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江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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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小镇，烟雨霏霏，一艘孤舟行驶在江面上似一副重线条勾勒的水墨画。
虞珩依旧迷迷糊糊的昏睡着，皇帝陛下坐在床边痴痴欣赏着。这人锦被只盖到了肚子，胸口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纱布，皮肤不再像五年前那般白皙的没有一点疤痕，如今新伤旧痕纵横交错，一头青丝散乱在床上，右手抱着肩膀，左手以一种诡异的弧度弯折着，整个身子几乎缩成了一团。
看到这个情景的南宫络眉宇间的凌厉渐渐变得柔和，翻身上了床，用极轻的动作拉好虞珩身上盖着的锦被，抱住那具正在不断发抖冰凉彻骨的身体。
虞珩最痛苦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肯愿意陪他，因为南宫络在位十余年天下太平夜夜笙歌，把原本快要灭亡的国家治理的井井有条，所以全天下的人都恨这个明明忠臣世家可偏偏谋逆的罪臣，没有人愿意相信他是有苦衷的，更没有人去想这是不是欲加之罪。
在宁古塔的五年，虞珩几乎夜夜辗转难眠，像他这样性子平淡的人，从来就只会认命，君心凉薄，呵，真的是君心凉薄。
闻着虞美人身上淡淡的青草香，南宫络俯身去吻那人红的诱人的唇，被压到伤口虞珩闷哼了一声，又发现口被堵住了，猛然睁开眼睛。眸子里尚还存有有几分迷茫，就望见眼前突然被放大了几倍欠抽的俊脸，蹙起了眉，单手去推那人，反被那人牢牢制住再也没了反抗的力气，眼底的绝望又多了几分。
到底是因为自己的身体，才会猫哭耗子的为自己平反吧，帝王，不一向是如此？
这么想着，放弃了挣扎，右手的力道一下子软了起来。
见状南宫络停止了动作，有些手足无措道：“朕只是想…罢了罢了，你既然不愿意就算了。”
得到自由的虞美人大口喘着粗气，片刻别过头去，淡淡的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罪臣…自然也是陛下的人，陛下想要做什么，请便吧。”说着一把扯开锦被，闭上眸子不再言语。
南宫络垂下了眼睑，语气里有掩不住的失落：“朕只是想亲你一下，你这是做什么。”
“陛下，是罪臣下贱，罪臣知错，请陛下责罚。”
“虞珩！你够了吧，朕自知对不起你，可是你给我适可而止！”
“呵。”虞珩张开了眼睛，看着自称对不起自己的人，“在陛下的心里，罪臣不一直是一个这样的人吗？”
南宫络自己理亏，不再开口辩解。起身把锦被从新给那人盖好，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垂着头走了出去。
看着那个孤单的有些落寞的身影，虞珩有些呆住了，因为自己印象里那个皇帝陛下从来不曾有过这么失落的样子，不管生气抑或是高兴，好像从来都底气十足。
南宫络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船头，看着雨水打入湖里溅起的点点涟漪，沉默着不发一言。现在想来塞北也不是完全不好，最起码那里的空气很新鲜，虽然茶水难以下咽，但是那里的百姓热情好客，不像京城处处勾心斗角。
更何况，那里是他呆了五年的地方。
自己带他回京城之后呢？还他官职又如何，他再也不会上朝了。因为自己，他永远都不可能再动笔写奏折，不可能再画遍这大江南北，更不可能再写出像“愁满西江”这样的好词了。
记得他从前说过：“像我们这样的文人，一辈子都要靠手里的笔，如果再也拿不了笔，文人就会变成废人，空有一身好文采，也再无用武之地。”
虞珩，朕究竟要如何对你？
后背突然被拍了一下，南宫络吓的险些掉进水里：“南宫小七！信不信朕治你罪，诛你九族。”
“皇兄又被阿珩赶出来了？”那人不以为然。
“朕该如何是好啊….”
南宫小七把碗里的药塞到南宫络手上：“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把这药给阿珩送过去。”
南宫络一翻白眼：“你是懒得过去吧。”
虞美人看了一眼出去连一个时辰不到就又进来的人，便垂眸直勾勾盯着胸前一圈圈的纱布。皇帝陛下知道虞美人最怕中药的苦涩，还从厨房顺走了一盘一口酥，好言劝着：“虞美人，朕错了，刚才不该吼你，把药喝下去好不好…”
记得那人身体一向不好，从前每次着些凉就会风寒，偏偏又厌极了中药的苦涩，每次自己都好劝歹劝那人才只是浅浅抿上一小口。原以为还会如此，可谁知自己话还没完，那人就冷笑着一把夺过自己手中的碗，猛灌下肚。
为什么他变了这么多？南宫络知道答案，虞珩每年光风寒几乎每月都要闹上一次，宁古塔那里得了病顶多分些药材，谁又会管怕不怕苦。
皇帝陛下抢回那人手中正拼命往下灌药的碗：“虞美人，真的对不起，害你受了这么多苦。我不求你原谅了…你恨我，也好。”重重放下碗，鼻子一阵酸涩，南宫络把那人狠狠抱入怀中。
虞珩脸上的表情依旧平淡，没有悲伤或是愤怒，淡淡的问道：“还有几日可到京城？”
原本以为虞美人会说什么“我一辈子不会原谅你”之类的话，没想到只是平平常常的一句问话，南宫络呆了一下：“啊？”
虞珩又重复一遍：“还有几日可到京城？”
皇帝陛下算了算时间答道：“大概明后天吧。”
“罪臣知道了。”从皇帝温暖的怀抱中钻出来，拿起碗把最后一口药喝光，虞美人重新躺好，闭上眼睛，“多谢陛下。”
南宫络用怪异的眼神望着床上的人，微蹙了眉。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江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