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悸舞成雪》孚尹

2、落雪

　　吸了吸鼻子，张睿把脖子向内缩的更紧了。
　　今天是平安夜。二OO五年的平安夜。
　　周六的夜晚，天，冷得很。出门时又添了几件毛衣在里面，可还是冷的发抖。站在广场的塑像
　　前，不断的骂着约自己出来的家伙：明明就住在隔壁，干吗非要到这么远的地方集合啊？翻翻
　　白眼，他跺着脚却没有再抱怨下去。
　　节日中的城市很热闹。往日也是灯火通明喧嚣不停，但从来都只是让人觉得烦躁。今日的空气
　　中则多了份清脆明爽的Christmas Songs，让人觉得轻松，不再沉重压抑。
　　对面一排排商店，都挂起了福音花圈，门上缀了个金铃，橱窗玻璃上，红色字体的Merry Christmas
　　周围喷满了乳白色的雪花。大朵大朵的，半透明。商店外打工的大学生穿着红底白边的圣诞老
　　人装，在街边来回走动，不停的招揽顾客，但招揽最多的还是一个个穿得像可爱的粽子似的小
　　孩子。
　　专注的看着孩子们开心的舞动着短短的胳膊抢夺礼品，张睿裂开一个温和的笑。
　　「张睿！」
　　熟悉的声音从左侧传来。他扭过头去，看见男生向着自己小步的跑来，一只手按住外衣口袋小
　　心的像是在保护什么东西。
　　「你迟到了！」埋怨的话语却没有埋怨的气息，张睿轻轻的笑出了声，「迟到了五分钟。」
　　「对不起对不起！」男生气喘吁吁的在面前停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撑住上半身，抬头望着他，
　　一脸的抱歉，「中，中途去买了个东西，所以，才，才来晚了。真的很对不起。」
　　「呵呵，没事没事的。诶，你去买什么了？」
　　「哦，是……」
　　一只手摸索着刚才小心保护的包，出来的时候握着一只小小的什么。隐约间，张睿看见了白色
　　的什么。正在猜想那会是什么，男生摊开手，一团雪白安静的躺在手心上。纯色的皓白，一点
　　红色，一圈蓝色，一个可爱的雪人。
　　「送你的。」男生搔搔头，略低下头，有些羞涩，「你不是一直喜欢雪人嘛，路上在一个礼品
　　店里看到了这个，就想你一定会喜欢的……」
　　「……」
　　没有接过男生递过来的雪人，张睿只是很吃惊的盯着男生看，微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又是雪人……
　　「谢谢……」
　　努力抑制着眼眶的微湿，张睿颤抖着手接下了礼物。
　　「也没什么拉。」对方笑笑，轮廓分明的脸上晕上了一层红，「走吧。」
　　「恩。」
　　比对方慢了半拍，跟在那人的身后，看着那熟悉的身影，似乎是又回到了以前。那个小小的身
　　影站在满地飞雪中，对自己烂漫的笑着。
　　无法言语的心情。
　　两步小跑，他攀上那人的肩，对着耳畔吐出白色的热气：
　　「我喜欢你。」
　　明显的感到对方的身体一僵，看见耳根也染成了绛红，半成熟的男子脸瞬间温柔的缓和出一个
　　笑。
　　「其实你以前也有送我雪人。」
　　「恩，是，是吗？什么时候？」
　　「七岁的时候。」
　　「七岁？我怎么不记得了？」
　　「我好象从那时候起就喜欢上你了。」
　　「不，不会吧？……你他妈真早熟。」
　　「嘿！」
　　「……那，后来那雪人怎么了？」
　　「化了啊！不过你又捏了个小的给我，让我放冰箱里就不会化了。不过……」
　　「不过什么？」
　　「被我妈发现了，就丢了。」
　　「啊？」
　　「你知道的啊，她有洁癖。说什么雪脏啊，把食物弄坏了就不好了什么的，就把它丢了。不过这个不会被丢的，放心放心。」
　　「放心？我说，我的礼物都没拿到，你叫我怎么放心啊？」
　　「啊……这，这个……对，对不起啊……我忘了……」
　　「你，你这人！」
　　「骗你的，在这儿呢！」
　　……
　　声音渐行渐远，淹没在喧闹的人群中，一字一句，听不见，却是清晰的刻在心底，什么时候都
　　难以忘记。
　　雪，又开始下。一朵一朵的飘落下来，轻盈，浓密。娇媚的纯白花瓣生气的绽开笑容，向着大
　　地铺洒开，填塞着一切色彩。
　　一羽晶莹，悠悠然然的被风托着飘过人群，落在一点光亮上，刹那的剔透美盈。
　　一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
　　一颗心，牢牢的靠在一起。
　　感觉得到，触碰得到。
　　幸福漫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