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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是昔流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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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四人御剑而飞,半晌之间,已是到了青鸾峰上,虽然入秋,依稀有青松翠柏、瀑布悬泉。着山处更是不同洞天,恍如初春,鸟雀呼晴,艳花初蕾,木枝抽新,彩蝶纷飞,众人皆是惊异:“果然世外不同之境,看山外云层几垂,仿如珠帘,日光下彻,只剩得云分几线,稀稠疏密,斑驳而投,更有一种宁静之气。”
“爹……伯伯……我回来了……”
云寒溪未及落稳,便兴冲冲跑进小屋:“爹,我回来了,我学会御剑了!”
云天河虽是目盲,却早已是感到云寒溪的气息。他轻轻笑笑,拍拍云寒溪的头,道:“溪儿回来了……在外可曾吃苦?在昆仑派生活是否习惯?”
云寒溪服侍爹爹坐下,抱着爹爹胳膊,跪在面前,高新道:“爹,溪儿未曾吃苦,溪儿还干了好多大事,见了好多人。昆仑派中无论师尊弟子,都对溪儿很好。这九月不见,溪儿日日都想着爹啊!”
云天河轻轻一笑:“爹也日日想着溪儿啊!”
门外,那三人站在门口,却看到慕容紫英站在崖边,出神地看着云卷云舒、雾海翻腾,便上前打诺:“紫胤师伯……”慕容紫英回过头来,笑着点点头,道:“寒溪心地纯洁,恐是多受外扰,难得有你们这三个共过生死的好朋友帮助他,我自当感激……”说毕,双手一抱拳,三人连忙还礼:“不敢当,师伯大礼厚重,我们实受不起……”慕容紫英摇摇头:“确该感谢,三位给了寒溪此生最重要的礼物,承礼应当。”
屋内,云寒溪对云天河道:“爹,我今天带了三位很重要的朋友来,我们一起投昆仑派的。他们三个早想见您,您出去给他们看看,看看我爹如何英姿飒爽……”云天河一笑便道:“你呀……那三人便是助你良多。我在屋中实不应当,该出去见见他们了。”于是云寒溪便扶着云天河走出屋外,一眼便看到了在崖边的众人,便走过去,云寒溪边走边招手:“伯伯……”慕容紫英笑了笑,点点头。
走至崖边,云寒溪便对那三人道:“这……就是我爹。”那三人见云天河脸上双目微闭却更英气逼人,和蔼威严,庄重含雅,却是更被震慑,说不出话。云天河开口道:“诸位,溪儿不谙世事,亏得有你们相助,才得以寻山求道。我非常感谢,便代溪儿谢过诸位吧!”说完,便拱手拜揖。那三人竟一时无动于衷,被眼前这事吓了一跳。贺雪鸢一把将云寒溪拽过来,轻声道:“寒溪你没搞错吧!他是你爹?”云寒溪一脸好奇:“怎么了?不像?”“大不像……”杭暮游看看云天河,又看看云寒溪,摇摇头道:“说他是你哥还差不多……”云寒溪有些急迫:“他真是我爹,养我这么多年,我会认错?”祖婉星仍是一脸疑惑:“这……也许其中有许多原委。不过,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呵呵……”云天河笑了出来:“这其中自是有许多事你们不知,溪儿呢,我也未对他提及,都是些旧事,就不必提了。各位既然来了,就在此休息几日,我叫溪儿好好招待你们。”云天河又唱个诺,静静摸索到韩菱纱墓碑前,用手轻轻抚了抚上面的碑文,心头顿时涌起无限思绪:“菱纱,溪儿大了……”两颗晶莹的泪珠已从眼眸流出。云天河也不拭,任由泪水流过双颊、嘴角,然后滴在碑上,漾起璀璨的泪花。云寒溪本待上前,却被贺雪鸢拽住,她知道,面前这位刚毅的长者是不会轻易落泪的,并不是因为不懂感情,而是因为他早已将泪水许诺给了一生中最重要的人——那个叫韩菱纱的女子、寒溪的母亲。
过了半晌,云天河才抬起头,一只手抚着墓碑,脸上满是歉意:“对不起,让各位见笑了!”云寒溪忙跑过来:“爹!你进屋休息吧!我陪他们……”云天河点点头:“去祭拜你娘吧!”云寒溪便扶着云天河进屋。出来后,双膝跪地,拜倒在韩菱纱墓前,与他爹不同,却是盈盈笑出了声:“娘,我知道你在的!我九月未回家,你与爹爹在梦中相会了吧!一定会的!娘最爱爹爹了嘛!我知道娘疼我,所以我的话娘一定会听的,对吗?我已经学会御剑了,说过要给娘表演的,娘你可要好好看呀!”说完,云寒溪便起身,拔出望舒剑,一回头,却看到贺雪鸢眼眶红红的,双手拉着祖婉星的衣袖。云寒溪便摇摇头,走上前去,爱怜地笑笑:“怎么,大小姐又哭了?”“谁……我没哭。”贺雪鸢急着辩解:“寒溪你快点,不然伯母等急了……”杭暮游轻轻一摆手:“伯母!这么叫多麻烦,不如……叫‘娘’吧!”“你……”贺雪鸢脸更红了。云寒溪傻傻一笑,用手一抚望舒,御剑而上,瞬起升腾,已是到了空中,但见他□□右斜,飞驰翔滑,上冲下彻,形如流水般洒脱自然,瞬时冲向山尖,顿起偏行,又瞬时俯向瀑布,滑水而跃,却是落拓千山,一升万里。尽是将八月所习,都表现了出来,教人惊异。
舞过之后,云寒溪自空中徐徐落下,将剑插在坟前,跪拜道:“娘,我舞得如何?您一定很高兴吧。回头给那边的人说说,您儿子如今也争气了,呵呵!”那三人均被云寒溪乐观纯真的心境感染,也放松了心情。
晚上吃过饭后,云寒溪扶持爹爹休息,便示意那三人出去。接着,他又把慕容紫英悄悄拽了出来。
“寒溪……你到底有何事?”
云寒溪沉吟半晌:“我想送爹爹去幽冥界和娘相见……”
“这……”慕容紫英顿了顿:“途去幽冥更是千难万险,祸及生死;若是被幽冥中人围束无法脱身,则与寻死无异。这些,你都想好?”
“对……我想了很长时间,在潮州,在滁山。我不忍爹再这样思念下去。哪怕只是与娘见一面也好啊!”
慕容紫英摇摇头:“你心意虽好,也正如我所期盼,但……只你一人,恐是……”
从旁贺雪鸢站出道:“师伯,不是寒溪一人,我们三人与他同去……”
“那我更不能同意……若是伤到了你这三位朋友,又怎对得起他们?”
云寒溪摇摇头,未等说话,却是杭暮游接过:“我想君子成人之美,冥王也不会违道。这九个月寒溪确是历经了很多,他所受的震撼绝非妄谈。师伯,您该是最清楚,寒溪不是随便就下决心的人。他若是下,无论如何也是经过了几番思考的。况且凭我们几人,既和云前辈的修为,总不至于不能自保,只是见一面,又有什么妨碍?”
贺雪鸢忙又接口:“对呀伯父,您不知道在滁山,寒溪见证了多么伟大的爱情。他当时一副严肃的表情,把我们都惊着了!所以求您了,就同意了吧!”
慕容紫英笑了笑:“早知你们会为他求情,罢了,闯荡是必要的,你们几人的修为也出乎我的意料。寒溪他……爹和娘是该见见,不过万事谨慎小心。”他又转过头对着寒溪道:“你务必谨记,幽冥界不同人界,不可率性为之,坏了两界同纲。那冥王天齐仁圣大帝本成神体,不可冒犯于他。”
云寒溪眼睛一亮:“伯伯同意了……”慕容紫英点了点头:“行事要有分寸。”
“太好了……”云寒溪和贺雪鸢不紧拍手称快,跳将起来,兴奋至极。
云寒溪又问:“伯父不与我们同去?”慕容紫英摇摇头,云寒溪却满是疑惑:“为什么?有伯伯在不是更有把握吗?”慕容紫英便道:“已为仙身,仙魂相抗,恐伤害了幽冥界无辜魂灵……”
“啊!”四人俱是大惊,贺雪鸢忙问:“师伯已……成仙了?”
“并无惊异,百年修性,心无外杂执念,当修为仙身……”
“哇……好厉害!”贺雪鸢不住惊叹。杭暮游却是提出疑问:“当时在潮潭,昆仑派明尹师尊似是不信寒溪为云前辈的后人,而云前辈如此年轻,方才师伯又称百年,这……过于杂异,还望师伯明说……”
慕容紫英看了看那四人,轻轻一拂袖,便道:“寒溪到了年纪,你们又问,看来是该告诉你们一些事了……其实,寒溪已然生活将近百年了……”
“什么?”云寒溪吃惊地跳将起来,却被贺雪鸢一巴掌拍到后脑勺:“你别急,听师伯说完。”
慕容紫英点头又道:“百年之前,我我和你梦璃……姑母与你爹娘相识,他们三人俱投琼华,是值琼华大祸,玄霄师叔及掌门内生邪念,又将你娘卷入其中。你爹为救你娘,便与我共去琼华。适时琼华全派已由玄霄师叔牵引飞升。我们与玄霄大战,本待将败,不料九天玄女娘娘下凡,天降惩戒,将玄霄师叔及掌门等人罚入东海漩涡,琼华也将坠落,定伤及无辜百姓。你爹早于入幽冥时便身负上古衔烛之龙所赐神龙之息,又有神灵句芒所付后羿射日弓,便以凡人之体强行摧动神器,射毁琼华,逆天而行,救得万千百姓,自己却付出代价,凡体失明。”
云寒溪恍然大悟:“原来你们早去过幽冥界了……爹的眼睛……”
慕容紫英又道:“此事完结,你爹娘俱回青鸾峰安家,梦璃姑母回故乡,我去昆仑山打理琼华遗留事宜。后你爹娘成婚,五年后,便有了你。你娘本来寿命短暂,生下你后没过几年,便也离世,我便从剑冢搬来,与你爹一同抚养你。”
贺雪鸢便道:“这么说,寒溪已有九十五岁。只是……怎么看都不像……”
慕容紫英摇摇头:“其实寒溪并非九十五岁,他爹十八岁承神龙之息,也传与寒溪。当是以十八岁为行限之纲。这神龙之息,有合时功效。天地六道轮回,惟幽冥不计寿限,也便有了五世时轮,神龙之息便可合五为一,承五道之五时,化一间之一季,世过五载,行一岁。前五载相融自销不计,算到今日,即十八岁。又因十八岁为行限,故十八周过,寒溪年岁便与人间时轮无异。他爹因承此,故气息调和,寿限增长,同时永葆容颜。”
四人顿知,连声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云寒溪又问:“爹有那么厉害的神龙之息,为什么没有像伯伯一样成仙呢?”
慕容紫英轻轻一叹:“修仙者必心无外物,也无执念,须看破这红尘。我天性孤独,早已出尘,心中再无执念。而你爹……他对你娘爱得那么深,思念得那么深,又怎能舍得下,放得开?心中惦着你娘,便是有执念,注定是这红尘中人,便不可再成仙了。况且,你爹渴望与你娘相会,修道成仙,不是他所要的生活。你爹他……不愿成仙吧!”
贺雪鸢顿时被感动了,家中当日的渴望顿时充满全身:“情深至此……”
云寒溪又问:“那个‘梦璃姑母’是谁呀?”
慕容紫英抬头看了看夜空:“其实,她一直在我们身边,但是你们看不到,不过……明日,应在明日……”
“明日怎么了?”
“明日一到,你们自会知晓。”
四人便不再问了,云寒溪也没有说当日在琼华废址受感应一事。慕容紫英叮嘱他们早些休息,便御剑飞往天墉城了。
夜子时,云寒溪与杭暮游在瀑旁草屋中与云天河同睡,贺雪鸢和祖婉星在树屋中休息。星稀月朗,莺歌夜鸣,促织“促织”,子规“子规”,祥风轻拂,幕珠滴露,恍开寒秋而同初春,犹去肃杀而演新生。贺雪鸢似有心事,睡不着,便起身冶性,由树上下来,径直走到韩菱纱墓碑前,轻轻拂了拂地上的细尘,寻个高处坐了下来,眼睛静静地盯着墓碑上“爱妻”二字,心头倒是涌过一阵暖意:
“寒溪说每次在这里都会感觉到您在他身边,究竟是母子连心,心结外化,还是您确实在这里留下了执念的思绪?我可能感觉不到,但我也希望能像寒溪一样,有一个能读懂我的知心者。我本来是要找寒溪的,可他已休息,我不好再叫醒,所以我到了您这儿。我想 ,您总不会怪怨我的,对吗?”
望舒长长的剑柄上,不知何时,翩然舞动着两只蝴蝶,相互对引,缠绵欢嬉。
“我小时便也没了娘,是爹抚养我长大。当时家中已有了绩业,过生活总是不缺,但我总觉得不开心。爹为我付出了一切,我本该知足,可没有的,终归没有。
“有时我常会抱怨,常会不满,为什么别人家的小女孩都能被自己的娘疼着宠着,甚至无时无刻不躺在娘的怀中撒娇,而我不能!叔伯家中的几个孩子虽是与我从小玩到大,但我总觉得在他们身上寻不到半点知音的感觉。他们心眼主意太多,我不愿与他们过于接近。妹妹与我同龄,自是不适对她透露心声。我不会像寒溪一样可以吞吐胸臆的对象,将自己的想法静静诉说,更不会像他一样有您这样一位无论何时都会寄予希望和安慰的倾诉者……”
贺雪鸢说着,轻轻啜泣了一下。
“因为……我从未想过,也从未感觉到娘会在我身边。
“后来,误打误撞,我遇到了寒溪——您和云前辈的孩子……”
轻风抚过铃草,草蕾开始鸣风而响,声音清樾悠扬,脆和绵啼,在山中漫散开来,弥烂回响,那两只蝶静静立在剑柄上,拍打着翅膀,似在一动不动看着这位破涕为笑的纯美的少女……
“我十七岁了,还从未见过像寒溪一样纯净的人。虽然有时他说的话会给人一种狡猾老成的感觉,但相处久了,会发现他真的毫无心机,心中怎么想,手中便怎么做,没有丝毫造作。连他的眼睛,也透着一股澄澈的光。我不知道世间怎会有这样的人,又十分期待这样的人多起来。在潮潭,在我家,我都与他说过话。我从来没有像那般放得开过。寒溪,不仅是一个真诚的倾听者,更是一个可以引起共鸣的人……
“渐渐地,我越来越喜欢和他呆在一起,总觉得这样,我才会开心,才会安心。后来听说寒溪要让您和云前辈重逢,我真是想象不出的高兴。相爱之人重逢,很幸福吧!”
正说时,贺雪鸢突然想起自己在昆仑道中再次见到云寒溪时的心情,不禁局促:
“那……如此,也便是……”
她看到那两只蝴蝶轻轻飞离了望舒,在自己额边飞来飞去,盘桓良久,然后共同停驻在自己肩头。
“您这是……便是认可了,我真的对他……”
茅屋的门轻轻开了,一线煤油灯光从中透出,贺雪鸢觉着光,看到是云寒溪出来了。
“这么晚,一个人嘀咕什么呢!要看月亮你坐反了吧!难不成,你也有心事要对我娘说吗?”
贺雪鸢轻轻抬眼看了看云寒溪,便转过身去,并没有回答他,而是用手指了指月亮:“寒溪你看,月亮……好圆……”
云寒溪拿了件轻裘围在贺雪鸢肩头,坐在她旁边,抬头看了看,道:“对呀!是挺圆的,怎么了?”
贺雪鸢将轻裘拢了拢,双眼出神地看着月亮:“寒溪,你再看那星星……”
寒溪却笑出了声:“鸢儿你困了吧!月亮这么圆,哪还会有星星……”
“不,你仔细看,确实有一些星星,在明月如晖时,也在不懈地闪烁着自己的光芒。”
云寒溪点了点头。
贺雪鸢又道:“我爹告诉我,月亮上有太阴大神女娲中皇娘娘信念寄托,在夜间普惠万物。能在这晖光中冲破而显示自己光芒的,都是挂名天榜受封的神星,上面寄有真神神灵。”
“不错,昆仑派书中也写,昔太公持封神天榜记名封神,玄天北斗,二十八宿,天罡地煞俱为受封神星,今日所见,该是这些了。应共有……”
“不……别说。”贺雪鸢说着用手掩住了云寒溪的嘴,然后触电般地,手急地松开,面颊也惹上了两染红晕:“我……有一个梦想,便是在月圆之夜,数数这天上的神星究竟有多少。这该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吧!若是你告诉了我,那此间的乐趣,不就全没有了?”
云寒溪盈盈一笑:“对呀!若是将那神星都数清,一定会非常快乐。只是,伯伯说明日有要事发生,让我们早起,看来今夜是数不成了。改天,找一个月圆之夜,我与你一起数,怎么样?”
“这……也是承诺吗?”
“当然。真有那一天,我一定陪你。”
第二日,众人起时,慕容紫英已是早到,云寒溪服侍好爹爹后,便和那三人同去问安慕容紫英,慕容紫英却是大事旁落,心结万解,脸上却有掩不住的唏嘘叹惋,回忆重梦。
“伯伯,您……没事吧!”
慕容紫英摇摇头:“身在尘外,又有何事牵绊?”他默默看着奔腾云海,明媚霞光,叹了一声,又道:“今日……有人要来……寒溪,你与朋友准备一下,迎接这位客人……”
“是谁……也知道青鸾峰的所在吗?”
“……来时,你当知晓。”
四人本欲再问,可都被慕容紫英制止。四人行至瀑布边,云寒溪便道:“你们说说看,伯伯说的‘准备’是什么意思?”贺雪鸢鄙视了他一眼:“这都不知道,就是让你做些好酒好菜,款待那位客人嘛。”杭暮游则不同意:“师伯是出尘之人,行止定是脱俗。要说这招待,未免落俗……我想,师伯该是让我们表现谦恭有礼,做好心理准备吧!”祖婉星便又道:“行止恰当自是没有问题,但我们总不能空手。既是需要准备,那……在这山间猎些野味,还是到下面村子里买些……”“不去不去……”贺雪鸢一脸埋怨:“下面那太平村村民凶恶异常,我和他们有仇,不去!”云寒溪乐得哈哈大笑:“当日分明是你牙尖嘴利,侮辱人家村子的名号,怎么又来到人家头上……”“你……反正我不去!”贺雪鸢赌气,索性坐在一旁,这下那三人全没了招。不多时,杭暮游便说:“不如……我和婉星下山去,寒溪你带着鸢儿姑娘在山中猎一些野味如何?”“这……”贺雪鸢犹豫了半晌,还是同意了。于是祖婉星与杭暮游御剑飞往山下,云寒溪与贺雪鸢行至山腰紫云架上。
“寒溪……我们第一次见,是在这儿吧?”
云寒溪看了看道旁的树,便道:“对,你的腰带就挂在那棵树上,是我……”
“淫贼……你还说……”贺雪鸢佯怒,一拳打在云寒溪背上。
“我……你……我要说多少遍你才信?”云寒溪盯着贺雪鸢看了看,道:“这个问题难道要我们争论一辈子?”
“争论……一辈子……那岂不是要……”贺雪鸢的面颊顿时红了:“谁……谁要与你争论一辈子……”
一路嬉笑打闹,却没猎到多少山野生鲜。途中,两人商议一路误时过多,不如先行回屋,便一同到青鸾峰,正好,祖婉星和杭暮游也是刚到。
走到屋前,慕容紫英早已不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香气,是一种熟悉而温暖的气息。云寒溪等人便打开门,却看到一位女子正轻轻扶着云天河坐下,眼光中,有忧郁,有惋惜。
云天河轻轻一叹,便道:“这是你梦璃……”他顿时哑言,不知该怎么称呼面前这位女子,气氛瞬时尴尬。柳梦璃轻轻笑了笑:“叫……姑母吧!”“对呀!”云寒溪立即接口:“伯伯也说叫‘姑母’。”说着,看了看柳梦璃,道:“原来伯伯说的人就是您呀!我好像见过您,您好像一直在我身边。”说完他憨厚的笑了笑。贺雪鸢却被柳梦璃的庄雅、恬静、明丽给深深震撼了。她轻轻拽了拽云寒溪:“你搞错了吧!这样的人,该叫‘姐姐’呀!”说完不好意思地微笑。柳梦璃却摇摇头:“百年已过,容颜未改而已。”这下四人倒不那么惊异了,这么多怪事,早已见怪不怪了。杭暮游便和祖婉星摆好了山下买的酒水菜肴,几人吃享,沉默无言。
饭间,柳梦璃轻声问:“天河!你打算……之后就去找菱纱吗?”
云天河点点头。
柳梦璃的眼神顿时黯淡了,她明白这将是一次诀别,“找菱纱”是什么意思她比谁都清楚,这将是一次单行的旅程。
不过,她的目光又转为欣喜和祝福:“天河,在幽冥,祝你和菱纱幸福……”
云天河沉默不言。四人面面相觑,他们理解,但又不懂,上一代的事,总是繁杂的,但能寻到最终的幸福,便是最好的!
之后,柳梦璃便离开了。云天河面有愧色,但也有之前从未有过的希望。云寒溪凑上前去:“爹!姑母她……”云天河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云寒溪又道:“爹爹是要到幽冥去找娘的吧!现在伯伯不能去,姑母也不去,爹爹目盲,况又孤身一人,怎到幽冥?”云天河沉吟半晌,道:“寒溪不知,去幽冥有很多方法,若以□□脱俗,换得魂魄相聚,也不无可能。”贺雪鸢立刻大惊:“前辈这是要……自杀?”云天河点点头,贺雪鸢又道:“那前辈怎么回来?寒溪怎么办?”云天河道:“此去一行,我见到菱纱,便没想过要再回来……至于寒溪,也正是我纠结之处……”
“爹爹不用。我已经大了,也懂了一些事。爹,你和娘之间……等不起了,为儿的一片孝心,就是希望父母团聚啊。爹爹,没事的,你放心和娘团聚吧。儿子没问题,说不定有时间我还会到幽冥界找爹爹和娘呢。”
“寒溪……”
云寒溪笑笑,“我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能让爹爹挂念呢?爹爹此行,就由我们来送吧。不周山有通途我是知道的,我护送爹爹去……”
“你怎么……不行不行,不周山充满险峻,你要是去,伤了自己,我怎么有脸见你娘?”
贺雪鸢发话了,“伯父,不单寒溪去,我们也去。您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了,这么可歌可泣的故事,就由我们来写完吧。”
“不行不行,这样就更不行了,我怎么忍心看你们和溪儿蒙难?要是你们为我而受伤,那我当初箭射琼华,拯救黎民又有什么意义?”
“伯父……”祖婉星眼见着云天河不肯同意,也只好劝了。“伯父,寒溪真的改变了许多。他敢担当,也知道担当什么。我们一样,都被您感动着,被韩伯母感动着,我们去,也是了却了心中的遗憾。您就让我们去吧……”
云天河摇摇头,“不行……真不行啊,要是万一……”
几人没办法,只好把目光投降杭暮游。
“咳咳……咳。”杭暮游装模作样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了:“伯父。我们都是修道之人,昆仑和琼华也是仙山翘楚。您知道解救众生我们也知道,那,您觉得我们会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而无所作为吗?您当初性命不要也要解救他人,我们也要解救别人,那您为什么百般阻拦呢?”
“这……”云天河本来不怎么会说话,现在更是语塞。”
“还有……当初伯父入幽冥界时一共几人呢?”
“这……三人。”
“那伯父当年在琼华派修习多长时间呢?”
“两月不到吧。”
“那就是。我听说当年琼华派邪风大起,正宗金术不修,修什么水火奇术,加之掌门夙瑶心胸狭隘,想必云伯父并没有学到什么过人法术吧。反倒是我们,在昆仑派学习八月有余,修行正道仙术,沐浴金仙之光,何况加上伯父共五人,怎么就比不了伯父当年了?伯父要是不准,我们自己去……”
云寒溪见爹爹有些犹豫,顿时喜笑颜开,“对啊对啊,爹爹要是不准,我们自己去杀开一条血路接爹爹……”
云天河被这一群小子搞得无可奈何,只好说:“那便……走吧。不过量力而为,诸事小心……”话没说完,那四人就已经一哄而散准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