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栖良羽》紫凌墨璃

35、八.当时年幼不知惜 如何四纪为

　　云紫鸢跪在地上，不知不觉中，双眸一片温热，意识到这是什么的云紫鸢死死咬住唇，努力睁大双眸，不让那点点珠光外溢，双手撑在裙幅两侧，纤长的指用力抓着裙摆，指节泛白。
　　云紫鸢不是惧怕皇帝一怒之下杀了自己，她知道，皇帝这五年来，积聚的负面情绪太多了不如借此机会让皇帝发泄出来，也好借此为理由，不至天下人皆认为当朝皇帝乃是昏君、暴君。
　　云紫鸢望着眼前碎落的砚，墨汁在玉石地面上淋漓，墨香氤氲中，云紫鸢双眸璀璨，眼前浮现的是幼时极为绚丽的画面。
　　三岁那年，云紫鸢跟在五岁的哥哥云陌阡身后，蹒跚的跑着，阳光明媚，那时的云启枫尚未成为丞相，在杭州做太守，也无甚要紧事，批了公文，便携着儿女出游。
　　云夫人手中抱着一岁的云紫璃，坐在一旁微笑看着一双儿女嬉闹玩耍，杨柳依依，苏堤旁，烟柳重重楚天阔，钱塘潮水平缓来去，春日中，莺啼猿鸣，燕栖鹃卧，沙鹭轻飞，柳絮绵软如雪，一切都极为美好，不远处的小亭中，云启枫自斟香茗，闲闲摆着棋盘，不时望望亭外，不一会儿，也踏入那一片美景之中，和乐融融，远处，青山绿水，草长莺飞。
　　五岁那年，云紫鸢在小院中逗弄妹妹云紫璃，刚刚三岁的妹妹笨笨的，已经七岁的兄长在一旁捧着书，是不是讽刺云紫鸢一句，“你那是也是这样，甚至比紫璃还要笨上几分。”
　　云紫鸢也不恼，带着灿烂的笑容，回敬道：“兄长大人，据说你这一本书看了七天还未看明白，果真与你的年纪相适。”
　　云紫鸢知道，这句话说出来，兄长一定恼羞成怒，果真，云陌阡放下手中书，挽起袖子，冲了过来，云紫鸢边逃边笑道：“这本书我可是只看了三天啊！”此言一出，云陌阡略带黯然，默默回到一旁看书，再不出声。
　　现在，云紫鸢想来，这便是兄长一直颇为忌惮自己的原因了吧！
　　不知不觉，似是七岁那年，云紫鸢陪着云夫人去庙中上香，云夫人极为虔诚的跪拜，云紫鸢却溜了出去，在四下转着，四周皆是上山拜佛的人，和一些乞丐，在香火旺盛的上山，时不时会有贵族人家人山人海的簇拥而来，云紫鸢正在一个小摊前挑选着，却被上山的一队人马及拥挤的人流挤开，身子踉跄的撞到一旁的算命摊上，将卦盘等算卦用的东西推的乱七八糟。
　　算命摊的主人是一位老人，面目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的绝美，老人一皱眉，云紫鸢忙俯身拾起东西，不料手却被卦盘割破，鲜血滴在了卦盘上，小心翼翼的将东西都摆放在摊上，连声道歉后，便要抽身离开，没想到，老人看了看卦盘，面色大变，云紫鸢还在想，没什么问题吧！要是惹出事的话，回到府中，会被打的。
　　老人激动的问：“你叫什么名字？”
　　云紫鸢低头，老老实实的回答：“云紫鸢。”
　　老人喃喃自语道：“有个紫字。”转而问云紫鸢道：“你出生时有什么异象吗？”
　　云紫鸢愕然，但还是答道：“家母说，我出生时，有紫色的鸢在府上方不停鸣叫，因此起名叫紫鸢。”
　　老人大喜，道：“伸手。”云紫鸢莫名其妙，伸出手来，老人接过，细细看了半晌，将卦盘转的飞快，只听卦盘叮的一声，停住不动了，老人一看，面色一缓，对云紫鸢说道：“今晚子时，在你家后院等我，我收你为徒。”语气强硬，不容拒绝，说罢，收拾了摊子就走了。徒留云紫鸢在原地愣怔，半晌回不过神来。
　　云夫人拜过佛，找了良久，才找到云紫鸢，数落了云紫鸢，便回了府。
　　当夜子时，老人如期而至，云紫鸢还是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老人只是摔下一句话，“问那么多做什么？好好练武吧！”
　　云紫鸢只得拜了老人为师，学习各种知识。
　　然后呢？云紫鸢略有茫然的想着，七岁那年以后，便是在每日偷偷练武中度过，那时自己也不知接受得极快，现在想来，都是紫澜印的功劳。
　　更漏不间断的想着，殿内的香也有宫女小心的换了几次，殿外云卷云舒，光影斑驳变幻，不觉中，天色已暗。
　　云紫鸢虽跪着，背却挺得笔直，头微微垂下，倒是恰到好处的遮住了面容，皇帝也逐渐平息了怒火，良久，长叹了一声，“鸢儿，谁若得你，福也，起来吧！委屈你了。”停了停，皇都思索了一下，面容半隐于黑暗中，这是，云紫鸢才发现，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时间，却在皇帝面上留下了极深的痕迹。
　　两鬓略有斑白，眼角处皱纹散开，虽细小却不容忽视，面颊深陷，唇色苍白干枯，龙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乍望去，几欲使人认为坐在龙椅上的是一抹枯魂。
　　云紫鸢慢慢起身，双眸略带哀伤怜悯地望着皇帝，如何四纪为天子，不如卢家有莫愁，皇帝又能怎样？依旧不能违背这自然法则，四季更替。皇帝又怎样？终究不能力挽狂澜，救万民于水火之中。思及日后，君臣相争，心头不禁阵阵寒意上涌。
　　皇帝命人进来，赐了云紫鸢一些绸缎金银，云紫鸢婉拒了金银，只象征性的收了绸缎，出了宫，坐了轿，回了相府。
　　远处，残阳如血，艳红的鲜血似的天将一切事物漫过，血红的天际，似在预示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