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骷髅的礼赞》李李王

1、编号0926（上） 有关骷髅先

　　“今日天气很好。”贵妇人般矜持的女性声音，“应该去泡个露天温泉”。
　　黑色的云密匝匝的笼罩住红色的天空。岩浆礼炮般剧烈的喷射着，红色的岩浆合着热情的火焰，从黑白斑驳的山体上卷下来，落进沸腾着的浆池里。滚烫的热浪卷着白气又不断地向上升腾，散发出炽烈的温度。
　　“火山正在喷发。”恭谨的老年男性声音接着道，“夫人，现在去正是好时候。”
　　黑色岩石打磨出的精致躺椅上，漆黑长发及腰、身着黄金低胸礼服的骷髅动作优雅地起身。那只纤细洁白并且带着几个名贵戒指的手骨轻轻地搭在另一只骨节粗大的小臂骨上。
　　小臂骨的主人是一位头发花白梳着严谨大背头的男性骷髅。这时候，男性骷髅的脊椎75度弯曲，左手臂骨收到礼服中空荡荡的胸腔下，行了一个仪态无可挑剔的礼，托着骷髅夫人尊贵的手骨向骨殿外走去，一边低声吩咐着旁边的小骷髅：
　　“在夫人出现在火山温泉旁之前，要把一切都准备好。否则——你就等着被磨成灰吧！”
　　听吩咐的小骷髅听到这威胁，一身惨白的纤细骨架缩了缩，慌忙在这格外高大空旷的殿堂里奔跑起来，细嫩的女声还不停地嘟囔着需要做的准备工作。因为跑得太慌乱，又或者因为害怕，骨结间撞击出“嘎啦嘎啦”的声响。在跑着转过高大宽阔的黑色石柱时，她迎面撞到了某个物体。“哗啦”一声，小骷髅跌倒在地，当抬起光秃秃的头骨时，眼眶里燃烧着的黄色火焰瞬间一缩，瑟缩的女声急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戴尔大人，我没有看到您。”
　　被称作戴尔大人的巨大骷髅一语不发，伸出穿着钢靴的脚骨狠狠地踩在小骷髅的腰椎上，随着骨头崩裂的声音，小骷髅的脊椎凄惨的断裂开来。
　　“饶了我吧！戴尔大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小骷髅的上半身颤着，下颚骨抖着，“大总管吩咐我去为夫人准备……”声音戛然而止。粗大手骨捏熄了小骷髅空荡胸腔里的黄色火焰，而那眼眶里因为恐惧而剧烈闪烁的火焰也随之熄灭。
　　断了腰椎的小骷髅彻底死亡了。
　　似乎意犹未尽，钢靴在没有了光泽的骨架上又狠狠的碾了几下，待脚下的碎骨成灰，戴尔才淡淡地出声：“派几个懂事的去服侍夫人。把这里打扫干净。”
　　钢靴从没有了火焰的骷髅头上踩过，罔顾被踩成粉末的头骨，戴尔眼眶中的蓝色火焰微微闪烁。
　　“现在的骨奴是谁负责调·教的？”
　　骷髅侍卫恭敬的低声回答了一个名字。
　　“不要让这种动起来就全身乱响的东西再出现在骨殿里。”戴尔的声音顿了顿，“去圣古堂调一批骷髅进来吧。”
　　吩咐完毕，戴尔轻轻地转动着巨大的骷髅头，眼眶中蓝色的火焰看向寝殿的方向。即便是这么远的距离，他依旧看到了那黑色躺椅下白色大理石地面上掉落的一根黑色长发。静静的凝视了许久，直到骷髅头上丑陋的鼻洞里冒出了淡淡的白烟。戴尔急忙掩饰般地把头骨转到没有骷髅能够看到的方向，然后疾步的走开了。

　　不得不说。这是个有点奇怪的世界。
　　即便对那个刚刚从怪石嶙峋的山洞里钻出来，被称作0926的骷髅来说，也是如此。
　　“岂止奇怪……简直是……”搜肠刮肚之后，也没有找到一个适合形容这种“强烈到极致的奇怪”的词汇。骷髅0926“哗啦”一声跌坐在巨大的黑石旁，居然看起来很……形容沮丧。
　　“0926！你又逃课！”一个骨架纤细的骷髅发出了嫩嫩的女声，眼眶中的黄色火焰烈烈的燃烧着。
　　0926抬起光秃秃的骷髅头，看着对面的骷髅久久不语。
　　“你又不认得我了！”女性骷髅嗔道：“我是0750啊！”
　　0750的下颚骨一张一合间，头颅内的黄色火光在那个本应叫做口腔的位置里忽隐忽现，裸·露在外的牙齿很洁白很整齐。0926看得有些呆滞，无数次忧伤的想到自己也是这个样子的悲哀事实！
　　0750被这么盯着，羞涩难耐地用她枯枝般的手骨抓了抓了骷髅头上莫须有的头发，眼眶中的火焰剧烈的闪了一下，有些生气的说：“不管你了！反正你那么聪明，十几天后的考试也肯定能通过。”说罢，0750扭了扭腰椎，又有些羞涩的转过她光秃秃的白色肩骨，低声问了一句：“我准备报考蓝顿一中，你呢？”
　　0926没有作声。
　　0750悄悄地别过骷髅头，黄色的火焰炯炯地凝视着0926了许久，从炙热的闪烁到黯淡的平静，见对方依旧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终于难过的低头走开了。
　　0926依旧没做声。
　　因为这种冷漠。0924不止一次的冷嘲热讽：“像0750这么漂亮的骷髅能看上你，你怎么能这样对待人家？”
　　那时候，0926的下颚骨惊讶地张了张，讶异地看着0924，“漂亮？什么是漂亮？”
　　一具白花花的骷髅骨架谈及“漂亮”……对他来说，是件多么荒谬的事！
　　“你连漂亮都不懂？你这个无可救药的蠢骨头！你看看0750的胯骨，是多么的宽阔平坦，你看看她最下面的两条肋骨收得多细多婀娜，你再看她高高的颧骨，大大的眼眶……特别是：你发现没？她的头颅上面有一层淡淡的绿毛……那是最高贵的骷髅才会拥有的头发啊！她以后一定会拥有一颗美丽的骷髅头！”
　　0926显然无法再继续这样的谈话。
　　事实上，自从诞生到现在足有月余，他一直谨慎的很少说话。也许正是因为这种与众不同的沉默，让“丑陋”的他得到了“美丽”的0750的关注。

　　一个多月前的那天，是骨历9913年的9月9日。
　　一具平凡的骷髅骨架被从黑色的泥土中挖了出来。进行挖掘工作的骷髅有过如下的对话：
　　骷髅甲：“你不是说这里藏着你存的骨币吗？怎么挖出了一个幼生骷髅？”
　　骷髅乙：“……”
　　骷髅甲：“一般的骷髅不清楚，但你我应该很清楚，黑土里是不可能产生幼生骷髅的，而且他有魂焰，说明已经进过燃魂殿了，怎么会出现这里？是不是你小子喝多了，错把一个还没编号的幼生骷髅当成骨币藏到这里来了？”
　　骷髅乙：“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骷髅甲：“你想被削职，堕落成低级骷髅，也不要连累我啊！现在怎么办！他魂焰都被点燃了，如果杀了他早晚都会被发现的。”
　　骷髅乙：“……要不然，你趁着还没别的骷髅发现，把他偷偷塞回去？”
　　骷髅甲：“……”
　　骷髅乙：“事到如今，你我都摘不清了，你负责守卫燃魂殿，应该能做到的。”
　　……
　　经过争吵和埋怨，那具后来编号简称为0926的骷髅被塞到了一堆刚被点燃了魂焰的骷髅里。
　　0926一直很安静。即便当泥土从他的骨架上掀开，空气点燃了他魂焰的那一刻起，他已经有了意识。
　　这种安静与其说是聪明，不如说，在看到两个衣冠楚楚的骷髅在闲聊时，被彻底的吓呆了。
　　吓呆了的0926下意识地模仿着那堆排着队等待被烙上编号的骷髅们的一举一动。而他们正叽叽喳喳地发出各种奇怪的声音……
　　在蓝色的巨大的火焰的洗礼中，骷髅们安静下来，听话的排成排。
　　穿着白袍的骷髅老者，捧着厚厚的巨大《骨典》向新生的骷髅们布道：
　　“骨神的荣光
　　点燃你们的魂焰
　　……
　　给予新生
　　给予语言
　　给予思考
　　给予力量
　　……
　　遵从幽冥的指引
　　遵从先知的教诲
　　……”
　　长长的咒颂里，滚烫的蓝色火焰中，0926同其他的幼生骷髅一样，苍白且有些干裂的骨架渐渐变得凝实、生出淡淡的光泽。并在某一刻，他听到所有的幼生骷髅齐声用虔诚的语调说出了第一句骷髅语：“感谢骨神赐予的荣光。”
　　在感谢骨神的赞叹中，0926的胸骨上被烙上了一排编号，也就是他后来的简称的由来。
　　闪230586030420130926。
　　编号官那时对旁边的骷髅心不在焉的说了一句：“这个骷髅的魂焰怎么这么弱？”
　　“天生材质就不好吧。”旁边的骷髅亦心不在焉的回答：“你看所有的幼生骷髅都在为自己拥有了生命而欢呼，只有他呆呆的，恐怕智力也有问题，或许连小学都没法毕业呢。”
　　而那时的0926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只有一团微弱火焰的可怜胸腔，并数了胸骨上的那排数字。有了来到这个世界的两个重大发现：
　　这里使用阿拉伯数字。
　　编号的数位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身份证一样，18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