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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四娘的酒栈(一) 夏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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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初,清晨的梅花镇虽无日露锋芒,可闷热劲硬逼得人心生躁火,难免一个不痛快就触动了火气。
“哼!这甚么酒水?淡得与清水无差!”路边酒栈内,横肉大汉忽而怒骂道。
“还说是烈酒呢!我看是应付娘们儿才用的兑水酒!”另一名大汉在旁附和。
不多时,身着一袭暗砂襦裙的女子,面怀焦色,疾步上前安抚道:
“二位客官,实在对不住。若二位客官不喜欢喝清酒,小妇这就让小二换一壶上好的烈酒来。小栈得罪二位之处,还请多见谅,别记恨在心。”
横肉大汉见女子面容似入少妇年龄,却风韵犹存,歹意压下怒火,面上横肉堆成狰狞笑容,抓起女子手腕戏谑道:
“小娘子生得俏丽,若是伺候好我哥俩,方才那顿酒水,我哥俩就不计较了。”
女子险些哭出来,急切道:
“二位客官!二位大爷!求求你们莫要为难小妇!小妇愿免了二位大爷酒水钱,还多奉上一壶好酒,求二位大爷别这样!”
“谁要你那破酒水,现在就是要你好好伺候哥俩,我们岂有伤你之意?”
女子喊叫求饶声响彻酒栈,可栈中即使会些武技的人不为所动,无人愿招惹祸端。正当横肉大汉要将女子拖出酒栈,一颗蚕豆不知从何处飞出,狠击大汉项脊。大汉一声痛呼,捂项后大骂:
“他大爷的谁打我!”
大汉恶狠狠环顾四周,众人皆低首吃着小菜,连一眼都不敢瞥,生怕大汉察出异样,揪出来狠打一番。
倒是距门口较近的一桌人,举止与众人不同。端坐于木质轮椅的女子一袭月白长裙,衣缘绣藤萝纹样,腰封系一把银质折扇,谛视其貌,樱口乳鼻,丹凤双眸下右颊有一墨点泪痣,更显那玉质面容清秀雅致,耳侧一撮长至腰间的青丝束成垂鬟,白纤长指执起瓷盏,正慢悠轻呷一口茶,眼平视远处,眼珠却一动不动,茶雾里若隐若现的唇角似月弯挑。
与女子对坐的男子外着鸦青长衫,里内是若竹色缎子深衣,一眼看去约弱冠年纪,披散长发及肩下,一脚搭在长凳上,周身发肆不羁气息,俊朗面中,密长睫毛间狐儿眼,眯起便带着痞气,颔上要不是生了些许胡渣,怕被人错认是秀面美人扮男儿装。男子捻起碟内几颗蚕豆抛掷半空,头未动,张嘴就接着,蚕豆一粒也未落地,好不自在。
大汉拾起击他项脊而掉落的蚕豆,看着男子玩世不恭的嚣张模样,气焰更甚,拿起朴刀直指男子质问:
“方才是你砸的我?”
男子不应,继续向空中抛起一粒蚕豆,再无误落入口内。见男子不搭理,大汉火气再涨,放下紧握身旁小妇的纤手,上前按住男子抛蚕豆的那手,咬牙切齿喊道:
“我问你话你竟然不答!”
男子以不屑眼色侧扬起面颊,挑着嘴角道:
“你怎不说那蚕豆本藏掖在你身上,方才你调戏妇人自己掉落的?”
大汉浓眉紧锁,直视的两眼透露杀气,执朴刀的手紧了紧。男子如察觉不到危险般挑衅道:
“要撒疯气就边儿上去,别妨碍小爷吃蚕豆。”
语罢,抬起另一手又抛起一粒。
大汉因被当众羞辱气极,满是肥肉的大手使力一挥,霎时抓住凌空飞起的蚕豆,怒吼道:
“你不答大爷的话还耍嘴皮,哼!你甭想吃!”
大汉见吼着都不解气,更是连桌带菜一并掀倒。
实木的圆桌面欲倾倒扣地时,端坐于轮椅上的女子疾袖一捞,将盛放茶壶的盘托在一手,转动轮椅侧身别过一旁两人,另一手执茶盏。女子悠闲地呷过一口茶,又轻叹口气,平视前方喃喃道:
“险些毁了我一壶好茶。”
大汉瞧着此景先是一愣,下一刻则暗叹女子武技颇深。众人因大汉掀桌,才纷纷抬头瞧着好戏,却被那桌两名客人的举动惊了一着。
男子则是若无其事道:
“唉,幸好打翻时顺手留了一颗。”
说着,男子将掌摊开一掷,现出蚕豆散布空中时信手拈过的一粒,又自顾自吃起。
好汉自然不吃眼前亏。大汉心里边盘算着这两人功底莫测,边思虑着如何逃之夭夭。
这般想着,大汉面无他色,悄然移动步子后退潜逃。
可气泄在别人头上,受遭者又怎会轻易放任造事者逃离?
“站住。”男子尽兴咽下嚼碎的蚕豆后,慢悠叫道。
大汉一听自己被叫住,心想不好,立刻转身欲撒开腿就跑。
男子顷刻起身,一脚飞出侧撩起的长凳,疾速回旋的长凳猛击打上大汉肩骨,直让大汉双膝跪倒在地,左手抚右肩,忍痛闷哼。男子将大汉左手一反,更令大汉痛得只可张大嘴,却叫不出声,因男子向后一拨,大汉迫不得己将腰向前躬,两眼瞪大着惊慌。而后男子将脸贴近眼带厉色道:
“小爷我叫你站住,你还敢跑?”
大汉求饶道: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小人有眼不识泰山,错跟大侠作对,还请大侠饶我一命啊!”
另一名大汉也连忙跪下一同求饶。
“我饶不饶你们,可不是我说了算,得问我旁边的那位姑奶奶!去!求她去!”
语罢,男子松开了手,顺带狠踹了大汉后背一脚。
大汉狼狈爬起,双手抱拳边晃边不停道:
“姑奶奶您饶命啊!饶命啊!饶命啊……”
见女子只品茶不说话,大汉更急了,连忙边磕响头边求饶。酒栈内众人瞧着这一幕恶势人被治住的好戏,内心暗笑不已,简直大快人心。
女子将盏内仅剩茶水呡下喉,闭上双眸轻道:
“也姝,咱们这是在别人家酒栈,该怎么处置,也是这儿的主说了算。”
之前被大汉强行抓住要被带走的女子上前,道:
“二位大侠,大人有大量,这热天难免引人焦躁,对客款待不周乃是我的过错,还请看在小妇的薄面上,饶了他们吧。小妇赠他们一壶烈酒,好让他们早日上路。”
“既然栈主发话,我们自是不会为难他们。”习也姝眯了眯眼道,从襟内掏出碎银再道,“菜肴酒茶也尝尽兴了,是时候该走了。”
而后,习也姝推着轮椅,与女子一同离开了酒栈,留着一干人等怀着复杂情绪,目送两人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