归来。红眸微闪,她似乎瞥见白衣墨发的他在白梅之中祈盼的模样。
「妾身可不记得请过你们啊」她挑起好看的唇角,笑着朝他们走去。
奴良滑瓢这次让她出去,便是为了请青玳等妖,怎料人家不领情,连自己都被闭之门外了呢。看着觥孜轩和甠蕽这两人不请自来,不知是巧还是谋的雪丽还是有些惊讶的。
她可是记得他们说过要去随意游玩,很久不会回来的。
拉着甠蕽的手,走进本家的时候,雪丽着实吓了一跳,这里哪里是那个乱七八糟,酒气熏天的奴良本家啊。
这红彩高挂的模样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啊。金发的男子从里屋走出来,身旁没有那娇柔的女子着实叫人有些疑问,她这才想起早晨狒狒等人说过的,成婚当日只有洞房之时才能见新娘真容的奇怪的人类做法。
雪丽莹莹欠身,笑语嫣然「总大奖大人,那位大人闭门不见,怕是不会来了」
「那便作罢」瞥过眼前的觥孜轩,奴良滑瓢的好心情忽而就不见了,他蹙眉便拉着雪丽进了里屋。
见状,那白衣男子只是淡淡一笑。
甠蕽绿眸微挑,看着觥孜轩那颇深的笑意,也不可置否的笑了起来,她的孜轩哥哥真是越来越叫人无法琢磨了呢。
奴良组的后院不大,但也空旷,偌大的池塘之中只有几条暗墨色的鲤鱼,前院的樱花飞满天,飘落在后院,铺了一地。奴良滑瓢拉开侧门,让那暖色的花瓣可以飘落进来,他倚在门边,并不看静立在旁的雪丽。
「你若无事,便去看看璎姬」在那亘古未变的沉寂之后,奴良滑瓢还是启唇,冷淡的说着,目光未曾有过一刻离开这纷飞灿烂的樱花「说来时辰也快到了吧」奴良滑瓢扬眉,看着那红日落下的足迹,愈见苍茫。
素衣女子抿唇不语,闲看落花与男子神似蹙起的俊眉。
时光静止,他依旧着着那件他们初见时的花衣,她也依旧是初见时的掩唇不语,若是此生他们终是错过,那么,她希望自己记得的是他们初见时,他那不可一世的狂妄笑容。
有些事奴良滑瓢并没有说,毕竟是一些难以启齿的事,潜意识里便是如此。他总是觉得自己必须从雪丽的口中知道一些事,莫非如此便会遗憾终身的事。
但终究他们之间还是未言半分,除了他自己的自说自话,便是雪丽的无尽沉默,直到甠蕽带着觥孜轩来到奴良组的后院,透过那开着的侧窗,柔声唤她「雪丽姐姐」
不顾甠蕽的呼唤,雪丽兀自的走到奴良滑瓢的身边,拉上那侧门,她便面对着奴良滑瓢跪坐下来。本没有任何妄念的她,心中却已是一片酸楚。她轻启朱唇,却忽而想起那日他绘着自己的唇形,说就这样为璎姬上妆,那般真实的记忆,却将她伤的体无完肤。
「一花一世界,一世一双人。大将,你可还记得」
「记得」奴良滑瓢轻啄一口小酒,便又缓缓道来「那又如何?」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追寻,一曲一场叹,一世为一人。到底哪种才是真实」她语气清冷,像是疑问,又像是感叹。她向来都很少在奴良滑瓢的面前露出这种伤感的模样。
「妾身觉得大将与璎姬夫人是前者呢」带着笑意的眼角泛着莫名的光泽,雪丽倏得转身退出了房间,终是没有等到奴良滑瓢的回答。
其实啊,他很想说他比较喜欢后者啊。
无所谓爱与不爱,雪丽的心意从未改变,她依旧坚信着若是自己与奴良滑瓢有那么一丝丝的羁绊,那便已经足够了,她会演绎后者来看着他们一世一双人。这不是折磨自己,只是若有一天她真的可以做到这一点,那么就表示她真的已经释怀了,真的看开了。
一个人的朝朝暮暮,一个人的韶华倾覆。
这样便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