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余烬残生

31、第三十一章

　　亲子会结束以后，孟皓和周洲两人走在前面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什么，我走在他们身后，有种被抛弃的感觉。
　　“孟皓，我们要走了。”我拉住孟皓的袖子，低头看他那双指节分明的手。
　　他的手指曲了曲，放开握着周洲的手，好暇以整地望着我，“走啊。”
　　我咬咬唇，鼓起勇气抬头看他，一字一顿，“我的意思是…我和周洲该回家了。”
　　“哦…原来你是这个意思。”他挑挑眉，身体微向后仰，似乎是才弄懂我的意思。
　　“所以…我们各回各家怎么样？”我耐心问道，天知道其实我心里现在真恨不得撕了他。
　　他摸摸下巴，好像在认真思考我的话，良久，他指着自己，脸色微变，“你是要我走…”
　　没等我回答，他转而悠闲地说道，“好哇，反正有些事不急在这么一时。”说着，他埋头满脸神秘，拍拍周洲的肩，语气温和，“那我们下次再见，好不好？”
　　周洲抿着嘴笑，眼角弯弯，微微点点头。
　　孟皓不再朝我看一眼，只是长腿一迈，带着丝决绝，迅速远离我的视线。
　　我知道他在气恼我，他一直在埋怨我对他的隐瞒，可是，这是我愿意的吗？他孟皓凭什么老是一副我欠他的样子，因为他，我失去了这么多，难道周洲就不能算作对我的补偿？我心里的委屈像是被挤到了一起，生生压得我呼吸不畅。
　　“孟皓，你给我站住。”我站在离他一定距离的地方朝他怒喊。
　　孟皓扭头看我，他的眉毛拧成了一节。
　　我快步走到他面前，扯过他的衣领，恶狠狠道：“你给我把话说清楚！”我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理智，今天他一定要把话给我说清楚。
　　孟皓挣开我的手，低吼道：“你干嘛？”他用余光留意了一下周围的人，意识到这实在不是一个适合谈话的地方。“你跟我走。”说着，拉着我往停车库走。
　　他疾步走到车库，我因为被他使劲扯着往前走，身体重心有点不稳，一路上摇摇晃晃。
　　“说吧。你到底想说什么？”他一把甩开我，由于惯性，我重重摔到他的保时捷上。他的车因为我的碰撞正发出一声声刺耳的警报。
　　我的手臂被重重撞到车头上，瞬间痛得我龇牙咧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怎么了？”孟皓伸手查看我的手臂，脸上闪过惊慌，但是很快脸上又再次恢复平静。
　　我咬着牙想用脚踹开他，可是他反应太快，根本就不能上他一分一毫，只能恶狠狠说道：“滚。”
　　他上前制住我，细细查看我的手臂，我无法挣脱，只能张嘴使劲咬住他的手背。
　　他低吼一声，却没有再甩开我，只是皱紧眉头让我继续咬。咬到最后我自己也觉得没劲儿了，便放开他。
　　他没有查看被我咬伤的手，只是按住我的肩，面沉如水，“你这手臂估计骨折了，我们马上去医院。”
　　我试着挣脱，却无奈扯动我骨折的手臂，一阵钻心的痛从手臂传来，我缩成一团，不敢再动弹。
　　孟皓有些气恼，薄责我：“都说了你这可能是骨折了，不准再乱动。”说着打横抱起我，把我放到副驾驶上。
　　在疼痛后我突然想到周洲还在幼儿园里，我慌着下车，却倒霉地摔在地上。
　　孟皓正准备绕到另一边，见我摔下来，赶紧奔到我身边，脸上带着怒意，“你就不能消停点。”说完又把我扶到位置上。
　　我抱着手臂，脸上慌乱一片，“周洲…周洲还在教室。”
　　孟皓愣了一下，他很快反应过来，转身跑回教室。
　　看着他现在比我还慌的样子，我怔忡一下，他是真的很爱周洲。

　　不一会儿孟皓就把周洲带到车库来了，路上孟皓应该是和周洲讲了我受伤的事，他小脸上满是担忧，“妈妈，你怎么了？”他的手怯怯地向我伸来，又怕碰到我受伤的地方。
　　我捏捏他的脸，微笑道：“我没事。”
　　“周洲，快点上车，我们马上去医院。”孟皓轻轻推搡周洲一下，催促道。
　　周洲点点头，动作敏捷地爬上后座。

　　医院。
　　“你这个是骨折，需要打上石膏。”骨科的医生拿着我刚拍的片，细细观察。
　　“这样啊…那要多久啊？”我最近还挺忙的呀，大编肯定不会同意请病假，而且还是特别长的。
　　“嗯…最好要两周吧。”医生埋头写病历。
　　“两周？这么久？我还有工作啊。”
　　医生埋头瞪了我一眼，语气严肃，“工作重要还是你的手臂重要？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分不清轻重。还有你也是，你妻子手臂骨折了，你还让她上班啊？我跟你说，她这骨折可大可小，你这做丈夫的不注意她点，以后有什么事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这位医生估计是上年纪了，人也有点絮絮叨叨，转头开始训斥孟皓。
　　“我？”孟皓指指自己，他没料到自己躺着也中枪，不过出于教养，他没有反驳这个老医生，低眉顺眼地听完医生的教诲，最后还很受教地点点头，“我会注意的。”
　　我本想解释医生的误解，可是又觉得这种解释会显得太过矫情做作，便沉默着不说话。
　　“就是，妈妈，你要听医生的话，不然你的手严重了怎么办？”周洲也一脸严肃，“我会监督你的。”他扯扯我的衣袖，眼里满是坚定。
　　看到周洲这个样子，我只能低下头，继续沉默忏悔，也不敢再说我要去上班的话了，因为这真的会被群起而攻之的呀，可是，我好像可以看到大编声伐笔诛的咆哮样了。
　　接受完这个老医生非常好心的语重心长的教诲再打上石膏后，他终于愿意放我俩走了，孟皓本想扶我但被我一把挣开，他念及我已经骨折的手臂，不再与我纠结在这个问题上，自己老老实实领着药走在我后面。
　　我牵着周洲走在前面，听着身后细微的脚步声和浅浅的呼吸声，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安心的感觉，这几年，就算有过病痛，有过伤心，也只能是独自一人躲在一旁静静看自己流血的伤口渐渐愈合的孤独，走在医院的走廊的时候，身后永远是死寂的空旷，就好像身上的伤口明明已经被人清洗干净，包扎完好，却还是会觉得它在止不住地流血。
　　我要的不多，真的，最起码现在我只是希望能有个人为我遮风挡雨，在我孤独的时候不需要惊天动地的陪伴和甜言蜜语，只要让我知道，有个人，一直在我身边。我真的不愿太贪心，可是，这个人真的不能是孟皓。不是我固执，而是，经年的流逝，已经不能回去。
　　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我拿过孟皓手里的药，语气平淡，“我想自己坐车回去。”
　　“你何必呢？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我送你。”孟皓眉宇紧锁，嘴角不耐。
　　我沉默了一会儿，直到孟皓准备拉我去停车场的时候，我开始缓缓说道：“孟皓，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干嘛，可是我想你记住，我现在很好，真的，过去就是过去了，我不想你再打扰我的生活。”
　　孟皓怔了，手微微松开拉住我的手，一语不发。我趁机抽出手，拉着周洲快步向外面走。
　　“周怡，你真的过得好吗？你真的幸福吗？你真的不爱我吗？我不相信。”孟皓在我身后大喊，他的声音已经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我脚下一滞，却没有转身，我心里默默告诉自己：我很好，我很幸福，我真的不爱你了。最后，我拉着周洲，头也不回地离开医院。

　　坐上计程车后，我和周洲都很沉默，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周洲本来就早熟，今天的事，或许他也有所察觉。
　　“妈妈。”周洲微微张口，语气里有些犹豫，“你和叔叔究竟是什么关系？”他不安地捏着自己的手指。
　　我沉默良久，抿唇思索，现在是不是上天给我的一个机会，我现在该不该说。
　　我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他，“你真想知道？”
　　周洲偏头看我一眼，又赶紧缩回去，“其实也没那么想知道。”
　　心里暗叹，他还是猜到了，以周洲追根究底的性格怎么会不继续问下去，也对，他不仅是我的儿子，他还是孟皓的儿子，孟皓的儿子怎么可能猜不到？
　　眼看快到我们住的小区，我赶紧让司机停车。我想，这件事最终还是应该给周洲一个交代，这是我和孟皓都欠他的。
　　我牵着周洲坐在小区花园的靠椅上。周洲低着头仍在玩他的手指，现在，他很害怕。
　　我摸摸他的头，这次他没再与我争执长没长大的问题，“周洲，我和孟叔叔就是你心里想的那种关系，只不过，那是以前。”
　　周洲没有如我意料的那种吃惊的表情，他还是埋着头，声音低低的，“他真是我爸爸？”
　　我叹口气，对不起，周洲。
　　“你们为什么分开呢？”周洲显得很平静。
　　这些事我知道逃无可逃，便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了，虽然有些事他不是很懂，但是，我不能因此敷衍他。
　　他不再低着头，反而勇敢地看着我，他亮晶晶的眼睛里全是继续的勇气，“妈妈，你没想过…你可以…不要我的吗？”可是他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他。
　　“周洲，你知不知道，妈妈最不后悔的就是生下你，你是上天赐给我最好的礼物。”我单手紧紧搂着周洲，声音平静。这些年，我像是一只负荷不堪的蜗牛，背负着我对自己的惩罚，背负着我对周洲的责任，背负着对父母，对朋友的亏欠…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我要停下来，或者找个人分担我所有的重负，不是我不怕苦，而是因为周洲，我必须好好活下去，必须比以前活得更好。
　　周洲听到我这么肯定的话，最终还是放声大哭出来，我在想，他到底在心理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后，才能这么无所顾忌地哭出来，除了上次因为亲子会的事，周洲平时是很少哭的，也许这是单亲家庭的孩子最大的共同点吧，更早熟也更勇敢。
　　我最终还是松了一口气，这件事压在我心里多年，没人了解我的这种痛苦，如今说出来也算是解放了。心里一丝侥幸，以前的一切算不算是全都结束了，我是不是可以重新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