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J单身日记相关}简单爱》灰原安

2、2000.12.31

　　2000.12.31
　　我是May Jones，公务员，在伦敦市政厅法律司工作。
　　市政厅是我一直以来梦想的工作地点，我很为能在那里工作而满足。
　　事实上，我为自己生活的大部分感到满足，比如说能够找到和剑桥法律系本科专业对口的我喜欢的稳定工作，租到离市政厅不算太远的价格合理而又舒适宜人的房子，上下班能远眺到的泰晤士河。
　　这是我喜欢的生活状态，安稳，舒适，能不受什么拘束的过我想过的日子。
　　而生活中唯一的小部分令我感到不舒服的地方，就是元旦回去看望父母。
　　我当然不是指我多讨厌陪在他们身边，事实上我内心里一直为每年只能陪他们几天的时间感到羞愧。
　　是啊，这羞愧感能再真实强烈一点，如果我妈她不会在我自从上大学之后每一年回去都对我的穿着指手画脚，执意要求我穿上她特意准备的衣服，并参加一个又一个据说是她特意精心准备的相亲宴会。
　　即使明面上她打着新年宴会这种天然的好借口作为掩饰。
　　顺带一提，我能过着令我满意的舒服自由日子偶尔出去陪闺蜜喝上几杯剩下大部分时间完全属于我自己，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还没有男朋友。
　　不是交不到，而是有的时候会觉得很麻烦。再者说来经历过在剑桥那样的事情之后，不留下一点心理阴影是说不过去的吧。
　　而我妈显然是我这样生活方式的最大反对者，而随着年龄增长，她给我选相亲对象时的水准也愈发宽广，就好比她认为能配她最喜欢的粉红鲜亮的短款毛衣的围巾数量与日俱增一样。
　　“你怎么还不着急？看看你的打扮，哦天哪，简直像中老年妇女！不不，你当然没有我会打扮，应该说像那个叫什么……对了，木乃伊！难怪找不到男朋友。快快，快上楼，你房间的床上放着我给你选的新年小甜甜，保证能让你吸引众人眼球！对了，今天咱们家以前的邻居也要来参加派对，你还记得马克达西吗？”
　　看吧，我刚刚回家，我妈就已经做好了连珠炮式向我发难的架势。
　　“不记得。”我抱了抱在旁边选择看好戏的爸爸，然后认命的向楼上走去，祈祷我妈今年选衣服的眼光能有一点点提升，一边打起精神来应付她过于活泼的对话，顺带回答一下我唯一能记住的她刚才说的东西。
　　“怎么没有我想象中的热情，May，你小时候可是很喜欢在他们家的花园里乱跑啊！最近我得到他妈的消息，说他和妻子离婚了，你要知道，马克他在一家有名的律师事务所工作……”
　　看吧，我的担心完全是有道理的，我妈选相亲对象的眼光和选择衣服的水准并肩下降。我今年可才二十七岁，好吧，我承认过了今天就是二十八岁了，可有必要着急到选择一个已经离过婚的男人的份上吗？
　　算了……反正从一开始，我妈挑的人选就没有一个靠过谱的，我和他们不也都是见过一次面就不再有下文了吗？所以说，没什么好担心的。
　　顶多是穿着我妈高度赞扬了许久的驯鹿装在今晚的派对上再丢一次脸而已。这样一年一次的迎新内容，我真的已经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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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人群中穿梭，试图凭借人群掩饰我的位置，以期晚一些被我妈发现然后带到马克达西那里去。
　　很可惜我一直都不知道我妈的侦查定位技术是如何练就的，这是她除了念叨之外另一个顶尖擅长的技术。
　　或者是我身上的驯鹿装太过显眼了。
　　当她大声叫着我的名字拨开人群直冲冲朝我过来时，我正想办法躲在聚集在自助食物旁边选择点心的一群人之后。
　　而当她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拉向房间的另一边时，我脑子里闪过的唯一念头就是千万不要有人把May Jones这个名字和市政厅法律司那里一袭黑白裙子拿着笔迅速处理文件的公务员产生一丝一毫的联想。
　　“哦，达西太太，再见到你太高兴了。”我妈显然发现了目标，兴致冲冲走过去之后就开始和一个年纪相仿的妇女交谈。
　　她们一定是已经串通好了，在发现那位夫人看到我妈和我时眼睛里面迸发出的光亮之后，我后知后觉且痛苦地明白过来。
　　“Jones太太，我找你好久了”，达西太太立刻跟我妈展开了十二万分的攀谈热情，如果不是看到她们脸上一模一样偷瞄我们的兴奋表情，我会更加肯定这条论断。
　　“妈，你别又乱给我相亲。”达西太太的儿子连看都没有看我们，就皱了皱眉，对着他妈妈说道。
　　很好，他勇敢地说出了我很多年以前就像对我妈说的但一直不敢的句子。我在心里附和他。
　　可惜他妈妈完全没有把他的要求放在心上。“我注意到你们准备的窗帘花边真是精巧，你介不介意带我去仔细欣赏一番呢？”那位夫人的视线在屋子内扫了又扫，终于发现了一处离我们这里最远的歇脚处，立刻向我妈发出邀请。
　　“诶哟瞧您说的，这个窗帘还是上次我们谈话的时候你告诉我的新样子呢，挂上之后就一直想找你过来瞧瞧，快跟我来！”我妈连忙接茬。
　　两位母亲离开之前，朝各自的孩子均挤眉弄眼了一番。我注视着我妈迅速变形的脸，心想我可能与她心中所想又一次相左了，这还真是浪费她老人家过剩的精力和表情。
　　不过从外表上看，我妈她这次选的人好像看起来还真有几分靠谱，完全看不出他已经有35岁的摸样。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宽阔的肩膀……我的视线一直落到他墨绿色的毛衣上，都是对超出我妈一般水平若干的惊叹，直到看到他毛衣下部的织着的装饰。
　　一只大大的驯鹿头，与墨绿色相配分外突兀。
　　倒是与我这身蠢到不行的皮质超短裙和头上戴的鹿角异常和谐……
　　我又瞥了一眼明明就在不远处一边装作聊天又一边伸长脖子注意我们这边生怕错过什么细节的两位夫人……敢情她们志趣如此相投，能找到我妈这种性格的人的知己也算是奇迹一桩……所以说，如果面前这位先生的衣服也是托他母亲之福所赐，那她们二老在买衣服之前应该是通过气的吧……
　　很好，很好。
　　“马克达西。”那位先生向我伸出手唤回了我的注意力，如果不是派对上无休止的噪音使我相信我此时的听力系统并不完全值得信赖，我几乎判断他低沉的嗓音倒是很好听。
　　“May Jones”。我回握了握他的手，向他点点头。
　　之后我着实找不出什么客套的话来应付当下诡异的场面，平时介绍自己时所用的什么诸如“市政厅法律司”“剑桥法律系毕业”这些正儿八经的话才不适合现在说呢……我又没发疯打算和我妈选的某一位相亲者真的有点什么。
　　达西先生倒也是沉默地看着我，没有挑起话头的打算。这倒是让我觉得同我妈一向喜欢的若干口若悬河废话不绝的男士们迥然不同，当然，这并不排除他有什么语言障碍的可能，我带着点恶作剧的想到。不过即使这样我妈也选了他，也算得上令我惊奇的事情了。
　　话又说回来，我们两个人傻傻的、充满怨念的看着对方，沉默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之后，我的某一根神经终于提醒我，这似乎是我妈弄的派对，因此上，有一半女主人的职责是落在我的头上的。
　　“达西先生也是回来看望父母？”我没话找话，力图显示出主人的亲切随和。虽然我觉得我妈一向在这方面超出需要的范围应该能够抵消掉我部分的消极怠工。
　　“是。”他看着我，点点头道，“我每年都回家陪父母过圣诞和元旦假期。”
　　好孩子。我在心里赞道。随即又天马行空的想到他的工作单位应该比较随意，如果他也进市政厅做公务员，绝对不会有这么超出法定假期时间的空闲。
　　所以说啊，这位先生的工作是什么来着？我仿佛记得我妈念叨过，但是纵使我是学法律出身，也实在没有能力迅速把她那样的一大段话里面的每一个有用细节都挑出来记好。
　　不过既然没有和对方深交下去的打算，我也就没有必要出口询问他的工作了吧？
　　“我是今天才刚刚到家的，和我爸妈过元旦。”我随口接到，开始运转大脑寻找下一个话题。
　　“我一向觉得我妈做点心的手艺还不错，要不要我向你展示一下几种味道还不错的蛋糕？”我朝摆放食物的长桌那边望去，不仅急切的希望我们能加入那边的人群来消散这场诡异的谈话中闻都能闻到的尴尬气息，更重要的是，我刚刚看到Page在那边了。
　　作为我从小学一直到高中的同学兼好友，我们青梅青梅之间的默契使我相信她应该有把我从这场双方都觉得很不该进行的谈话中解脱出来的本领。
　　我满怀期待的看着我身边的达西先生。
　　他的目光扫过食物桌，又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嘴唇动了动，“不胜荣幸。”
　　这真是位沉闷少语的先生。话说这样的人是怎样得到我妈那种话多到少说一个词就觉得受了莫大委屈的人的青睐的？难道她已经将标准降低到这个她一直自认为必须达到的目标都放弃的地步了吗？
　　能让我妈放弃对男人说话量的选择，我觉得混到这一步的我在我妈心中的地位真是完败。
　　好在他同意了我的提议。我敢说Page已经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发现我们了。
　　一路上我们成功避过了隔壁怪叔叔的搭讪，这让我松了一口气。那个怪老头每次在我回来的时候都费尽心思的跑到我这里进行无聊的、冗长的对话，并且在其中大量穿插他猥琐的笑容。
　　恕我不能理解他这位已经快满五十岁的人的内心世界。
　　“呦，May，这一年过得怎么样？”Page果然没有辜负我对她深切的期望，她右手托着两瓶装着雪利酒的高脚杯，过来跟我打招呼。
　　“还好啊，你呢？”我接过她递过来的一杯酒啜了一口，装作不经意的发问。
　　“有很多要跟你讲的，”她故作神秘一笑，然后好像刚刚发现我旁边的人一般，“May，这是？”
　　“马克达西，是我小时候的邻居。”恕我实在不能想出什么其他能够在对闺蜜介绍时有用的他的消息，我妈提供的东西太多笼统，而我在听到他以前有过一段婚姻后自动忽略了她话里面的其他内容。“这是Page Vandyke，我的同学兼好友。”
　　说实话这时候我真的觉得能挑到这样的男人对我妈的水平来讲简直算是超水平发挥，达西先生微微皱眉，深邃的眼神在暗中摆出一副闺蜜见面，不聊到黎明不痛快的我们身上转了一圈之后他微微欠身，“请原谅，小姐们，不便打扰容我先行一步。”这真是出乎我意料的顺利。
　　我尽力做出一副十分不舍而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这个巧克力蛋糕还有这个抹茶蛋糕都是不错的，您不妨先尝一尝。不能继续我们刚才的谈话实在抱歉万分。”我拿起盘子夹了几个蛋糕递给他，尽量真诚的说道。
　　而为了增加我的真诚度，给他夹去的蛋糕真的是我最喜欢吃的两种。
　　总而言之，虽然今天晚上依旧要顺着我妈的口味被迫穿着驯鹿装辞旧迎新，但是这么顺利的碰到Page，又顺利摆脱一年一度的相亲活动，实在使这一天成为近几年最好的一次除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