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惜春长怕花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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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寒假过完，南国迎来了她的春天，何依云小时候总是盼望春天到来，而且总会和阿三念念有词，“春节过了，春天还会远吗？”实际上，老家的春天要到四月份才算真正开始。不像这里，仿佛一直处在春天里。
过年后再见新同学，大家仿佛都有变化，不变的是过节时懒散的心还没有收回来。何依云所在的一班是重点班，班上的孩子都是聪明人，轻而易举就能考出好成绩。何依云不像别人那样轻松，开学前几天她就在为考试成绩惴惴不安，虽然一次期末考试并不代表什么，可是她在乎自己半年努力的成果，幸福不用排名，但成功必须排名，作为学生成功的主要标志就是成绩傲视无双。而且班主任说这次要开家长会，何依云真不想让自己丢人。
班主任非常给面子地解除了何依云的担忧。师生见面，寒暄过后，年轻有为的班主任直入主题，把今年的成绩用电脑放映在全班同学面前。倒不像有些平时学习好的同学，这一刻竟然不敢看自己的成绩，相反，何依云从头到尾都盯着屏幕，直到幻灯片放映结束。没错，正如她心中盼望，她是第一名，全班第一名和全校第一名。她并没有狂喜，只是平静，这成绩是她应得的，她并不是最聪明的，好歹她并不笨，而且刻苦用功。
班主任班会上还谈了其他的，像制定学习目标，写学习计划，开家长会等等事宜。何依云如听课一般认真记下老师所说的。下课后，班上其他几个学习不错的竞争者都看向何依云，她表情从容淡定，颇有宠辱不惊的大将风范，目光对上，她会笑笑。
回家的路上，她在想，不知道周定国和薛颂芝有没有时间参加她的家长会。想了好一会儿，她觉得自己真是多虑，周家是声名显赫，在教育子孙方面更不想落后于人，就算是为了面子他们也会去的，如果不是她，还有周扬帆，反正会有人出席家长会。
那日晚饭，恰好周定国和薛颂芝都在家，何依云便告诉他们家长会的事情，家长会定在这周五下午。薛颂芝满口答应一定会去。她没有问何依云的成绩，怕问多了伤她自尊心，只是蜻蜓点水，“在学校就好用功读书，年纪轻轻的学点真本事，真东西，谁也抢不走。”何依云认真聆听教诲。周定国笑着问周扬帆，“扬帆，你的家长会也是在周五下午吗？”
周扬帆低着头使劲儿把米饭往嘴里送，含糊地说：“是的。”
知子莫如母，薛颂芝知道周扬帆又考的不好，便嗔怪，“你这孩子，这学期又没有考好？每次都是这副德行。我看你寒假天天不着家，就知道你在学校也定不下心。”
何依云没说话，周扬帆寒假天天出去，无非去找林一，两人甜甜蜜蜜地玩一天。她只在家里看电视，不闻不问，有时候好无聊。看到面如桃花的周扬帆回家，她心里又痛又恼，只是不能发作罢了。她估计他考的也不好，不看书怎么能考好呢？何依云有次去他房间，以为他拿着放音机认真听英语，却不料是流行的靡靡之音。
吃完饭后，何依云预习完功课，敲响周扬帆房间门，好几声之后才起来开门，屋里黑着灯，把何依云吓一跳，“为什么不开灯？”
见周扬帆不说话，何依云伸手去摸开关，却不料，她被周扬帆一把拽入怀中，一时之间，何依云也不敢动弹。她的脸紧贴在他的胸口，听到他胸腔有力的跳动，她耳边只有这一个声音，这一刻，心仿佛融化的雪水，汇成淙淙的小溪，春暖花开时节的温暖瞬间袭来。
好吧，她承认被他抱在怀里是她一直的梦境，是她一直的期待，不管因为什么，这个拥抱是她梦寐以求的甜蜜。可是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会突然抱着她，短暂的温暖之后，理性回归，“你怎么了？”
她的声音仿佛来自天外，他不远听见，只想此刻有个人可以是他的依靠，就像是他失去奶奶的时候，有一个人能时刻默默地陪伴着他，不多说，不多问。何依云这一问打破了周扬帆心里的平静。可是他仍旧抱着她不放松，何依云僵直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时间仿佛静止在那一刻。突然，周扬帆放开何依云，并且抗拒地推开了她。何依云马上去开灯，她必须马上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白色的柔和的灯光照在周定国泪痕未干的脸上，一向英俊而桀骜不驯的脸上多了几分落寞和忧郁。何依云不知他的悲伤源于什么，但是她知道一定不是源于成绩，他周扬帆从小到大什么时候成绩好过？见他天天乐呵呵地，没有担忧过。
“她要走了。”周扬帆跌坐在椅子上。
“你说谁要走了？”何依云坐在他床上，问道。
“林一，她要走了，签证马上办下来，她要去加拿大读书了。”周扬帆语调悲伤。
“哦。”何依云没有了下文。
其实很多有钱有权的人家都会选择让自己的孩子出国接受“高等教育”，以免受高考荼毒。
林一要走了，就意味着他们要分开了。周定国是不会让自己的独生子出国读书的，一是舍不得，二来是想让他早早接触家族产业，好接班。
何依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时，周扬帆自顾自笑了笑：“你瞧，我跟你说做什么，你又帮不了我。还有啊，你还是小孩子，自然不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不知道相爱的人生生分离有多痛。”
何依云眼睛看着地板，周扬帆此话一出，她不敢再面对他，她害怕自己掩藏了好久的感情，埋葬了许久的心事在这一刻会变成眼泪。他说她不懂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他说她不知道相爱的人分离有多痛。是啊，她是不知道，就连开始恋情的资格都没有，哪有权利知道相爱过的感觉！
她最终还是没有止住眼泪，在每一滴眼泪落下时，她都用尽了全部的力量在心里对他说：“你看不见吗，我的心爱着你；你不知道吗，我时刻为你牵挂。可是我却不能表达这份爱。我多么希望你可以知道我爱你的心情，而你却看不见……无论谁走了，我都会尽力留在你身边，你想要的，我刀山火海去取；你讨厌的，我拼尽全力去毁。无论谁走，我都不会离开的，因为当我最无助的时候是你给了我温暖，你真心当我是周家人。后来的后来我也不会离开，因为我爱上了你。”
这段告白伴着眼泪默默说出，像是独角戏，也像是无声电影。抬起头来，何依云看见周扬帆捧着林一的照片仔细看，他的眼睛也模糊了，太舍不得，生别离到底有多苦？
何依云走出周扬帆的房间，转到洗手间洗了一把脸。她的心也痛，不因为他看不见她的爱，而为他心疼。
家长会薛颂芝按时前去，她先去了高二那栋距离校门口近的楼。看到儿子的成绩并不好，中等再下。班主任苦口婆心劝说在座家长，孩子过了这一学期马上高三了，多提点，也要为孩子创立良好想学习环境……一番话说得薛颂芝心意沉沉，看来周扬帆的学习不得不管一管了。
看看手上的表，薛颂芝悄然从后面走了出来，去了高一的教学楼。何依云的班主任特意让何依云写了演讲稿，给各位家长分享她的学习之道。何依云当初进这个重点班是靠关系进来的，但是她是个例外，给了所有任课老师一个惊喜。
薛颂芝随便找了空位子坐下，看着台上的小女孩，她已经不是初来时的农村小姑娘了，站在讲台上有自信地侃侃而谈，像极了年少时候的她。
演讲的最后，何依云深情地说道：“每个孩子想要取得优异的成绩，鼓励是最好的老师，尤其是父母的鼓励。我庆幸我有非常好的爸爸妈妈，他们爱我，而且宽容我的缺点，教导我，鼓励我，我才能取得好成绩，每个家长要多多鼓励自己的孩子……”
持久的掌声响起，班主任走到讲台，迎上何依云，小声问：“依云，你爸妈来了吗？”
何依云微笑着环顾教室四周，要暗淡下来的目光突然亮了，目光看着薛颂芝坐的方向：“那边，我妈妈坐在那里。”
班主任示意何依云下去，然后她用响亮而柔和的声音说：“那么我们请何依云的妈妈说两句，给大家分享一下，是什么样的方法教导出品学兼优的女儿？”
薛颂芝站起来，接受家长门羡慕的目光，她别有风范地说：“孩子好，首先的感谢老师，感谢学校……”极个别在座的家长也是A是有名气的人物，自然认出发言的家长是周氏的二当家，不禁赞叹，女强人就是女强人，孩子和事业都优秀。业内曾对周家养女议论纷纷，如果他们见了周家的女儿，就一定会感叹周家的决定是多么明智。
一场家长会，何依云心不在焉，这几天她没有见过周扬帆，即使放学了他不回家吃饭，都是很晚才回家，早上匆匆见一面都不怎么说话。他还是闷闷不乐的样子，为即将的分离而伤心。她呢，不比他好过多少。
这样表面安静实际烦躁的时间持续了一个多月，周扬帆还是老状态。何依云越发担心了，但是她什么都不能说，也不想说。周扬帆拿着一把双刃剑，一面伤自己，一面刺痛她。
一个多月后，清明节是周家的大日子，周家人悉数到场。
这样的大场面自然只有大人说话的份儿，周定国和周卫国两兄弟见面，倒比老太太去世时两人关系好融洽很多。何依云定定地瞧着周卫国，他身上体现出的真的十足的官架子，看似悠闲实则十分谨慎地坐着，说话时也没忘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所以，何依云不小心被他逮住了，她站在酒店的大厅等着薛颂芝和周扬帆进来，周卫国仔细看何依云，转头向周定国，笑问到，“这是当初妈非要收养的女孩儿？也是把家产给了这小姑娘？半年不见，变化这么大！”
周定国看着何依云，笑着说：“是啊，孩子嘛，一天一个样。”
周卫国很快把话题转向别处，他是聪明人，少年从军，加上混迹官场多年，各色各样的人心他什么看不出来？他怕问多了，他这弟弟倒以为这当哥哥的还惦记着周家的财产。哈，他不在乎这些，自然也学着单薄人情，为官多年，周卫国的心比以前更铁血，不过他的原则很明确，当官，不求至清至廉，但求问心无愧；做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很快，人来全了，开始家庭聚餐。吃饭之中，何依云保持沉默，细心听着兄弟俩回忆光荣的家族史，周家百年的兴衰，并且嘱托下一代要把周家发扬光大。何依云斜眼看了眼周扬帆，他今天依旧不开心，不知道是想起了去世的奶奶，还是为即将分别伤怀。无论如何，何依云都不忍心看他这副模样。
她知道自己不是这个家族的一员，可是她真心感谢周家给她的一切，她不知道自己会去往怎样的未来，不知道今生今世的命运还会不会像少年时这样受伤害，可是她发誓她一定不会放弃哪怕仅有的一点儿希望。她想要的，不过是安稳的生活和触手可及的幸福。
晚上坐在自己的床上，何依云心不由自主想到，清明节了，奶奶和爸爸的那边还好吗？现在她和他们生死两隔，可是你们要放心，现在的何依云好得很，以后会更好，思绪蔓延，何依云想到了妈妈，虽然妈妈只存在于她痴心妄想的梦境里，可是，她也好奇，也想知道有关妈妈的所有事情。如果，现在她所拥有的暂时的安定富足能够换回他们一家人在一起生活，哪怕贫穷不如从前，她甘愿倾尽所有换回属于自己的幸福。
只是一切又是梦，总有醒来时，总有落空处。
就连周扬帆推门进来，何依云也没听见。周扬帆看着坐在床上的何依云，看见她脸上清晰而晶莹的泪珠儿，周扬帆心里一紧，上前问，“依云，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何依云忙擦了眼泪，勉强笑了，“没什么，我想家了。”这时候，周扬帆不想虚伪地说这就是你的家，他大概可以明白何依云的心情，如果他没了亲人……再想下去太残忍了，何依云就在面对这样的残忍，
周扬帆只是伸手，在她的头发上轻轻摸着，算是安慰。
“你找我，什么事情？”何依云仰脸问。
“下周六，咱们一起去春游。还有苏建和林一。”周扬帆说到，表情平静。何依云明白这算是给林一践行的春游，周扬帆你一定很难过是不是？何依云点头，不过她怎么听着春游这俩字特别扭，A市现在都算是夏天了好不好，还春游？
古人总是惜春长怕花开早，见说道，春且住，天涯芳草无归路。何依云的生命力也没有春天了，自从喜欢上周扬帆的那一天开始，她的春天就埋藏在周扬帆的喜怒哀乐里。她是天涯芳草，可她不是没有归路。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惜春长怕花开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