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余烬残生

28、第二十八章

　　自从升为编辑主任后，我才终于明白有些人为什么要拼了老命往上爬。以前做文编的时候，心里总会烦啊烦啊烦，为什么总有这么多稿子要审，要修改，整个人就完全被海洋般的汉字淹没了一样，现在就不一样了，我只需要和作家约约稿，策划几个栏目，至于那些繁琐的事就全丢给了疯子他们。
　　“周姐，这些来件怎么办？”疯子抱着一箱的读者来信，满脸痛苦地走到我的办公桌。
　　我端着特级乌龙，喝得惬意十足，眼睛从袅袅的烟雾里抬起来，“这个嘛，你，慢慢看呗。”
　　疯子愤怒地把这一箱信重重放到他的桌上，怒目圆瞪，“周姐，不带你这样的。”
　　“哎哎哎…小心点，这可是读者们真心的建议。”我指指刚才被他虐待的信件。
　　疯子一脸苦瓜相，“周姐…分一点给小夫他们嘛。”
　　我抬抬眼，面带惋惜，“疯子，这可是周姐对你的特殊照顾啊。”
　　疯子一边整理信件，一边不满地嘟囔，“明明就是过河拆桥。”
　　我放下杯子，轻叩桌面，“拿过来。”
　　疯子一听，面上一喜，屁颠屁颠地抱过来。
　　我一边翻阅，一边斜着眼看他，“也不知道上辈子欠了你多少钱，我现在是你上司竟然还压不住你，气死我了。”
　　疯子在旁狗腿地扇着风，唯唯诺诺道：“是是是，我尊敬的上司。您辛苦了，小的我给您扇扇。”
　　我抿嘴嗔笑。
　　“对了，周姐，我又看到我偶像了。”疯子激动地一挥手，一把打翻了装信件的箱子，他赶紧埋下身去捡信件。
　　我拿着一封读者的来信的动作有些凝滞，“孟皓？”
　　疯子一边捡，一边兴奋地说道：“他上电视了，我昨天在一个访谈节目上看到他了。”
　　“他还上了访谈节目？”孟皓不是一向不喜欢与新闻媒体有接触吗？
　　疯子起身抱起被他打翻在地的信件，“好像是一个自然科学类的访谈节目，为了看我的偶像，我硬是把这个节目给看完了，虽然，呵呵，我没怎么听懂。”疯子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在节目里讲了些什么？”
　　“好像就是一些关于粒子物理学的东西，反正我没怎么听懂。”
　　“那你还看完了。”我有些好笑道。
　　疯子不理会我的话，抬头思索道：“他好像在节目里说他会把他的研究重点放在国内…哎，周姐，你说他的意思是不是说，他，要回国定居罗。”
　　回国定居？不可能吧，他的家可是在美国，况且他虽然身体里流淌的是我们华夏子孙的血液，可是他的思想，生活方式早已经是美式的了。在美国的两年里，我深深体会到什么叫做真正的“香蕉人”，从他吃不惯中餐就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来。
　　“我怎么知道？”我打掉脑海里的胡思乱想，埋头继续看信件。
　　疯子一脸懊丧，“但愿他可以回国吧，这种人留给美帝国太浪费了。”说着抱起纸箱走回自己的办公桌。
　　我抬头凝神片刻，浪费？孟皓回国或许会为我们的国家创造一定的价值，也会有很多人为了他的这份价值费尽唇舌劝他回国，可是，对于我来讲，他已然没有价值。

　　“周洲？”我坐在玄关的椅子上换鞋，扫视四周，没有发现周洲的影子。
　　在房子里巡晃一圈，也没有看到周洲，正要打电话给子文，突然周洲的房间里传来周洲的声音。
　　“嗯…好的，我会…我已经完成了。”周周偷偷摸摸地小声说道，由于太小声，我也没怎么听清楚
　　“…”
　　我一把推开门，看到周洲正拿着一个手机在讲电话，周洲见有人进来，飞快地把它塞到枕头底下，但是还是被我看到了。
　　“周洲，你刚才手里拿的是什么。”我眼睛盯着枕头的方向，板着脸问他。
　　周洲干干地笑笑，摸摸脑袋，“没…没什么。”
　　我伸手，“拿出来。”
　　周洲装作不经意地坐到枕头上，“真的，没什么。”他的眼里有些闪烁，不敢和我直视。
　　我对他的隐瞒有些生气，“周洲，再不拿出来，我要生气了。”
　　周洲皱着眉，手慢慢伸进枕头里，小心地递过来一部手机，“妈妈，你不要把它摔坏了。”紧紧捏着手机，不肯放手。
　　周洲手拿着的黑莓的BB10，我有些纳闷，这个型号的黑莓在国内买不到吧。
　　“哪来的？是不是孟皓给的？”我夺过他的手机，严厉地质问他。
　　“嗯…”周洲低着头，嘴里含含糊糊地答道。
　　“什么时候给你的？”我掂着手机，追问道。
　　周洲抬头瘪着嘴，可怜兮兮地望着我，“上次在肯德基。”
　　我倒抽口气，这小子把手机藏了这么久了。把手机放进我的口袋里，双手叉腰，“周洲，你怎么能随便接受别人的东西呢？”这部手机看做工肯定价格不菲。
　　“爸爸说方便我们联系。”周洲低着头不敢看我。
　　“这么说，你刚才就在跟孟皓打电话？”
　　周洲头埋得更低了。
　　看他的样子我也知道答案了，我一把扯过他，“周洲，你今天听清楚了，孟皓他不是你爸爸，永远不是，你以后不准再叫他爸爸，听到没有。”我声色俱厉地说道。
　　周洲怔忪，呆呆地看着我，眼里开始聚集泪花，“妈妈…”
　　看到他一脸受伤的样子，我心底有些不忍心，突然想起孟皓在肯德基说的话，我难道真的要隐瞒周洲一辈子吗？这样做，是不是太自私了。
　　我把手搭在周洲肩上，问道：“你，真的喜欢孟皓？”
　　周洲使劲点点头。
　　我叹口气，他俩还真是父子情深啊，周洲这个样子倒显得我小肚鸡肠了，我摇摇头，无可奈何道：“既然你这么喜欢他，那你可以和他联系，但是不能再叫他爸爸，你只能叫子文爸爸。”
　　周洲破涕为笑，点点头，复又摇摇头，“妈妈，子文叔叔也没要求我这么叫他呀，而且，叔叔也不是我爸爸。”
　　听他满口大道理，我说不过他，只好又退了一步，“反正你不能再叫孟皓爸爸。”
　　周洲高兴地点点头，转身却小声嘟囔；“爸爸说的这个方法还真管用。”
　　我全身一僵，难道我被他俩给算计了？不能吧。
　　孟皓给周洲的手机还沉甸甸地放在我口袋里，我叹了口气，躲进厕所里，反锁上门，这始终是躲不过的，掏出手机，翻出他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
　　“喂…”电话里是良久的停顿，“周怡？”孟皓试探道。
　　他何其聪明，我没说话也能猜出是我。
　　我清清嗓子，“嗯，是我。”
　　“你不要怪周洲，这部手机是我硬塞给他的。”孟皓语气强硬，生怕我不知道似的。
　　我轻笑，“怪？我可以怪谁？你是他爸爸，你有权利这么做。”
　　“你不生气？”孟皓问得小心翼翼。
　　“我怎么可能不生气，孟皓，你做事能不能光明正大一点？”对他的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为，我怎么可能不生气，他把我当成什么了。
　　“周怡…”孟皓略一停顿，生气道：“我能怎么办呢？当年你一声不响生下周洲，我什么都不知道，再见之时，周洲都五岁了，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吗？我被你耍的团团转，五年了，我都不知道我还有一个儿子。”
　　我紧抿嘴唇，不知道该怎样回应他的这番指责，许久，嗫嗫嚅嚅道：“但是，你，你也不能因为这样而把我蒙在鼓里呀？”
　　“周怡，我也不喜欢这样偷偷摸摸的，可是我不这样做我能见到我儿子吗？上次在肯德基，你就像一个刺猬一样对我全然戒备，根本不给我机会和周洲相处。”
　　“我…我…”我之所以说周洲说话像孟皓不是没有根据的，他只要想要据理力争，就绝对不会给人以机会解释，哪怕是一秒。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深吸口气，努力平静我的情绪。
　　“我说过，我没想和你抢周洲，我只是想让他知道，我是他爸爸，就只是这样。”孟皓显得很冷静，想都没想就说出来了，看来是有备而来。
　　我冷笑出声，“你想让周洲知道你是他爸爸，那这和你抢他有什么区别？”他的小算盘也打得太精了，周洲要是知道了，以现在他对孟皓的迷恋，说不定就和孟皓回美国了。
　　“我说了，我不会和你抢。”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既然这样，我们就各凭本事吧。我告诉你，周洲，我绝对不会让给你。”害怕他再说点什么出来，动摇我的信心，我赶紧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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