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如意算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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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如意算盘
从今以后，世界上只剩她自己一个人了，她为自己而哭。
可日子总要过下去，就像太阳照常升起，溪水水照样流动。
何依云想自己还要上学，欠周奶奶的钱还要还，可她还未满十六岁，打工人家根本不要她。
村里的公鸡打鸣，新的一天又开始后，何依云看着微亮的天空，星星点点，闪着光芒，启明星最是耀眼明亮。
“启明星，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以后的路怎么走？”何依云心里虽然这样问，可她是行动派，转身走到奶奶的房间，把它打扫的很干净。
死了的人已经死了，对于他们这种穷苦人家来说，死是一种解脱，而蝼蚁尚且偷生，活着的人要好好活着。
何依云背着背篓，拿着布包，去山上田里采摘绿豆。经过周奶奶家门前，她想快速走过去，因为她欠着周奶奶许多钱，而现在她还不起。
人呀，不想遇见什么偏偏来什么。还未走远，周奶奶就叫住了她。
“依云，你去哪里？”周奶奶也是将近七十岁的人，声音却出奇的响亮。
“我去西边山上摘田里的绿豆。”何依云转身，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好丫头，你先放下背篓，来奶奶这里，奶奶有事情和你商量。”周夫人带着关怀的声音传入何依云的耳朵。
何依云一愣，脚步自然地往回走，虽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是绝不是她担心的讨债，周奶奶最不缺少的就是钱了。
周奶奶的身边还站着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西装革履，应该是她儿子。
进入周奶奶家，坐到沙发上，何依云礼貌客气，可她猜不出周奶奶找她有什么事情。
她知道奶奶生前和周奶奶要好，周家奶奶帮过她不少忙，只是这份恩情她不知道如何报答。
周奶奶介绍了身边的中年男子，何依云所猜不假，他是周奶奶的儿子。何依云礼貌地叫了一声：“叔叔。”
她感觉的到周叔叔打量着她，不怀恶意地。
落座后，何依云先开口问道：“周奶奶您找我有什么事情？”
周奶奶招手，脸上挂着慈祥的微笑：“依云，来，到奶奶身边来。”
何依云小心翼翼地走到周奶奶身边坐下。
周奶奶笑着说：“我们依云是好孩子，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奶奶走了，就剩依云一个人了。依云不怕，还有周奶奶呢不是，可是周奶奶也要走了。”
依云瞪大了眼睛：“周奶奶，您要去哪里？”
“傻丫头，当然是奶奶的老家了，奶奶老了，浑身上下都是病痛，奶奶也想家里的人了，想儿子，想孙子，等奶奶去世了才来陪你周爷爷。”周夫人说着话，眼眶泛红。
何依云的眼睛也红了，她笑了笑：“奶奶，您放心回去吧，您走了我会替您去看周爷爷。”
周夫人摸着依云的头发：“傻丫头，奶奶也舍不得你，所以奶奶想找你商量，如果你愿意的话，跟着奶奶一起回A市。到了那里你就住在你周叔叔家。”说着，周夫人抬眼看了看周定国。
见何依云低头不说话，周夫人继续说道：“依云跟着奶奶，奶奶不会让依云吃苦的，奶奶会让依云读书，依云要吃有吃的，要穿有穿的。奶奶实在不放心把依云自己丢在这里。”
何依云一直的梦境，就是她的妈妈还没有死，会回来接她走，可是她的梦一直没有实现。现在终于有人说要把她带离这里，可一切早已物是人非，时过境迁。不过她没有半分犹豫就点了头。
只要她能离开这里就好。
周夫人和周定国都开心地笑了，何依云害羞地笑了笑。
“那好，依云，你回家收拾收拾，咱们明天就走好不好？”周定国询问着。
“明天啊，这么快。”何依云小声道。
“那要不后天走？”周夫人说道。
“不用了，就明天走吧。我回家收拾一下，再交待一些事情。”何依云有些失落地说。
她没有要收拾的行李，因为她一无所有，她没有要告别的人，因为她已经是孤儿。如果有什么要交待的事情，那就是她要让阿三帮忙把田里的绿豆帮她收了，等到了秋天再把玉米帮她收了。
阿三肯定乐意，因为收获的粮食就归阿三所有了。
收拾好行李，何依云躺在床上，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也不知道以后的路怎么样。不过她知道自己必须走，离开这里，她才有更好的活路。
屋子里一片黑暗，何依云躺在床上，半睡半醒，她作了几个噩梦，梦里的人纷繁复杂，有爸爸，奶奶，还有带着面具的妈妈。当她被老虎追赶无处可逃时，周奶奶出现救了她，可是眨眼间，周奶奶就伸长了手，把她推下悬崖。
最后一个梦境让何依云惊出一身冷汗，起身坐起。
天还没有亮，何依云抹黑走到水缸前用瓢舀了一瓢水猛灌进肚里，身体的每一个细胞被凉水惊醒了，何依云只需要坐等到天亮。她就要离开这里了，倒有几分舍不得。
对这个破败的家，何依云不是没有感情，她恨父亲的痴情懦弱，也心疼他无助无望。她很爱奶奶，欠了老人家太多，奶奶这辈子没享过一天的福。还有她从未见过的妈妈，想起她时，何依云心里是白茫茫的一片，没有边际，没有方向。
八点钟的光景，太阳已经从山后升起，照耀到小山村的每一个角落，似乎也照进了何依云的心里。
周定国说了，领养手续这些事情都不用何依云操心。
何依云想她走后，村子里的人大概都会议论，何家的小丫头走运了，被周夫人领走。可是这些话何依云听不见，她也许不会再回来这里。
不过，她也觉得自己很幸运。安葬奶奶那几天何依云没有看见周家奶奶，甚至前一个星期也没有见过。不料周太太是拯救她的人。
何依云在门外等着周奶奶周叔叔收拾停当，把车开出来，他们就可以走了，站在门外的她听不到周家院子里的谈话。
周定国扶着周夫人，“妈，还可以吗？要不咱们歇一会再走。”
周夫人疼得皱眉：“不用了，走吧，不能误了飞机。”
“妈，要是疼您就说话。”周定国瞥了一眼行李箱，里面还有一整盒杜冷丁注射液。
周老夫人住在这里十年，这风景秀丽是山水不是最适合养老吗？可是周老夫人在半个月前查出是肝癌。
“定国，让那个孩子……真的可以吗？”周老夫人不安地问道。
“放心吧妈，您会没事儿的。”周定国安慰到。
医院给出的诊断是周老夫人处于肝癌中期，癌细胞没有转移，只要做肝脏移植手术，康复的几率很大。
周家连同亲戚朋友，上百口人，肯为周老夫人捐肝的却寥寥无几。大哥周卫国那边沉默不语，大嫂死死护着两个儿子，死活不同意给老太太捐肝。
周定国一家还好，但是妻子也护着儿子周扬帆，好说歹说就是不同意，周卫国患有脂肪肝，不适合做移植手术。
往日来往的亲戚里，都推脱着。大家心知肚明，亲儿子亲孙子还不愿意捐出肝脏，更何况是他们这些外人。再说周家也没脸向人开这个口。
在周定国知道有何依云这么一个刚变成孤儿的孩子后，情非得已才打她的主意。他起初只打算和她说肝脏移植，如果她同意，事成之后，她会得到一大笔钱，要什么有什么。
没想到当母亲和小姑娘交谈时，委婉地说了收养，丝毫没提捐赠的事情。罢了，只要能找到捐赠者比什么都行。
再说何依云就冲着周家对她的恩情，恐怕不会拒绝。
何依云不知道她有着期待的新生活只是一个诱饵，这世界上终究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周老夫人没说什么，但是心里早在盘算，生出冷冷的绝望，“堂堂的周家，到了眼前这两代人怎么就变成了白眼狼？大儿子那边不肯捐赠，还不是因为他们跟周家企业没有财务纠葛。二儿子这边儿媳和孙子不肯捐赠，儿子倒愿意，不过是惺惺作态罢了。老二之所以现在还竭尽全力为我这老太婆找□□，大概是因为周氏还有百分之十的股权在我名下，他还没有得到股权。”
这些在清晰不过的现实，让腰埋进黄土的周老夫人在炎热的七月天里如置身冰天雪地。
她每天多次有死了一了百了的念头，可她不甘心啊。他们的如意算盘打的太响，她就是死了也睡不安生。
周夫人沉默着，突然被一阵疼痛折磨的难受不堪。
周定国扶着她，上车之前周老夫人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十年的房子。以后没机会在回来了，保姆半月前就被她辞退了，这家是没人照看了。周老夫人又望着东边的青山，那是她爱了一辈子的人的栖身之处，不知道此生还有没有机会再回来。
上车后，司机帮着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周定国看着何依云手里的行李包，哭笑不得，她只有那么一点儿东西吗？
何依云读懂了周定国惊讶的目光，笑着说道：“周叔叔，您别笑，我只有这些东西。”
周定国忙笑着解释说：“不是的，我看你的行李包挺别致的。”
何依云无奈地笑了笑：“一般的小旅行包，但恐怕是我最值钱的东西了。”
这包在她家放了十五年，何依云只知道这包肯定是妈妈的，每次爸爸喝醉了酒就会抱着这个旅行包，沉默不语或是默默流泪。
包的内侧口袋上绣着“何建业”三个字，何依云想，大概是妈妈绣的，真好看。
她对爸爸的心疼，对妈妈的好奇和期待，她已经没有机会再说出自己的感情，拿着这包当做念想，虽然他们都不在了。
汽车开动后，何依云才知晓行程，他们要先坐汽车到北京，然后乘飞机到A市。
毕竟年纪小，对自己将要去的地方充满向往，A市，何依云只在历史书上改革开放那一章节看见过它，高楼林立，繁华富强是她对A市的印象。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如意算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