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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望乡 梦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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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愁山脚下,有一家客栈名唤“望乡楼”,掌柜的一个寡妇,也不知她夫家姓氏,别人问她如何称呼,她只道夫家姓孟,可唤她三娘。
三娘待人热情,行南走北的客人难免多照顾些,就连江湖中人黑白两道也多怜她孤苦,平日里多帮衬着些也是有的。
这日,望乡楼宾朋满座,生意很好,客人之中有老实的生意人,也有身穿异域风情的胡人汉子,三娘见怪不怪,反正来者皆是客,有钱赚她自然是高兴的。
一个胡人大汉笑着问三娘:“三娘,我们点的手抓羊肉怎么还没来啊?”
三娘笑颜如花回道:“今天客人多,店里伙计就那么几个,您多担待着些,等我赚够了钱,自然多找些人来伺候拓跋大爷您。”三娘说完又冲跑堂的喊:“阿冲啊,快给拓跋大爷这桌上几坛好酒,别让人干等着,记住去拿那坛十年的一梦千秋。”
跑堂阿冲欢快的应了声便去拿酒。
三娘笑着对那胡人说道:“阿冲也是忙晕了,竟让您干等着,也不知道上酒,等攒够了钱第一个把他给换了。”
这本就是句玩笑话,阿冲原是乞丐,当年险些饿死街头,多亏三娘仁善才将他带回来救活,如今在望乡楼做了已有五载,做事勤快,又不收钱,只包吃住就好了,孟三娘待他如亲子一般自然不会解雇他。
胡人听了这话,豁然笑道:“也不用换,吊起来打一顿便是了!”
三娘只是笑笑,也不回他。
这时门外进来一个少年,约十一二岁,做书童打扮,三娘见这少年暂别了胡人,笑着迎了上去,。
孟三娘来到书童身边笑问道:“书香,就你一个人吗?”
书童递过一把折扇说道:“我家公子稍后便道,特来让我先把诸般事物预备妥当。折扇上面是公子忌口的菜肴,和生活上的规矩,烦三娘细看,务必放在心上才好。”书香说罢将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
孟三娘笑着打开了折扇,细细看了一下上面的字,复又将折扇折好,依旧笑道:“我记下了,你们家公子真是个细致的人,这番准备怕是要花些时间的,公子何时到呢?”
书香也笑了笑回道:“公子不日即到,我先去天字一号房收拾了。”说完书香便上楼了。
红玉真人下了梦愁山,被小道士们一路抬着径直投奔到望乡楼来,一个小童子先一步进望乡楼,三娘见着童子脸上的笑容稍稍的停滞了一下,但只一下,还不等被人发现便又恢复如初,笑面迎人,对那童子说道:“呦!这不是明玉小师傅吗?”
明玉童子笑着对三娘说道:“掌柜的还记得我?”
三娘笑道:“明玉小师傅长的这般玲珑剔透,做事情稳重踏实,这样的剔透精明的人我怎么会忘记呢?”
明玉毕竟是个孩子,听了这话心里自然极是欢喜,笑着对三娘说道:“三娘总是最可亲的。”
三娘问道:“此次回来,难道是红玉真人又要来小住几日?”
明玉笑着问:“是啊,三娘不欢迎吗?”
三娘回道:“哪里敢啊?红玉真人移驾前来,小店自然是蓬荜生辉的事情,只是。。。。。。”
明玉问道:“只是什么?”
三娘说道有些为难,苦笑着说道:“只是小店的上等房已经住满了,只有下等房了,这可如何是好?”
明玉笑道:“原来是这样,那让他们都搬出去就好了。”明玉仿佛说了件极在应该不过的事情。
三娘为难道:“这样不好吧?”
明玉将一个布包丢在柜台,几锭金子散落出来:“三娘放心,你们的损失自然由我们赔偿就是。”
三娘说道:“这不是钱的事情,我们开门做生意就是为了与人方便,如今天色已晚,把上等房的客人请出去,他们恐怕一时片刻找不到住处。。。。。。”
不等三娘说完明玉就打断了她的话:“不是只把上等房的人赶出去,是所有人都要离开。三娘是知道的,家师喜欢清静,不喜欢与别人共处一间酒楼。”
这话一落,望乡楼忽然一片鸦雀无声,气氛冷了下来,所有的人齐刷刷的都在看着三娘和明玉,等着他们给个决断,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四面八方袭来的杀气压的人透不过起来。
正在这时望乡楼外红玉真人的话软绵绵的瞟了进来:“明玉,你办事真是越来越不利索了,这等小事也要耽搁这么久吗?”
那话音虽软,但其中的苛责之意却是人人可以听得出来的,明玉听了这话吓得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身子也不住的打颤,却依旧佯装镇定。
只见两个道童并排走进望乡楼,手中持着拂尘和香炉,他们看了一眼明玉,眼角露出鄙夷之色。明玉平日里因为乖巧伶俐,深得红玉真人青睐,一应大小事情便放心的交给他去办,他心里自然觉得高人一等,因而时常仗着红玉撑腰给其他童子难堪,今番被斥责办事不利,其他童子自然心中痛快。
那二位童子对众宾客说道:“我家师尊是红玉真人,今番移驾于此,诸位识相的便退出去,免得一会儿自找难堪。”
三娘见闹出事情,自己虽为一楼之主却不便插话,她常年的经验告诉她,眼下最好的自保办法就置身事外,如此方是生存之道。有了这个想法,她索性便退到一边去。
红玉真人在江湖上算是有些名气,虽然他做的事多为人不齿,但多少还是有人怕的。二位童子报上了他的名号,倒真有几个乖觉之人无奈离开另投他所,剩下几位绿林好汉,异族商客静静的在等着红玉真人进来,心想着红玉真人再厉害也并没三头六臂,大不了一会动起手来群起而攻之便是,对待这种卑鄙小人何必去讲什么江湖道义。
二位童子看了看剩下的这些人笑着说道:“倒真有不怕死的。”
拓跋对两个童子说道:“你们还小,只管叫你们师傅前来说话。”
二位童子互看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众人惊讶皆不知他们为什么而笑,捧香炉的童子对持拂尘的童子说道:“清风是你去和大家玩玩还是我去啊?”
那童子回道:“流云你在这捧着炉子暖手就好,我去去就回。”
明玉见清风要出手了,便从身上取下一个湛蓝色的荷包,倒出一粒深红色的糖丸递给孟三娘笑着说:“三娘,我请你吃糖果。”
孟三娘拿起药丸,稍有犹豫,她当然知道这并非糖果那么简单,更知道江湖中人给的东西是不能乱吃的。
明玉看出孟三娘的顾虑笑着说:“三娘放心,这糖果好吃得很,不会苦的。”
孟三娘想了想还是微笑着吃下了。
清风走上前去问拓跋:“请问阁下使用什么兵器?”
拓跋拿起九环钢刀并不答话而是问道:“刀剑无眼,你年纪尚轻,不如请你师父出来,免得遭受无妄之灾。”
清风一笑:“你如此好心,我一会儿会让你死的痛快些。”
拓跋听了这话,不禁恼怒提起大刀劈向清风,顾念清风还是个孩子,所以他只出了五分力,且只用刀背砍向清风,刀落之处也并非要害,只是想给他个教训,让他知道不可目中无人。
眼看清风就要被九环刀劈中,三娘不忍见血,忙转过头去不敢看,但看身边的明玉童子脸上挂着一丝诡笑,忽然一声惨叫传来,紧接着“砰”地一声,那是桌椅被砸烂的声音。
三娘回过头时,只见拓跋已倒在血泊中。
三娘大惊,只短短的一瞬间,胡人竟被清风杀死了?可是清风站在原地,双手依旧背在身后,仿佛从来都没有出过招。
其余宾客皆面无血色。
清风道:“还有哪位前辈不吝赐教?”
“小道童莫要猖狂,让我来会会你!”话音未落,一道浅绿色绸带飞射出来径直打向清风,清风见那绿色绸带向自己打来忙拔地跳起,凌空翻了一个跟头,足尖轻点踩在那绸带之上。
绸带轻盈飘渺,飞出后虽为打中清风,却结实的钉进了墙中。
孟三娘看见墙面被砸,心里有些难过,想着这下又破费了,明玉看穿三娘心思又在柜台上摔了一包金子,老板娘这才放下了心。
清风踩在绸带上竟如履平地,飞快的朝着绸带发射者的方向奔去。
那人是个妙龄少女,一副苗疆穿戴,五官精致玲珑,眉眼甚是分明。
少女见清风奔来,旋即又发出一道彩绸扫向清风,清风一个侧翻,随手一挥打出三道寒光。
苗女收回彩绸纵身跳起,旋转翻身,带动绸缎扫去袭来的银针,并又发出两道彩绸,用力一抖四段彩绸犹如飞龙一般“扑”向清风。
流云疾呼:“清风小心。”
余音未散,只见清风已被绸带包的严严实实如茧一般,眼看就要重重的砸在地上。
流云将香炉向上一掷,只见一道白光如云气般飘到“茧”边,抱起清风,撕断彩绸,悠的落在地上,伸手接住香炉,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阁下可是苗疆的凤娘,凤姑姑?”流云边说话边将一颗红丸塞进昏迷不醒的清风口中,清风勉强吃下红丸,猛烈地咳嗽,不多时便咳醒,吐出一滩黑血,血中竟有一小虫在拼命的蠕动。
凤娘笑道:“小小道童竟颇有见识,自然知道我的名号还不快快退下?”
流云温婉一笑:“凤姑姑练蛊制毒,善于化蛊为无形,对战中稍不留心便会被姑姑的蛊虫侵蚀,家师常有提起,今日一见,小侄自要请教一番的。”
凤娘挑起眉毛,笑道:“就凭你?”
流云不温不火的说:“莫不是姑姑小侄愚钝不愿意指教?”
凤娘有些尴尬,这话里的意思明显是说若不接受挑战,便是怕了他,便道:“既然你这样好学,我不出手倒落了别人的口舌,说我不提携后人,我们点到为止便是了,你亮兵器吧?“
流云淡然道:“姑姑高看我了,小小道童哪里配的上武器?先前鲁莽撕了姑姑的绸缎,便用这些残带防防身吧。”
流云说着从地上捡起绸带,做了个请的姿势。
绿凤娘笑道:“你年纪幼小,我便让你三招吧。”
流云也不推辞道了句:“那好吧。”,便拿着绸带,向空中一挥,绸带径自断成三条,小道童手捏缎带转身向绿凤娘抛去,绿凤娘转身闪避,立时再度射出两条缎带,只是这转身片刻,却已不见流云身影,绸带打向原本站在流云身后的明玉和孟三娘,孟三娘一惊,愣在原地,明玉牵起三娘的手快速的挪开,柜台上的酒水被绸带集中纷纷碎裂,三娘吓的大气也不敢出。
绿凤娘再去寻流云身影却不得见,忽觉后背被拍了一下,流云笑道:“凤姑姑可是在找我?”
绿凤娘大惊自己混迹江湖十数年,高手见得多了,却如何也不相信流云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功力,正要发作却已倒在地上,表情痛苦,惊讶道:“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将那蚀心蛊种在我身上,却不被我察觉?”
绿凤娘望向清风咳出的黑血中,原本蠕动的蚀心蛊已经不在了。
流云依旧巧笑嫣然宛若女童,缓缓的道:“种毒下蛊本不是什么难事,我七岁的时候便已经学会了。”
绿凤娘听了这话又惊又怒,却一句话也说不出,七窍溢出鲜血已然死去,心口处微动几下,只见那蚀心蛊在心房处钻了个洞爬了出来。
众人大惊都怕在受到这蚀心蛊的侵害,只见流云走上前捏起了蚀心蛊,提到嘴边,活活将蛊虫吞下。众人大惊失色,只觉的恶心异常,纷纷有欲呕吐之状。
流云对诸位道:“诸位还不离开吗?”
此话一出,望乡楼又少了几个客人。
流云看着留下的人,心中料定他们都是些本领高强之辈,心中却也不怕什么,只叹了口气道:“家师不喜欢浪费时间,刚刚一时贪玩已经耽误了太多功夫,诸位若是不愿走的话,就都留下吧。”
众人面面相觑,竟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还在怀疑之际,忽然各个面呈黑色,痛苦的倒在地上打着滚。
明玉看着孟三娘得意的笑了笑:“三娘这下觉出那糖丸好吃了吧?”
三娘听了这话心知若无那可红丸自己也定是如那些人一般了,只是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下的毒呢?三娘实在想不明白,也懒得去想,她只知道自己此刻还活着便是好的了。
“何必如此霸道?”二楼雅间里传来似有若无的声音,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二楼。
二楼天字二号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以白色面纱半掩面目的少女缓缓的走了出来。
那少女虽被遮去了半边脸,却不难看出其面纱后拥有天人之姿。隔着面纱依稀看出她脸上挂着一丝浅笑,那音容笑貌有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让人莫名的有种距离感。
流云笑问:“姐姐是什么人?”
少女轻声道:“我是幻音,小道长念在上天自有好生之德,便帮他们解毒吧?”
流云道:“上天虽有好生之德,但他们却一心求死,我如何能救?”
幻音回道:“小道长,出家之人不打诳语,你何曾给过他们生路,其实从你们一进来他们便已中了香炉内的夺魂香了,不是吗?”
流云收去脸上的笑容,冷笑道:“你既然知道这香的厉害就应该惜命离去,不该在这自寻死路!”
幻音像是在疑问,轻声说道:“哦?这香当真厉害嘛?”
流云得意的说道:“明知故问。”
幻音不再理流云而是转身对先前倒在地上的诸位好汉说道:“诸位快起来吧,地上凉,躺久了怕是对身体不好。”
幻音的声音宛如春风一般,让人听了心中不禁感到些许温暖,那音色犹如琴音般空灵,字字撩人心悬。
流云嘲笑道:“他们身重剧毒,恐怕性命难保,怎么还能。。。。。。”
流云不再说话,因为当他转身看到那些原本被毒倒的人此刻竟如没事般从地上站了起来。
流云不敢相信:“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幻音随口说道:“做到这些原本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