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人歌》饭否虫虫

2、隆鲭阁 一入隆鲭

　　一入隆鲭阁的大门，便听到了满耳的丝竹之声。这才记起，今日是望日。而每逢望日，隆鲭阁的掌柜——花玲珑，花姑娘，便会在楼内的会仙台上伴丝竹轻舞一曲。如今楼中的众人都一瞬不瞬地望向会仙台——台上，一位身着粉衣的女子巧笑倩兮，一双杏眼顾盼流彩，眉心点着霰月花纹，秀足纤纤，细腰不盈一握，皓腕如凝霜雪，完美的线条从薄如蝉翼的粉纱中透出，若隐若现的肌肤挑逗着众人的神经。不知让多少人看呆了眼，一个个赞叹着花姑娘惊为天人的舞技，和闭月羞花的容颜。
　　“啧啧，花姑娘这曲九月玲珑舞果真让人过目不忘啊。”
　　“是是是，好一似嫦娥下凡!不，恐怕，即便嫦娥也不及花姑娘半分姿色！”
　　台下的众人交口称赞着，溢美之词俯拾皆是。只可惜，台下人痴情，台上人无情。纵他人万般青睐，花玲珑神色也未变一分依旧一副淡漠疏离的样子，仿佛刚刚台上那个惊世绝艳的美貌女子不是自己一般，一双杏眼无情无欲地望着众人。
　　叶倾城似乎对这一切并无兴趣，视之无睹，大步向楼上的雅阁走去，在众人的喝彩声中，似是无意的向着台上淡瞥了一眼，竟正正对上花玲珑的眼睛，一瞬间，那双杏眼之中如冰雪初融，温柔似水，连唇角都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叶倾城微微颔首，转身进了雅阁。众人还道是何方神圣，能引得美人勾唇一笑，纷纷向楼上望去，却终究不见半人踪影。
　　“各位，各位！”清脆的女声把大家的心神唤了回来，一个长相俏丽的小婢站在台中“多谢各位的捧场，今晚这支九曲玲珑舞已毕，若有瑕疵，还望各位海涵，我家主子，隆鲭阁花玲珑，花掌柜多谢各位捧场！”说完深鞠一躬。众人心领神会地纷纷回到自己的酒席之间。花玲珑则一言不发地托着小婢的手向内室走去。
　　内室之间，花玲珑将头上的琉璃发簪取下，交与小婢“把这簪子，送给楼上雅阁的叶公子，告诉他，玲珑，片刻便至。”，小婢连忙应了声“是”，向门外走去。
　　片刻之后，雅阁外响起了敲门声，
　　“谁？”
　　“玲珑。”
　　“进来。”门被缓缓打开，名唤阿七的少年立在一旁，做了个请的手势，花玲珑微微颔首，走了进去。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玲珑姑娘啊，有失远迎。”叶倾城靠在窗边，凤眼半眯看着窗外，语气说不上关怀，也说不上疏离，只是透着一种戏谑之气。
　　花玲珑单膝跪地，道：“属下花玲珑，参见主子。”
　　“什么主子不主子的，起来吧，你我之间何必见外呢？”叶倾城浅笑着回过头，坐在桌边，伸手做了个请的样子，花玲珑低头入座“多日不见，玲珑姑娘似是更美了。”叶倾城将沏好的茶推给那人，玩弄着手中的茶杯，不经意道。花玲珑脸色微红，低头摆弄着腰间的细穗，自己此生自诩不会被人所迷惑，平日里也不过是一副泠泠清清的样子，可偏偏是到了这个叫叶倾城的人这里，便乱了方寸，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客套话，也能引得心里一阵欢喜，明知道不是真情，自己却先动了真心，花玲珑忍不住在心里嘲笑自己：花玲珑啊花玲珑，你怎的，这么痴心妄想，怎的这么愚笨不堪？缓了缓神色，轻声道：“多谢主子夸奖，不知道主子近来过得可好？”
　　叶倾城微微抬眸“好，好得很。”
　　“可是，近日风波未平，玲珑闻得朝野之中依旧有人在不断的上奏请新皇对主子......”花玲珑言辞之间满溢着担心。
　　叶倾城却依旧玩弄着手中的杯子，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无碍”。
　　“玲珑知道，主子向来不怕这些事情，可是，血玉真的能护得了主子么？主子在这种时候还来玲珑这里，难道不怕落人口舌么？”。
　　“呵呵，玲珑，有些事，你自然是不知道的。没有什么落人口舌，血玉也根本护不了我。我是‘不能杀’，而非‘杀不得’。乱贼叶庸之子，这个罪名足以让我死上千次百次了。天下之大，对我怀恨在心的人，少么？想要了我命的人，少么？叶倾城，罪臣之后，人人得而诛之。新皇陛下念在我永赦不杀之名不会杀我，可这并不代表，我死不了。”他的嘴角挂着一抹轻蔑的笑。
　　“那主子想怎么办，逃么，若是逃的话，玲珑拼了命也会护得主子周全。”。
　　“呵呵”叶倾城轻声地笑了笑，“玲珑，我能逃到哪去？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就算逃，逃得掉么？况且，我为何要逃，我的仇还未报，为何要逃？”叶倾城笑眯眯的看着花玲珑，似是戏谑，眼神却无比的肯定。
　　花玲珑看着那人，不由得暗自思衬起了眼前的这个少年，就只是一下子，自己与他的距离就变得似乎更加的遥远。他的心筑起高墙，刀枪不入，百毒不侵，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知道这么做的代价是什么，他太冷静太冷静了。可惜啊，他能给你一切，却唯独不肯给你他的真心，自己这么执着又有什么用？自己这么信任他，到底是为什么？他的那双凤眼里始终不曾有过自己啊......罢了，罢了，他要报仇，自己便做他的刀，即便逃不了粉身碎骨的命，也不会回头。不论如何，这个人，她花玲珑跟定了！她微微皱眉：“可是，主子，这么做会不会......”
　　“玲珑，我的仇，是一定要报的，即便是他们说我逆天意而行我也要亲手去报。我不管代价是什么，也不管会不会落个千古骂名，总之，我志在必得。这场戏，你们要陪我做足做够，绝对不能有闪失,”，叶倾城笑着说“养兵千日，用在一时。”。
　　花玲珑闻言拱手：“属下谨遵主子的吩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叶倾城放下手中的杯子笑了笑：“知道就好。”他站起来打开折扇，缓步而前“阿七，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回了。”一直立于旁侧的阿七转身替他打开门，跟在那人身后，向楼下走去。
　　花玲珑坐在原处，静静地看着那人用过的茶杯，伸手将其纳入掌心，微笑着摩挲，她似是呢喃又似是呼唤“倾城......倾城......”言语如春水荡漾，温柔无限。大概只有这种时候，她才能如恋人一般的叫他的名字，才能这么近地触摸他留下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