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和的咏叹调》镜澈镰

8、第七章 最哀伤的泪、最幸福的笑

　　第七章 最哀伤的泪、最幸福的笑
　　“已经决定了吗？”我问。
　　“恩，决定了，不想……再让他痛苦。”浅黄色发的少年柔柔地说，宝石般的瞳仁是一片无边的平静，静得……带着死气的哀，“……很久之前……就决定了……”
　　……自从得知他的诅咒，看见了今天后……
　　就……决定了……
　　叹了口气，“走了。”

　　无法改变你的决定，所以……
　　我能做的……
　　只是……
　　看着你们，然后……
　　代替你，给他幸福……
　　……
　　法伊，我……

　　血月之夜，寂静无底。
　　夜空上不见了闪烁的星辰，不见了深邃的低沉，留下的，是一轮染上了红的满月，以及……被猩红月光照射到的披上了妖艳衣的夜。
　　满月，红月，杀戮之月。
　　沉夜，妖夜，修罗之夜。
　　月下的修罗双树，轻轻摇曳着，红色的花瓣缓缓飞旋，在空气中划下了一圈又一圈的轨迹，在罢休地安静下来。
　　修罗双树，为修罗而生的树，沾染上修罗最重要的人的血，才能在月圆之夜，绽放昙花一现的绚丽，美得另人心慌的红。
　　树下，他的黑色长发零乱地垂下，蹙着的眉，抚着心的手，微睁着露出一丝苦色的眸。
　　他很痛苦，是的，他很痛苦，体内沸腾着的修罗的血液让他平静的心浮上了杀念，无止尽的杀念。
　　血月之夜，杀戮之夜，除非沾染上千人的血，除非……杀了最重要的人，不然……这夜将会被温暖的鲜血染红。
　　即使杀了千人也不能杀了最重要的人……
　　他是这么想的。
　　即使……一辈子良心不安，即使背负千人的血债，也决不会杀了最重要的人，因为……那个人……是最重要的人啊……，因为……没有人，可以取代他……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告诉他，要血，他们要血，用血洗涤它们，让它们安静。
　　扶着树，纯白的披风上落着殷红的花瓣，和黑色的发混在一起，宛若流着血的夜，哀伤却无能为力，无能为力为夜拭去……它幸酸的泪。
　　……不后悔，我……不后悔……
　　宁可承受被杀机渐渐侵蚀心的痛苦，也不要……
　　杀了他……
　　……
　　法伊，……我对你……
　　……
　　右边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牵动灵魂的优雅的脚步声。
　　空气中传来了熟悉的香气，混着冰的气息的柔柔的香味，令人舒坦的香味。
　　侧头，然后，惊讶地看着熟悉的人，那永远也不想伤害的人，也是此时……最不想见的人。
　　浅黄色的发，柔和的水色眸，纤瘦的身躯，白色的衣，淡然的笑。
　　摇曳着的修罗树，飞旋着的花瓣，迷离的夜，染了红的月……。这，都比不上他，穿着白衣的少年，淡然的少年。
　　“法伊，你为什么在这里？”阿修罗王问，眼中是掩不住的慌张。
　　为什么他在这里？为什么？
　　明明应该在弥夜国，为什么……？
　　“因为你来了啊！阿修罗王。”少年说，语气若水，柔和地荡漾着无法掩饰的悲哀，清澈……而又淡然的哀，“我特地用转移魔法赶在今天回来……”
　　起手，拖起一片花瓣，然后，松开，随风没入无法计数的修罗双树花海中。
　　……特地？……
　　……特地赶回来？
　　为什么？……
　　为什么要……
　　……
　　难道他……
　　脑子陷入一片混乱，在法伊出现的那一刻，有什么……抨击着他的理智，有什么……让他失去了冷静，于是……什么也无法思考了，什么……也无法操控……
　　“……走，快走……”这是他失去理智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他看见浅黄色发的少年的眸……一片四季，却洋溢着……淡淡的幸福。
　　法伊，为什么？
　　为什么要回来？
　　我……最不想伤害的人……就是你……
　　法伊，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法伊……
　　我……
　　……
　　沿着锋利的剑锋，滴下了血，于是，刹那间，修罗双树染上了另一种红，绚丽的……带着哀的……悠远的红，最美丽也是……最悲伤的颜色。因为守护之名的思念，让这红……比任何红……都来得唯美。
　　风狂舞，红染殇，然后……消逝，命殒。
　　“……法伊……”手中的利刃穿透了少年的身躯，“我……”
　　千年不变的冰似的脸上头一次那么明显地有了表情，惊讶，悲伤，愧疚……，太多太多了，这表情……包含太多太多了，以至于……没有一个词可以确切地形容出他的情感，无法形容……那双黑色的眸中蕴藏的……积压了许久的……复杂情感。
　　“……终于看见……阿修罗王……变脸的样子了。”缓缓地说着，脸上依然是一尘不变的温和的笑，淡然而幸福。
　　伸出苍白修长的手，轻轻抚过阿修罗王的脸庞，冰冷却轻柔。
　　……
　　你想看我变脸的样子，以后什么时候都可以……
　　法伊……
　　……
　　“不要这种脸，阿修罗王，我……很幸福。”笑若弯月，无力惨白地笑。
　　殷红的月失去了色泽，转为了迷茫的白。
　　银色的月华洒下，照在少年的脸颊，暧昧的朦胧，打在阿修罗王的脸上，隐约可见温润的晶莹。
　　哭了，他，哭了吗？
　　恩，他哭了，仅仅一滴映着月和红色修罗花瓣的泪，世界上……最哀伤的泪。
　　笑着，他，依然在笑吗？
　　恩，他在笑，依然是那么淡然地笑着，那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笑，即使有隐忍的忧伤，即使是苍白的无力，这……依然是世界上最美的笑，无可比拟。
　　……
　　阿修罗王，我……真的很幸福……
　　因为……我，知道了……我在你心中的位置……
　　是你最重要的人啊……，
　　阿修罗王……
　　我……很幸福……
　　身后是起舞着的暗红花瓣，掩藏着最悲伤的笑，最孤独的心。那是咽下碎刀刃的痛，是望穿秋水的哀，是遥望天际的无力。
　　他留下了今世的第一滴泪，他露出了今世最真实的笑。
　　……谢谢，阿修罗王……
　　……然后……
　　……再见……
　　忍着痛，踮起脚，吻上了阿修罗王的额。
　　脱力，头埋在他披散着发的肩，呼吸着……只属于他的冰冷中混着柔的气息。
　　……
　　因为你来了啊！阿修罗王……
　　……
　　阿修罗王看上去很闲啊，不如……陪我一起四处逛逛吧！……
　　……
　　……你的眼睛，真的好美……
　　……
　　“……睡吧……阿修罗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