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雾见明月》袈纱

7、凤桥偶遇 凤桥古城，

　　寂尘早就想要到城镇里面逛逛了，只是苦于不敢违背师命，没想到最后达成所愿却是因为自己变成了女人！望着眼前热闹的街道，寂尘不禁感慨万千。

　　旁边的大师兄倒是兴致勃勃地给师弟们介绍着沿街的景物，四年前大师兄跟大师伯一起参加佛法大会的时候也是从这条街路过的，所以他对这里的一切还记忆深刻。

　　“想不到四年过去了，这里都还没怎么变呢！”寂能对大家说，“这是我第三次去参加佛法大会了，四年前和十二年前我都从这凤桥城路过，这次和师叔一道还以为没有机会进城看看了，多亏了明月姑娘你啊！”说完，他感激地望向身旁的寂尘。

　　话没说到两句，怎么又谈到自己身上了？寂尘对大师兄的搭讪欲望感到惊奇，都三十三岁的人了，还好像没见过女人似的。

　　不过寂能的搭讪并未成功，因为他的师弟寂语兴致更高，一脸好奇地插入两人之间，不断地问东问西。

　　寂语和寂尘一样第一次来这么远的地儿，之前下山都只在附近的几个小城里转。所以他现在格外兴奋，一边扛着俩个包袱，一边东张西望，缠着寂能问来问去，恨不得把这座古城的历史全都套出来。

　　至于师父的包袱怎么到他手上了，原因很简单，寂泓在下山的时候突然看到一颗野生的桃树，他惊呼：“这下有的吃了，哎，师弟！你帮我拿下包袱，我上去摘几个。”说完，就上去摘了几个，结果一尝，根本酸涩得不能吃。他又嚷道：“看来野生的就是不如寺里种的，根本不能吃哇。呸呸！”结果，包袱他再也没有拿回去。寂语作为师弟也不好意再还给他。这种招数寂尘之前就用过好几次了，所以一点儿都不惊讶，只是疑惑寂语竟然屡屡被骗却一点都不长进。

　　“易姑娘！”身后突然有人叫道。寂尘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直到看见走在最前面的师父回过头来和蔼一笑，替寂尘回答道：“这么巧，徐师侄是往哪里去啊！”

　　寂尘回头一看，果然，徐久扬和玲玲不知从哪里过来，徐久扬仍是背着那把只有剑鞘的破魔剑，礼貌地行礼答道：“方丈也在啊，我们正要去城中逛逛！”

　　玲玲则打扮地花枝招展，一头秀发束成两束，在脑后系成一只宽松的蝴蝶结，倒是别出心裁。她笑嘻嘻地盯着寂尘看，有趣地道：“易姑娘你好显眼呢！我老远都看见你了，为什么你今天仍然穿着一身僧服呢？”

　　啊？寂尘此刻才发现自己的不妥，难怪一路上总觉得有许多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让人好不自在。原来昨天湿透了的僧服现下虽然干了，但皱巴巴挂在身上仍是非常不雅。

　　“女施主提醒的是。确是贫僧没有考虑清楚，”圆陌替寂尘圆场，“当初想到既然是故友的女儿，自当好好照料，可是现在想来，贫僧毕竟是出家之人，身边并没有女子的衣衫，看来并不是照顾明月的好人选。”

　　“原来这样啊，没有衣服可以买嘛！还有，你别叫我女施主啦，我可没有去你们寺里进过香火。我叫绪玲玲，你们叫我玲玲好啦！”

　　“玲玲住在这附近么？”大师兄终于找到插嘴的机会，连忙凑过来，打量着玲玲和寂尘问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

　　玲玲朝他呵呵一笑，然后坦言道，“昨晚才刚认识，听大师说要去参加佛法大会，我也想去见识一下，就拜托师兄陪我一道喽。”

　　“啊呀！这么巧！”

　　“是哇，没想到今天又遇到了。”玲玲大方的点点头。

　　寂能对于绪玲玲大方开朗的性格非常欣赏，少不得又多说了几句，把对付寂尘的招式全用在了这率真少女的身上，逗得她呵呵直笑。

　　一旁的寂语也耐不住寂寞，不时地插话点头。直到圆陌重重咳了一声，他们才收敛起来。

　　“咳！既然绪姑娘对这一带比较熟悉，不知贫僧可否请姑娘帮个忙？”

　　“咦？我能帮你们什么忙？”

　　“我这侄女自幼孤苦，没有一件像样的衣裳，贫僧是出家人不太方便，希望姑娘可以看在贫僧的面上陪她去裁缝铺跑一趟，贫僧这里还有一点银子……”

　　“啊！原来如此！”玲玲望向寂尘道，“确实需要换身衣服了！”

　　“正好我们也要逛街。”徐久扬点头，“不如易姑娘和我们一起吧。”

　　玲玲回头望望徐久扬，见他并无什么特殊反应，才略带犹豫道：“嗯，也没什么，我看……还是买一件新的吧。钱就不用了，替我给菩萨上柱香就行了。”

　　圆陌微微一笑，道：“如此多谢了，明月，你跟绪姑娘去玩吧。晚上我们在东边的客栈见。”

　　寂尘呆在当场，师父这是什么意思？就这样把我丢了？不会吧？

　　“哎？师叔，”寂能也才反应过来，“其实弟子也认得路，可以陪明月姑娘……”

　　“试衣服？”圆陌似笑非笑道。

　　“啊，这个，那个，呵呵，呵呵……”寂能挠挠头，不说了。

　　“走吧！”玲玲过来拉住寂尘的手，小嘴嘟嘟的，不知在想什么。

　　寂尘感觉到一只凉凉的小手牵住自己的手，有点混乱的大脑立刻激灵一下，这是要自己穿女装么？怎么可以？他本能地望向师父，哭笑不得道：“那个，就不用换衣服了吧，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明月，你没发现这路上的行人都望着我们吗？姑娘家还是不要太特立独行的好哇！”圆陌道。

　　周围几人都点点头，尤其寂能还往寂尘那鼓鼓囊囊的胸口望了望，表示这里真的非常不妥。

　　“可是……”寂尘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理由来，总不能直说自己是男的吧，师父这不是故意坑人么？

　　“易姑娘，”徐久扬见寂尘有所犹豫，笑着道，“你不用客气，我的衣服也是玲玲帮我挑的，她挑衣服的水平真是很不错的。”

　　我这是客气么？！

　　“去吧，”圆陌一锤定音，“仪表服饰也代表着一个人的品行，你既然是个姑娘就该有个姑娘的样子，不要让人笑话。”

　　寂尘明白师父的意思，自己这个样子确实非常奇怪，但是穿女装？想想就可怕！不过，到时候我可以自己选件男装哈！

　　想到这里，他也不再拒绝，任由玲玲拉着离开。说实在，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女人拉自己的手，还真舍不得放下。望着师兄们恋恋不舍的表情，他突然觉得这样子还蛮有趣的。

　　走在古城的石板路上，吹着凉风，嗅着城中各种充满人情的气味：香草味，烧烤味，汗水味，阳光晒过被褥的气味，还有身边少女的幽幽体香，寂尘感到从未有过的舒适和自在，嗯……要是没有这晃悠悠的胸部在前面碍事的话。

　　“易姑娘，昨晚的事实在抱歉，我们没有弄清楚事实就擅自怀疑你。”三人中唯一的男子打破沉默。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拉着寂尘离开后，活泼的玲玲反而不怎么说话了。

　　三人中，或者说整条街上唯一一个男人心女人身的家伙，微微咧嘴道：“怎么？你不怕我是说谎啦？”他虽然对这个男人昨天当面质问的行为很不满，但是这点小事还不至于一直记在心上。

　　“嗯！”徐久扬微笑道，“我相信我的剑，它说你没有邪气，你就一定不是邪恶之人。”

　　好神奇的理论，相信剑却不相信人？寂尘暗自好笑，这个徐久扬果然脑子有点儿问题。以他的实力，昨天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抓住祝瞎子的，就是因为使用这个什么破魔剑，错过了许多最佳时机，让那个瞎子跑了，留下了未知的隐患。

　　不过他还来不及吐槽，玲玲反而先出声了，“你的剑能测谎么？”

　　“不能。”

　　“那就不能算！”

　　“可是如果易姑娘堕入邪道，身染邪气的话，就绝对逃不过我的剑。”

　　玲玲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教训道：“真正的坏家伙做坏事都不用亲自动手的，有的人看起来纯洁得和白莲花似的，可能连鸡都没杀过，但是为她而死的人反而更多！尤其是长得漂亮的女人……”后一句声音偏弱，显得底气不足。

　　嗯？徐久扬一脸疑惑，不知道这丫头在说什么。倒是寂尘反应过来了，“原来是在吃醋！因为我打扰了你们的约会吗？难怪刚才徐久扬邀请我同游之后你一直闷闷不乐。但是，你搞错对象了吧？我可不会跟你抢男人啊！”

　　玲玲显然也被自己说出的话吓了一跳，她连忙补救道，“我可不是说她，我是怕你以后吃亏。我娘告诉我的，她说好多坏人都是利用别人犯罪，自己反而看起来无害，这样的骗子，你的剑也能分辨得出来么？”

　　徐久扬摇摇头。

　　“就是呀！”玲玲挺起胸脯道，“师兄还是要小心为妙！”

　　徐久扬点头受教，微笑道：“不用怕，不是有你在我身边提醒我么？”

　　这话一出，玲玲的脸立马变得通红，但仍是骄傲地答道：“那是！你听我的准没错！”

　　寂尘暗自吐舌，之前还觉得徐久扬这家伙呆呆的，没想到那么会泡妞，一句话就让人家小姑娘转怒为喜。

　　“啊！前面那家店的衣服不错，要不要去看看？”徐久扬没有注意到玲玲的心情变化，指着前方一家成衣店，问道。

　　寂尘闻声望去，果然有家店铺里挂了许多华丽的衣裳，颜色十分鲜艳，大红大绿的。

　　“去死，那都是大娘们才穿的衣服。”玲玲跺脚道，“哪个姑娘穿那样俗套的衣服啊？”

　　“什么？”徐久扬愕然道，“女人不都喜欢鲜艳的花色么？”

　　“唉……”玲玲扶额哀叹，“年纪大了，样貌不行的女人才喜欢穿那种艳俗的衣服来掩饰自己的衰老，我们这样年轻，不需要穿得那么夸张。”

　　“哦……”

　　寂尘暗笑，刚还说他会泡妞没想到居然是个天然的，根本什么都不懂。

　　“易姑娘，你看这家怎么样？”玲玲指着另一边的店铺问道，“我觉得这几样都适合你，你要不要试一试？”

　　“啊？”寂尘张张嘴，刚还笑话徐久扬，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自己了。他可没有穿过僧服以外的衣服，哪里知道怎么选择？

　　“进去看看吧。”被刚才一打岔，玲玲倒是不吃醋了，看见漂亮衣裳也不由来了兴致，主动拉着寂尘进了店铺。待寂尘反应过来，她已经拿起一套衣服在他身上比划着了。更要命的是，这还是一套齐胸襦裙！

　　“怎么样？”玲玲问，“你喜欢什么样式的？”

　　“啊……我，我能找件稍微简单点的么？”

　　“这件很简单啊！”玲玲疑惑道，“你还想怎样啊？对了，老板，你这里还有适合她穿的衣服么？嗯？老板？老板！你看什么看，没见过穿僧服的女人啊！快点帮忙吧！”

　　还真是没见过！店铺的老板是个中年胖子，他收回愕然望着寂尘的目光，呵呵笑道：“抱歉！抱歉！这位姑娘这么漂亮，穿僧服着实太可惜了！我这边有一些图样，是我婆娘画的，你们喜欢什么样的可以定做。”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叠黄色的纸片，纸片上画着简单的衣裳图样，男式女式的都有。

　　玲玲随便瞄了一眼，不满道：“很模糊啊，这些图样都太简易了，还是看成品比较好，你没有实样吗？”

　　“有有！”老板连忙点头，“除了这里这些还有几件是人家定好的还没拿走，你们可以看下，但是不能现卖。”

　　“太耗费时间了，”玲玲对寂尘道，“你先试试这件，看看怎么样，如果可以就先换上，待会给你量一下身材，另外再定做一件贴身的，怎么样？”

　　虽然已经有过心里准备，但真的开始为以后的女人生活做准备，寂尘还是感觉很难接受。尤其是还要准备两件女装换着穿，这不就是摆明以后都别想做回男人了么？那他宁愿剃了头发穿僧衣，至少不会这样尴尬！

　　“我们到里面去试，快来！”玲玲拽着衣服走到店铺后面的布帘处，朝寂尘招招手还不忘吩咐徐久扬道，“师兄，你给我们看着别让人进来了啊！”她对这个师兄倒是一点都不防备。

　　“诶？”心急之下，寂尘终于想到了一个比较好的说法，“我觉得出门在外穿女装不方便，能不能穿男装啊？”

　　“姑娘不用担心，”胖老板不知道寂尘的真正心思，极力劝说道，“我这里的衣服穿起来都很方便，一点儿也不比男装差，你无论走路还是骑马都不会碍事的。”

　　“对呀！”玲玲道，“我也穿的女装，没什么不方便啊，而且你这个样貌穿上男装会很奇怪吧？”

　　确实，变成女人后，寂尘的身高倒是没变，但是不仅样貌变得极为秀雅，身材也是曲线玲珑，比之玲玲这样的少女还要成熟一些。这样的女人穿着男装，恐怕不止不能包住身材，还会更加引人注目吧！

　　这正是寂尘最为忧心的地方，他明明知道在别人眼里自己就是个女人，除了师父谁也不会笑话自己，可是，要他穿女装出去，怎么想怎么丢人，好像全世界都在看着自己一样！

　　归根究底还是他自己不认同现在的女性身份，始终还把自己当做男子，根本无法把自己代入成真正女人的样子。

　　想不出更多拒绝的理由，但无论玲玲怎么召唤，寂尘仍旧不肯挪步，仿佛走进那布帘之后自己就不再是自己了一般。

　　“我看还是算了吧，哈！我就这样也挺好，哈哈！”寂尘的话音都有点哆嗦了，边说边往外退去，反正不管怎样，今天就换女装那是肯定做不到了！以后怎么样，以后再说吧！

　　正准备跑出店铺，逃避现实的寂尘突然被玲玲从后面一把抱住，这丫头个头不大，但是力气却不小，双手从背后圈住寂尘的腰，让他怎么都不能脱开。

　　“你跑什么啊？”玲玲疑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好心帮你选衣服，你却把我当恶人啊？昨天看你还挺大胆的，今天却变得那么弱气，闷闷哼哼得换件衣服都害羞么？”

　　寂尘挣扎不出也不再费劲，任由她圈住自己，摇头道：“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嗯，只是，不想穿得太漂亮，太惹眼。”

　　“哦！”玲玲似懂非懂地放开他，“那你早说嘛！呵呵！你怕被人看啊，那么害羞么？真是看不出来，原来你是那么传统的女人啊！”

　　我真不是！寂尘很想冲她大叫，但是那样只会显得更加女性化，反而让别人觉得他是心虚。

　　“穿这件吧，看起来很清雅，也不显眼。”徐久扬拉出一件衣裳对两女道。

　　那是一套齐腰襦裙，窄袖浅花，束腰敛胸，浅蓝底色，暗青束带。

　　“这件也不错，和我的衣服很像啊，但是我的是深色调，这件是浅色调。”玲玲点头道，“易姑娘，我还是觉得之前那套好看，显身材，很飘逸，你要是不愿，这件也不错，不那么媚，但是很利落。”

　　寂尘刚才还有点奇怪，这件衣服怎么这么熟悉，原来是和玲玲的样式相仿。这个徐久扬还真是极品，他一定是觉得玲玲穿得好看，就觉得所有人穿都会好看吧。

　　“我不是说了嘛，我这样很好，本身我也没什么钱，随便买件布衣就行。”

　　玲玲闻言，很是讶异，她凑近寂尘，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喃喃说道：“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早就想问你了。方丈大师说你自幼孤苦，又失去双亲，你也说你没什么钱，但是为什么你的皮肤那么光滑细腻，好像一点儿粗活都没干过，你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啊？”

　　想不到这个绪玲玲那么难对付，她竟然这么快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寂尘早就知道说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来圆，但考虑到和这俩人也只是萍水相逢，不用深交，便没有怎么去想后面如何圆谎。现在这个问题在这种情况下突然冒出来，他真是反应不及，有口难言！

　　难言就难言吧，反正也不是我求你们帮忙，大不了一拍两散，我自己回去找师父去！也不用这么烦恼了！

　　虽然如此想，但是寂尘仍感到心里一阵阵憋闷，他并不是喜欢撒谎的人，一直认为多一言不如少一言，解释不清就不解释。若不是昨晚被他们一再逼迫，也不会说那么多假话。现在被玲玲这样问着，好像全是自己的错，自己应该承受良心的谴责，这种感受实在很痛苦。

　　“你怎么不说话？”玲玲仍是用她那双仿佛天真无邪的眼睛盯着寂尘道，“这个问题很难答吗？”

　　“算了吧！”徐久扬走过来拍拍玲玲的肩，“易姑娘一个人讨生活一定很不容易，她不说定然有不得已的苦衷，你就别为难她了！”

　　“哦……”玲玲收回目光，点点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我们再试试这套衣服吧。”她拿过刚才徐久扬介绍的衣裳，拉着寂尘往帘布走去。

　　寂尘刚放下心，还未及舒口气，就又卷入了新的烦恼之中。

　　他想：“我这样一直不肯换装，是不是反而显得更可疑，或者，更可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