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你嫣然》葉苒绯

18、>>.一念起，天涯咫尺；一念灭，咫尺天涯

　　雪丽回到远野那日，凉风习习，卷起了树梢的枝叶在风中作响。明明有烈日当头，给人的确是无可置疑的寒冷，冷彻心底，叫人发慌。

　　在她的印象里远野一直是一个自由的地方，这里中年极寒，于她，雪女来说，倒是个极为不错的住所。有时候她会想，如果有一天，自己不被需要，自己拖后腿了，那她就要回到这里，永享此生。

　　不管江户或是京都还是四国的是是非非，不管人类和妖怪的恩怨情仇，不管俗世的纠缠俗语，不顾一切的回到这里，远野，这个本该就是雪女生活的地方。

　　雪丽用冰雪切断了周围的‘畏’，然后轻轻的提起裙角，走在溪涧的小石块之上。她记得很多年很多年以前的那一天，她就是这样轻盈的在溪涧的中央，看着被自己溅起的晶莹的水珠。

　　素白的长衣与清澈的湖水亲密的接触着，时而扬起了渐高渐低的透明，在那个小小的世界里，她看得到远野，看得到外面美轮美奂的世界，看得到水花落在自己的衣上，身上。

　　就像一个乐此不疲的游戏，她每天清晨都会来这里，看水珠渐落，看花开花谢，只是其中却养不活一株曼珠沙华。

　　直到一个金发男子的出现。

　　那日的雾气很大她是记得的，只是她不知他是否会记得呢他们初见时候的场景。现在她再次回到了远野，再次踏上了这条石路，再次漾起了溪涧的水花。但是，再也不会有一个金眸金发一脸邪魅的男子，来此与她搭讪。

　　雪丽看着溪中突起的小石，晃了晃神，掩唇轻笑。她一口气冲过了这条小路，或许就是因为她有这种‘恶习’，她才会遇到他，和他出了这远野的大门，甚至还鬼使神差的与他喝了交杯酒。

　　明知道不和别人结下交杯之盟是远野妖怪的规矩，只是她已经与他结下了那交杯之盟，一切都晚了。直到现在，她才明白为何远野规矩是如此，可是已经没有退路了，交杯，那是绝对的相信，绝对的忠诚。

　　对奴良滑瓢，对奴良组，对奴良桜姬。

　　绝对的相信，忠诚。

　　水中倒影着的美人苦笑着，缓缓潋起红眸，目光清冷伶俐，像是望穿了浮生三千红尘弱水的沧桑，又似那水木年华和涟漪青涩的交融。

　　葱脆的绿树郁郁苍苍的，树梢之上还有点点星状的紫色花朵，朵朵都似娇羞的姑娘，微微低着漂亮的小脸，摇曳着婀娜的身姿。

　　一袭素衣的女子站在其中，就如同一张美丽的清素的水墨画，水中因为小红鱼的游动，而泛起了点点涟漪，就犹如那带着点点香气的水墨一般，渲染出了一副朦胧的花下佳人图。

　　女子背身朝远野的深处走去，她忽的想起那首在远野传唱多年的歌谣，她又有多久没有听过了呢

　　远野的深处有一颗经年古老的御神木，苍劲的树根在贫瘠的土壤之上蜿蜒屈伸，盘踞了地面。粗厚的树干之上印刻着深深的皱纹，在它的身上烙下了不灭的痕迹。它的经年芳华早已逝去，但是它依旧茂盛。

　　时光没有给它病痛，反而让它茁壮，强大。

　　传说这御神木有着很强的灵力，只是岁岁经年里的五百年，它都未曾开花。为何御神木都不开花呢

　　五百年前，她还刚刚落地，她并不知这御神木在五百年之前是否开过花，也不知在这五百年之中是否真的不曾开过花，但是她从未看过这棵御神木开花倒是真的。

　　雪丽站在云雾之间，冷眸凝视着远方高高耸起的大树，在她离开远野的那段时间之中，御神木始终没有开花。

　　素衣女子轻轻掩着唇角，淡漠的朝着御神木的方向走去，她要将这些年的水木年华统统埋葬在那里，从此不触碰，不忆起。

　　当她渐渐走近这棵苍劲的古树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倚靠在古树之上。树影婆娑，她看不清那身影的面容，直到那小小的身影面对着自己起身，四目相对之间，那人忽然笑了。他笑的异常的灿烂，就像孩子一般的天真无邪。

　　瞬息之间那人已经冲向雪丽，投入了她的怀抱之中。定眼望去，竟是一个约莫二六年华的小女孩，浅绿色的眸子直直的看着雪丽的赤瞳，一脸的笑意。同样是浅绿色的披肩短发被分成两髻束起，略微散乱的刘海也无法遮挡着小姑娘喜悦的心情。

　　「雪女姐姐」

　　雪丽伸手抚摸着小女孩的绿发，温柔的说「原来是甠蕽啊」

　　被唤作甠蕽的小女孩轻轻执起垂在雪丽胸前的一缕长发，绿色的眸子看着三色的发，不语。那发末分明映着暗红的渚砂，在黑色的发间显得是那么的不协调。

　　甠蕽微微闭上眸子，双手合十，置于胸前。瞬间苍白的雾色之中就绽放出了淡蓝色的光影，光影静静的笼罩在两人之上，映照着那片湛蓝的天。尔后，光影淡了，天也淡了。

　　「雪女姐姐有伤」甠蕽偏头，绿色的眸子之中似乎蒙上一层水雾，她哽咽了一声，然后继续说到「很重」

　　雪丽闻言只是笑了笑，红眸看着眼前的大树，语气平淡「表面上看起来可是已经好了哦」

　　「那里面呢」那心呢，好了吗

　　「已经好了，你的医术已经很厉害了呢，甠蕽」雪丽浅笑，原来她都已经忘了，在远野还有一个热爱着医术的妖。

　　「可是姐姐你只有半身冰雪维身，过度的使用冰雪，会有危险的」甠蕽目光涣散，早已没有了当初的笑意，那曾似如秋水流转的眸子，如今就犹如一潭死水。

　　「妾身自然知道，只是妾身必定要这么一搏」雪丽走向御神木，独留甠蕽一人在后冥想，那浅绿色的身影静静的回过头看着渐远的雪丽，尔后又天真的笑了。仿佛刚才一脸寂然，认真的人不是她一般。她还是那个纯真的孩子，绿眸之中眼波流转，灿如星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