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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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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为体现地域差异,极其轻微方言因素。
一.
陈夏才刚刚在网上订好高铁票付好款,就听见妈妈在外头客厅喊:“开饭啦!”合上电脑,趿着拖鞋走出去,爸爸正好端着家里头的大砂锅从厨房走出来,砂锅里腾腾地冒着热气,陈夏当即眼明手快地从酒柜里抽出一张垫板垫上,布好碗筷桌椅。
砂锅里煮的是一大锅面,然而汤是鸡汤炖的,料子也绝对是外面店里都买不到的厚实。陈夏摆好筷子舀了两碗面,挑了几勺料子多的淋在上面,自己又舀了碗坐了下来。
“你们先吃起来,我洗个脸就过来。”
“多吃几只蛋饺,你妈妈特意做的,”爸爸夹了只蛋饺放到陈夏碗里,朝陈夏眨了眨眼睛,“过会儿肯定又要喊肩膀酸让我给她揉。”
蛋饺皮摊得很薄、包得小巧,猪肉馅的调味也是刚刚好,自家老妈一向的好手艺。
“味道还不错伐?”
“唔,老好!”
“那就多吃几只。”一听到儿子表扬,妈妈登时就笑了起来,转过头对爸爸说,“家里的燃气灶味道越来越重了哦,现在要开两档排风才去得掉。”
“我过会儿再看看。”
陈夏吸了口面,嘴巴里含含糊糊的:“不是才换的新的么?”
妈妈拿牙签挑掉泥线,把剥好的整虾一人一只放到陈父和陈夏碗里:“喏,你爸爸挑的高级货。不过还好啦,你不在家,我跟你爸也基本不起油锅,味道也没那么重。”
“对的,平时荤腥都不沾,要不是你今天过生日,你妈肯定不放什么干贝咯虾干。”
“你爸爸也是嘴巴馋,这还是刚刚单位里面体检出来胆固醇偏高的人哦。”
“偶尔吃吃嘛,也不大要紧。”
爸爸立马向妈妈使了个得意的眼色,意思是有儿子撑腰的样子。
饭毕,爸爸要往阳台去拎拉杆箱,陈夏连忙赶在前面自己提了箱子到门口,妈妈扶着门看陈夏穿好鞋就说:“下次还是开车来回吧,高铁人多,火车站也忙。”
下了高铁从月台出来的楼梯大约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老旧产物,很陡的水泥台面只在两侧设有供旅人们提拉杆箱的坡面,东西多了就很是不便。不过说起来是下一年就要转到新造的据说全亚洲数一数二的新车站,忍忍也就忍忍了。
陈夏坐的一小时的直达线路赶巧是全年到头最忙的一路,即便不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假后回流高峰,仍免不了好一顿拥堵。随熙熙攘攘的人流而上,脑子里仿佛一时间灌进的都是嗡嗡的人声。
走在前面的一个十八九岁背着双肩包的姑娘异常艰辛地半挪着步子拉着一个得有三十寸的行李箱,底下的万向轮勉勉强强地卡在坡缘。陈夏稍加帮扶了一把,收获到一个警惕混合着些许的感激的眼神后,自觉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啧,还真是有点自讨没趣啊。
出火车站的口子一如既往地站满了等得焦急的人们,当然是没有机场里举着牌子一遍遍喊名字式的夸张,不过夯不啷当的一片人海还是让人看了就有些头皮发麻。
突破一拥而上卖矿泉水地图的小商贩们的重重包围圈,就拐向另一侧人较少的自动检票口,尽管是在初夏这个比较舒服的时节,陈夏还是有了些许汗意,终于挤出条道才招到辆计程车,抬手就把自己的行李放进了后备箱。
开差头的师傅是个五十出头的面善大伯,看见陈夏开门进来报了地址坐定就乐呵呵地一打表,唠开了:“是旅游还是走亲戚啊?”
陈夏微微笑了下:“在这边常住。”
大伯听得这句仿佛满腔的本地口音也一下子加重起来了:“我们旮搭住住是蛮舒服的,小伙子,来旮搭呆了多少时光了?”
当然是没错的么,H城一向是以山明水秀出名的旅游胜地,几乎可算是人人皆知的好去处,故而每年往来的客流量才是大得惊人的数字。
不过江南风景大致相仿,H城虽说闻名,也并不是“除却巫山不是云”的无上,即便真是绝无仅有的奇景,来得多了也会觉得厌弃。陈夏心心执念自然也不在此。
“快一年了。”
“哪里人啊?”
“S城。”
大伯倒是一愣。
陈夏知晓对方心境,只是笑而不语。大伯看他样貌,只当是小年轻有什么不顺,许是与家里人有个不和,到底是人自家事也便不好意思再问,只扯些时常。好在H城的房价一向是个积怨的好话题,一线不到二线有余的城市房价炒得虚高再怎么都跌不下来自然每每被诟病,气氛丝毫不显得尴尬,一来一往的谈话也很是顺畅。
一路上堵着终于是花了个把钟头回到了自己住的公寓。租的老式住宅是旧了些,没什么安慰人心的十步一隔的探头、门口站站岗拦拦车的保安、成天催着缴费的烦人物业,所谓的居委会也只是在逢年过节时往报箱里塞几张桃红色的薄薄传单或者是逢贼遭偷时的自行车上慢悠悠晃着“防火防盗”的高声喇叭。门墙上血红漆的“拆”字据说是已经打上好些年了,毕竟可算是地段好的黄金带,一向遭胃口大得很的房地产公司惦记,但因为住户多是家里儿女已经出息的老人,闲着没事儿的打打太极跳跳扇子舞的大伯大妈其实很是齐心,似乎还是开大会期间聚起来朝市里递了纸,拆迁的事才不再提起是彻底没了声响。
陈夏提着箱子上楼的时候正好遇见住在对门的个八十多岁的陈老太。老太太是退休教工,一双儿女一个是公务员,一个在国企,孙辈读书的读书、工作的工作,老伴儿健在,无病无碍无挂无忧,年纪虽大身子却指不定比一帮子小年轻还硬朗,挎着个小包就是个出门去俱乐部搓麻将的样子。有倦了的时候,陈夏也会想想,大概自己到了那把岁数能活成这样,就已经是一件蛮不错的事情了。
“回来了啊?”
陈夏笑着跟这个热心的老太太打过了招呼,才拎着箱子进了门。原先的房东也是儿女接着要出国享清福急着脱手,陈夏好歹是在S城打拼过几年,并不是说要攒钱买新房当作婚房的,靠自己的点积蓄也稳当地接手下来。
房门一开就是一股家里闷久了半潮不潮的霉味,开了窗通过风,陈夏打开冰箱看过一番才发现已经是弹尽粮绝。隔天估计是又要去趟超市了。
近一个礼拜不在,桌上的茶杯上就已经蒙上了一层灰。相比咖啡,陈夏倒是对味儿更有后劲的茶叶更欢喜些,即使看起来像是老年人的习气。涮洗了一遍瓶瓶罐罐,陈夏从茶叶罐头里拈了一撮茶叶——家里的老爸硬是要自己带来的明明是H城特产的明前茶——泡开来,“只有买错没有卖错”,老话儿总称得上是至理名言,单是盯着那一份翠色就已经是上品太多,茶汤腾腾的就有香味出来了。
难得才有的闲情泡泡茶叶,久违的空档几乎让人有些无所事事。没什么兴致开了电脑耗神劳心地刷网页打游戏弄得眼睛发疼,而朝南的房间阳光又实在诱人,陈夏拎了把椅子从书柜上抄起本书很有为地预备在阳台上看起书来了。
闹中取静的小区对过就是近年新开发的高档公寓,陈夏眯着眼望过去,光线像碎金粉一样淋淋地洒下来,隔着一条街都衬着那龙飞凤舞的“兰苑”两字愈发熠熠生辉。
梅兰竹菊松柏长青,怎么看也都是一股子什么浩然不可侵的君子之气啊,倒是合衬的紧。
陈夏为自己的联想力失笑,坐下来摊开那本砖头厚的专业书。虽然暖烘烘的下午很有睡意,但是能看进多少还是看进多少吧。
2012/12/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