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闇海》li19892003

2、死神(2)_死亡的權利與活著的願望 作者:Li

　　作者:Li

　　吸血鬼，受詛咒的生物，數千年來也沒法解脫。天神為了懲罰吸血鬼，曾對忘我　(將管消失的女神)下令不可理會吸血鬼，無論在什麼時候，也不能讓他們解脫。但忘我化成代表「死亡」的結晶後，天神再一次叮囑闇海　(當象徵「消失」的女神化作代表「死亡」的結晶後，為了完成女神的遺願，掌管了「死亡」的死神) 同樣的事情。不被死神理會的話就沒有死亡，儘管他們的心臟被木刺穿、被困著不能吸血、在陽光下暴曬、被釘在十字架上，他們都不會死，只會把他們的身體毀滅，化成一小堆的沙，被微風帶走，去到不熟悉的地方。過了一段時間，沙堆中其中一顆小小的沙會重生，由一顆沙到回復到一個成人般大的吸血鬼花的時間只需一秒鐘，就像是魔術師表演般，瞬間在觀眾前出現。被毀掉肉身對吸血鬼來說只是一場夢，這場夢與他們壽命相比，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時間。對不懂愛情與友情的吸血鬼來說，這是一種令他們驕傲、快樂的能力，但當吸血鬼學會了愛後，這將會是一生無法擺脫的痛苦。闇海並不知道其中的原因，為什麼天神那麼痛恨吸血鬼？答案大概只有天神和吸血鬼的始祖知道。

　　惡魔，平時外表和大部分的人相同，只是耳朵像精靈修長，但長了層厚厚的毛和多了一條粗壯的尾巴。他們可以從背後伸出長長的翅膀，那雙翅膀與天使的沒什麼大分別，同是由羽毛組成，展開時會掉下一、兩支羽毛，形態非常優美，不同的只是，惡魔翅膀的羽毛是漆黑的。純正的黑，世上再沒有其他的詞彙可比這形容詞更適合形容這種顏色。在必要的情況下，他們才會以真面目出現。銳利的爪和牙齒、怪物般強壯的身體、變得通紅的眼睛，這是連惡魔自己也不能接受的自己真正的外表。正因討厭自己的外表，他們不斷尋找能變成人的外表，甚至變成人的方法。可惜，他們最多只能變成像人類的生物，尾巴和耳朵依舊的標示著他們是惡魔。

　　人類，懦弱無比的生物。對不熟悉的東西深存恐懼。人們因害怕黑暗，使用火製造出不自然的光，為的是驅走自己不了解的黑暗。人們對吸血鬼和惡魔也是一樣，只是偶然地看見惡魔的真面目、看見吸血鬼吸血，就立即往後逃走，然後團結起來，驅趕他們。儘管他們知道世上沒有方法可以殺死吸血鬼，他們也想盡辦法令吸血鬼不在他們面前出現。對惡魔，他們更是不斷殘殺。

　　＊＊＊＊＊＊＊＊＊

　　闇海來到一個小小的城鎮，這裡十分和平，住在這裡的人很純樸，他們互相幫助，互相相信，甚至沒有警察的需要。這裡同時是世界唯一接納惡魔、吸血鬼等生物的地方。魔物們在這裡生活得很安分，人們在這裡真正的了解了惡魔的善良和血對吸血鬼的意義。血對吸血鬼來說是毒品，永遠戒不掉的毒品。即使他們不願意，毒癮還是會使他們發狂，使他們去傷害人類。這裡的人每月輪流分少量的血給吸血鬼，令住在這裡的吸血鬼十分感動。就這樣，魔物與人類和平的在這小小的城鎮生活著。

　　闇海降落在小山丘上，一間小屋的門前。他收起那雙巨大的翅膀的同時，門緩緩的打開，一張俊俏的臉從門後探了出來。那對耳朵標示著那張面的主人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惡魔。惡魔帶著有點悲傷和內疚的表情看著闇海　，努力擠出微笑問：

　　「這麼快嗎？」

　　闇海盡力顯示出不帶一點感情，但嘴角還是不自控地微微向上拉，但其中的含意並沒有人知道。

　　「不，我來早了。」

　　就這樣，闇海進了這間小屋。這間小屋的主人是一位惡魔，他身材不是特別高大，身高和闇海差不多。特別的是他沒有了尾巴，尾巴是惡魔的能量存庫，沒了它，惡魔是沒法長期獨自生存的。闇海注視著他手臂上的字，像似用燒紅的鐵灼出來的，是永遠不會消失的烙印。三個女性的名字整齊的印在他的右臂上，闇海對這些名字很感興趣，坐在椅子上，目不轉睛的看著他的右臂。背向闇海在忙著泡茶的惡魔也察覺到闇海的視線，他一邊把茶葉放在茶壺，一邊微笑地背著闇海說：

　　「你知道的了吧？我失去了尾巴，要活下來，只能和人類立下盟約，把他們的生命分給我們，但我根本沒什麼可以跟人類交換他們寶貴的生命。在那時候，她出現了…….」

　　他放下茶壺，輕撫著他右臂上最上的名字───　佩．諾明。

　　「她單方面的把生命分給我，並教懂我什麼叫愛。這些手臂上的烙印，是我對她的承諾，把所有我愛過的人的名字印在手臂上，永遠不忘記她們。」

　　闇海看清楚他手臂上的名字後，露出了欣慰的微笑，但這微笑並沒有被修次看見，一切也被他那雙手掩蓋著，包括微笑背後的原因。他嚴肅的提出了問題：

　　「你真的愛她們嗎？」

　　「我對她們的愛是真的，唯有這件事我絕對肯定的。我卻總是傷害她們，看著她們因為分了生命給我而一個一個很早的死去。這種失去重要的人的悲傷，不親身經歷過是不會明白的。」

　　他像是諷刺闇海不會明白他的感受，那只是因為他不知闇海的過去吧，自己喜歡的人與自己最親的人在一起，為了成全他們而毀掉齒輪，那時的心情一定比他失去最愛的人時的心情更沈重更複雜吧。但闇海沒有駁回他的諷刺，只是默默不語。他想起了自己的往事，不禁發出沒意義的嘆息聲。

　　「你有想過不再找盟約者，等著自己的死亡嗎？既然失去至愛是那麼痛苦……」

　　闇海用銳利的眼光看著他，像是只要他點頭就立即把他殺掉似的。但其實是因為闇海深深的明白失去至愛的人的痛苦，才會有想令他解脫的想法，即使這樣做他需要付出代價。

　　「不可以，因為我答應了佩，不可輕言放棄生命。只要我還活著，只要我還是找到我喜歡、喜歡我的人和願意與我立下盟約的人，我就不會放棄生命。」

　　修次的眼神非常堅定。但他不放棄生命的原因並沒有完全告訴闇海，就是當他在沒有尾巴和盟約者的情形下久了，快死的時候他會發狂，把一切看見的東西毀滅。就算是自殺也一樣，在死前還是會發狂。眼前有死神在，本應可以輕輕鬆鬆安詳死去，但他還是放不下自己喜歡的人。就如之前的那句，只要他喜歡的人、喜歡他的人和願意與他立下盟約的人一天還在，他是不會放棄生命的。即使他需要面對再多的生離死別，再心痛多少次，他還是不會放棄。這大概就叫堅強吧？

　　「修次～～～」

　　門外一把甜美的聲線大叫著。「修次」正是這惡魔的名字。兩人同時望向門口，看著門漸漸的打開，一張美麗的臉孔展現在兩人面前。藍色的眼睛和漆黑發亮的頭髮配合起來非常美麗。本來臉帶笑容的她，看見穿著全套漆黑的衣服，背上背著一把用繃帶包著的大鐮刀的闇海顯得有點吃驚，她把目光投向修次，像是等待著他的介紹。

　　「他是死神……對不起……」

　　修次低下頭，情緒一下子激動起來，緊握著剩著熱茶的茶杯，手大幅度的發抖，眼淚下落到茶裡，但卻起不了美麗的波紋，茶只是不規則地不停翻騰著。看來他真的非常喜歡她，連坐在對面的闇海也感受到他的內疚和悲傷。

　　「是……嗎……」

　　少女用失落的眼神看著闇海，但她出乎意料的堅強，她不但沒有放聲大哭，甚至沒有下淚，這是因為她在立下盟約已經有死的覺悟嗎？

　　「不是今天。」

　　闇海用燦爛的笑容作出回應。那笑容不是假的，闇海是打從心底的感到高興。他彷彿看見早先們在人類體內深處所撤下的「愛情」結晶的粉末，在這少女中發出刺眼的光芒，那是他不可能再擁有的光芒。

　　少女沒有說話，慢步走回她的房子。她的身影非常沈重，她四周的空氣好像沈止了似的，單看著她的身影就讓人呼吸不了。畢竟她只是個少女，就算做再多的心理準備，看到死神時也不可能平常面對吧，換作其他人大概已經發瘋了。

　　「美由！」

　　修次的大喊並沒有令少女停下來，少女的身影從走廊消失。修次看似快崩潰了，坐在廳中的椅子上發呆，多次失去重要的人，他的心而累了，傷痕更是一次比一次深。

　　「我可以住在這裡，直到任務結束嗎？」

　　修次沒有回答　闇海的提問，只是用手指指向美由房間旁的客房。闇海看似不忍心修次那麼傷心，想說什麼似的，但沒說出口就走進房間了。

　　黑夜降臨，四周漆黑一片，非常寂靜。黑夜對死神來說是最難受的，死神不需要睡覺，更不能入睡。當抬頭看著夜空，看著數之不盡的星星時，無奈與孤獨的感覺總是緊緊抱著死神不放，更難受的是漫長的黑夜給予死神時間回看過去，回看那些悲傷的回憶。闇海慢步走出房間，放眼到客廳，修次已經不在那張椅子上，客廳顯得很冷清，給人一種孤獨的感覺。正當闇海想步向客廳，啜泣聲從美由的房間傳出。啜泣的聲音雖然細小，但卻能穿透一切似的，打進心房，把人心緊緊的握著，徹底的把主人的感受傳到聽者心中。闇海倚在美由房間的門，深深的呼了一口氣。啜泣聲讓他想起了忘我，雖然愛情齒輪已經破碎，一輩子也不可能再戀愛，但記憶中的感受是沒消失的，那種悲傷依舊留在心底裡。

　　「你討厭死神嗎？」

　　簡短的問題在門外傳來，美由緊緊的抱著雙腿，咬著嘴唇，強忍著眼淚，沒有作聲。此刻世界好像被凍結似的，沒有聲音，沒有風，感覺連時間也不再存在，剩下的只有眼前的黑夜。

　　「我不想死！！」

　　美由使上全身的氣力，大喊著，縱使心底對死亡的恐懼使她的眼淚大顆大顆的降下，但求生的本能賜予她從未擁有的明亮聲線，作出生命最後的掙扎，就像嬰兒般向世界宣示著「我要活下去」的訴求。

　　「我來早了。」

　　闇海的心一下子重了下來，這是小朋友做了虧心事被人發現時的感覺，心房像是狠狠的被打了一下，連他也沒法理解為什麼他會有這種感覺，他帶著複雜的心情，把重心從門上抽回來，慢步走回客房。

　　「今次，我不是為你而來。」

　　腳步聲漸漸從美由的房間離去，伴著闇海走回客房。微弱的聲音看似走不出美由的房間，但闇海清清楚楚的聽到了，那簡簡單單的兩個字──謝謝。

　　闇海躺在對他毫無意義的床上，納悶的看著星空。腦中不斷重複播放著美由剛剛的回答（「我不想死！！」），他嘆息著人類的愚蠢，不明白忘我創造「死亡」的原因全都是為了人類。縱使某人的生命已走到盡頭，在「死亡」下，人們最少還擁有記憶。如果連回憶都不行的話，那會很令人悲傷的。某人死了，他還是會活在別人的心裡，縱使所有認識他的人類全都離開了世上，最少，他還活在死神的腦海中，那個不會有「忘記」這二字的腦袋。

　　「為了保持世界的平衡，只要有生命的誕生，就必定有生命的終結。為什麼人們總是執著於生存，從沒想過接受死亡呢？」

　　當闇海想著這種沒有正確答案的問題時，痛楚漸漸浮現，提醒他所犯過的罪行，從背後慢慢的擴散到他的胸前，儘管他在床上翻滾著，也不能減輕他一絲的痛楚。他用力的抓著自己的胸腔，指甲刺穿皮膚，留下一條條血紅色的抓痕。在身體上留下幾處傷痕後，他終於昏倒了。最近發作的時間開始不穩定了，痛楚也一次比一次加劇，這令他更容易昏去，但昏迷好像倒過來幫了死神渡過了漫長的晚上，闇海再一次睜開眼睛已經是下午了。闇海沒有去想發作不穩定的原因，也不想去找出答案，因為他有預感，這不會是好消息，更會令他走上另一段悲劇般的人生路。

　　闇海踏出房間，看見客廳中的二人氣氛很嚴肅，像是等待法官宣判的犯人似的。修次面向著正在接近的闇海，沒有露出禮貌的微笑，一副非常認真的表情說著：

　　「你這次，是為我而來嗎？」

　　闇海的眼神瞬間變了，像是殺人犯的技倆被看穿時，那種緊張的眼神。小屋中充斥著沈重的空氣，眼睛雖然看不見，但用心還是可感受到的，小屋被一層厚厚的黑霧包裹著。看不清的真相，比早知道的答案相比，看不清的真相可怕得多，也更令人在意。先入為主的觀念容易令人看不清真相，美由一直以為自己會先死，為自己的死做好了心理準備，但卻從沒想過修次有可能會比她先離開。她心裡很著急，不斷的胡思亂想，不知不覺的令氣氛變得沈重，黑霧的錯覺也是因為她而起。

　　「如果我回答是『是』，你打算怎樣做？」

　　晶瑩的眼淚降下，下在枯燥的木地板上，發出了微弱的聲音。美由哭了，雙腳無力的跪在地上，雙手用力的按住眼睛，想阻止眼淚流出來，但眼淚卻不受控的從手指縫中逃出來，一連串的眼淚先後的落在地上，形成了旋律，編成了樂章。修次把她緊緊的抱在懷中，想讓她冷靜下來。他回頭看著闇海的眼睛，堅定的回答：

　　「我會把我剩下的生命，全都獻給她！」

　　闇海好像很滿意這個答案，他微笑了。他摸了摸在他背上的那把大大的鐮刀，走向了小屋打開著的的大門，讓陽光照射到他身上。

　　「你在一百年內也不會死，這是我對你的承諾。」

　　闇海總是喜歡在最後，讓人擔心過後才把掩著答案的黑布拿開。沒有把鐮刀握在手的他，和一般二十年不夠的年青人沒什麼大分別。成熟與不成熟各摻一半，讓人難以捉摸。修次和美由的心情就像被法官宣判無罪的犯人似的，他們沒有說話，只是緊緊的摟抱在一起，笑著，為「活著」而笑著。

　　那天以後，他們把　闇海當成朋友般，沒有再因他是死神而忌諱著。他們三人就像童話故事所說般，快樂的生活著。死神住在惡魔的小屋的傳聞很快的傳進小鎮每一個人的耳中。最初他們有點害怕，因為長久而來，死神一直與「死亡」畫上等號，沒人敢接近。但闇海令他們漸漸的改變了，闇海帶領他們認識他們一直不肯去了解的「死亡」。

　　「為了保持世界的平衡，只要有生命的誕生，就必定有生命的終結。死亡，只是一種形式；死神，只是生命走到盡頭時，把死亡帶給他的使者。即使死神擁有把死亡降臨在所有生物身上，但只要生命還沒到應該終結的時候，死神是不可奪去任何的生命，否則會受到懲罰。」

　　「死神存在在影子裡，也存在在生命的心底裡。死神並非單數，而是複數，所有的死神也是闇海　。分別只在『你心底中的闇海　』和『他心中的闇海　』罷了。當生命走到盡頭，存在在自己心底的死神會從影子裡浮現在眼前，協助死亡降臨。」

　　「每個會死的生命的心底也有死神，所以逃避死亡是不可能的。」

　　這小鎮的人既然能接納吸血鬼和惡魔，接納死神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經過闇海的詳細說明，人們更了解死亡和死神，也減低了對這兩樣東西的恐懼。

　　某天黃昏，修次和闇海一起到市場買晚餐的材料，修次好奇的問闇海：

　　「你是我心中的死神嗎？」

　　闇海笑了笑，輕鬆的回答：

　　「我是死神的最初分裂前的個體，如果問哪個是真正的我，我會回答『這個。』。因為所有人心中的『我』的記憶也會存在你眼前的我這不會忘記任何東西的腦袋中，所以結集了所有人心中的『我』，你面前的這個個體是最完整的。而且這個『我』是獨一無二的，在人心中的『我』全都是握著鐮刀的。」

　　聽了這麼複雜的解說，修次傻笑著想混過去，他開始後悔問這種解答了後還是不懂的問題。

　　闇海很喜歡現在的生活，在這小鎮，甚至令他忘記了自己是死神的身分。在小屋裡，他找回久違的感覺，那名字叫「友情」，有時更感到「親情」的存在。或許是因為修次和美由的關係，闇海在漫長的黑夜回想過去時，悲傷的感覺不再像以往前強烈，因為，他現在很快樂、幸福。

　　二人像主婦般，走遍了整個市場，不知不覺的，手上已抱著大大包的材料，黑夜也已經降臨了。圓滿的月亮發出淡淡的光，引導著回家的人。天上沒有雲，繁星很閃耀，它們不斷的努力發光，好讓人們知道它們的存在，希望人們抬頭欣賞它們。看著這夜景，會給人一種舒適的感覺。這是闇海看過的最美麗的夜空。

　　可惜，美麗的夜景總是意味著將有悲劇發生。當二人回到小屋時，悲劇已經上演了，美由動也不動的躺在客廳裡，站在她旁的是一個身穿黑色禮服的男人。在月光的照耀下，闇海很清楚的看見他那像貓眼般的瞳孔，還從他微微張開的口中看見他那鋒利的牙齒殘留著血的行跡。

　　「吸血鬼！」

　　闇海憤怒的大喊著，用力扯下了背後包裹著那鐮刀的繃帶，鐮刀的刀刃在月光的照射下閃爍著，把月亮的光全都反射到小屋裡，使小屋頓時光亮了不少。修次聽到闇海的怒號後，突然清楚的明白發生了什麼事──吸血鬼吸了美由的血！修次在闇海扯下鐮刀上的繃帶的同時，他打開了背上的翅膀，發出怒吼，眼睛染成了血紅色，指甲瞬間長得鋒利無比，手指合起來變成一把長劍。

　　吸血鬼看見死神和惡魔並沒有驚慌，取而代之的是一輪大笑，這是因為他知道死神根本不會向他下手，死亡永遠不會降臨在他身上嗎？笑聲非常響亮，甚至傳到小屋對面的山谷，傳來了回音。他露出了邪惡的表情，在他那算是英俊的面孔上露出這種表情，不禁令看見的人產生一種憎惡的感覺。在這種情況下，更是令二人的怒火更旺盛。

　　「呀！！！」

　　闇海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他不能原諒這奪去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家」的感覺的人。闇海把背後的鐮刀往前橫向的在他腰間華麗的繞了二個圈，然後迅速往前跑，當闇海與吸血鬼的距離縮短一半時，鐮刀剛剛好轉到他手中，他順勢向前跳，鐮刀的刀刃正正的對準了吸血鬼的頭，鐮刀上的一顆結晶發出刺眼的藍光，眼前的一切被這藍光吞噬，什麼也看不見。接著聽見的，是一下響聲，是闇海著地的聲音。

　　四周沒有聲音，風也停住了。刺眼的強光漸漸的退去，但結晶還是像小燈泡般發著藍光，把整間房子帶來光明。鐮刀的刀刃在吸血鬼的頭上停住了，他把鐮刀收回，用背和手臂架在腰間，回頭走向大門。無情之結晶發出光芒，賜予闇海冷酷無情，也同時賜予他作出最正確的決定的能力。不可殺吸血鬼，這是天神的命令。修次突然感受到無比的恐懼，眼前的再不是闇海，而是死神。他那冰冷的雙目像是不帶一點情感，把一切看穿看透似的。身影比剛剛憤怒時更加巨大，但卻沒有存在感。看著闇海的影像投進眼裡，但卻感覺不在他的存在，就像看著一張沒有生命的紙。此刻他才明白為什麼　闇海說沒拿著鐮刀的他是獨一無二的。因為所以出現的死神全都是拿著鐮刀，和現在眼前的闇海一模一樣。

　　回了神的修次記起他的憤怒，衝向那吸血鬼。吸血鬼沒有因剛剛闇海的攻擊而逃走，反而跟修次一樣向前衝。修次把指甲化成的利劍往吸血鬼砍去，但吸血鬼滿不在乎的用左手擋下了這一劍，劍深深的插進了他的左手，鮮紅色的血不斷的湧出來，把地板染成一片紅色。從聲音和手的感覺來看，傷口應該深至手骨。吸血鬼沒有回頭攻擊　修次，向著闇海直奔。

　　「啊！！！」

　　吸血鬼發出了悲嗚，鐮刀灌穿了他的身體，但卻沒有留出一滴血。鐮刀上的另一顆更大的結晶發出了淡淡的粉紅色，那種光非常美麗，也給人一種難以形容、幸福的感覺。這就是忘我化成的死亡之結晶。闇海動作快速的想把吸血鬼和鐮刀分開，但吸血鬼用剩下的右手緊緊的抱著鐮刀，抬頭向闇海微笑著。粉紅的光漸漸變強，闇海放棄了，垂下的手握著鐮刀，俯首看著吸血鬼。吸血鬼用滿足的眼神看著他，口在抖動著，想說什麼似的，但他卻發不了任何聲音。他用手指碰了碰他左手的傷口，然後在地板上無力的拖畫著，最後粉紅的光把他吞噬，使他永遠的消失在這世上。

　　闇海把鐮刀綁回在背後，繃帶自動的把鐮刀包裹著，兩顆結晶的光芒也消失不見，黑暗再次來到這小屋。

　　修次收著雙翼和鋒利的指甲，抱著昏去的美由痛哭著。變回正常的闇海則呆呆的看著地板，心裡被複雜的心情困擾著。「謝謝」，這二字留在吸血鬼死亡時的位置。那用血寫成的字，充滿了吸血鬼的謝意。這尋死的吸血鬼，大概是有一段痛苦的經歷，感覺活夠了，才特意襲擊　美由，讓闇海憤怒。闇海一面為吸血鬼而悲傷，一面為吸血鬼襲擊　美由而憤怒著。

　　人們會說這吸血鬼軟弱，不能像修次般堅強的活下去，說他沒有活下去的勇氣，只會逃避。但堅強並不是容易做到的，要背負著過去的悲傷、痛苦，眼看著前方踏出腳步，世上又有多少人能做到？天神讓吸血鬼擁有沒有終結的生命，不讓死神理會他們，就是想他們永遠困在這種痛苦中？

　　「你一定有辦法吧？」

　　修次再一次陷入崩潰的邊緣，抓緊　闇海雙臂，大喊著。闇海冷靜了下來，輕輕的搖著頭。他嘗試安慰修次說：

　　「這小鎮不是每月也有人輪流捐血給吸血鬼嗎？而且這裡的人不會歧視吸血鬼，她的生活不會有太大影響的，你也可以不用擔心她會因你而提早死去……」

　　「不同的！」

　　修次非常激動的大叫著，他雙手握著闇海雙臂的力量甚至令闇海感到痛楚。

　　「你知不知道喝自己同類的血所承受的壓力有多大啊？縱使美由今天承受得了，但總有一天她會崩潰的！而且吸血鬼的生命是無限的，她一定會永遠擺脫不了這痛苦……」

　　修次哭了，跪下求闇海救美由。闇海輕輕的搖頭，認真的問修次：

　　「我用禁忌把你化成「無慾」的結晶，只要　美由帶著它，她對血的慾望就會消失，但她還是會擁有永生，你願意嗎？」

　　闇海像神父宣讀結婚誓言般問修次，但不同的是這次是要　修次獻出生命。

　　「我願意！」

　　他們走到了小屋前的草地，闇海手中發出淡淡的紅光，一個小光球握在闇海手中，空氣流動著，形成了風。風帶著一切它們能吹起的東西一致的走向那小光球，那小光球就像黑洞般，想把一切吞噬。

　　「修次！」

　　美由的聲音從闇海背後傳來，修次華麗的把翅膀展開，把一支羽毛射向美由，然後折起左面的翅膀，把半邊臉遮蓋著。

　　「對不起。」

　　這是身為惡魔的修次最後的一句說話，他閉起雙眼，淚水從眼睛的邊緣流出來。左面漆黑的翅膀遮蓋著修次半邊臉，在月光的照射下，構成了一幅美麗動人的圖畫。闇海快速地跑向修次　，握著光球向他伸去……

　　紅光消失，風再一次停頓了。闇海把手張開，拍了拍修次的肩膀，笑著的說：

　　「合格了！」

　　修次的翅膀瞬間被染成白色，在月光的反射下，就像在發光的一樣。修次還沒有趕及開口，天下一道柱光直直的射在山丘上，一位擁有三雙純白翅膀的天使慢慢的降下，站在三人的見前。天使拿出一本書，打開了其中一頁，像宣讀偉人事跡般宣讀著：

　　「修次，堅強的惡魔，從人類佩．諾明學會了愛人、悲傷、承諾；從人類安娜　學會了同情；從人類姿世學會了爭取幸福；從人類美由學會了犧牲。取得了天使的資格。」

　　天使把書合上，修次則用驚訝的目光看著眼前的天使。但他立即回神，緊張的問天使救美由的方法。那天使默默不語，轉頭看了看　闇海，像是詢問他意見。闇海微微笑了，手指輕輕的指向手緊緊握著那根漆黑的羽毛的美由，純白的翅膀瞬間長在美由的背上，和修次一模一樣的翅膀。

　　闇海向那天使示意趕快把二人帶走。天使微微的笑了，深深的向闇海躹了躬，轉身牽著正在高興不已，互相擁抱的二人準備把他們帶走。

　　「你早知道美由會被吸血鬼襲擊的嗎？」

　　修次回頭詢問，天使和美由也把目光投向闇海。闇海笑了，揮著手說：

　　「怎可能？雖然我是來觀察你考驗的結果，依著天使的標準，順著發生在你們身上的事作出考驗。天使不同死神，天使是為人帶來幸福。死亡對每個人基本上也是一樣的，而且執行『死亡』的時間很短，所以只需佔每人心底一小部分的『我』工作就已經足夠，但每人的幸福卻不同，時間也很長，所以需要大量的天使來守護每一個人，請你們為人們的幸福努力吧。」

　　闇海再一次示意要他們趕快離開，天使牽著二人往柱光的起點飛去。看著他們遠去的闇海，像鬆一口氣似的，躺在草地上，身體傳出裂開的聲音，胸前到腹部被畫上大大的十字，不斷的湧出血來。這就是殺了吸血鬼的懲罰，懲罰他把生命沒有盡頭的吸血鬼殺掉，強加了生命的盡頭給吸血鬼，破壞了天神一開始給予的命令（＃注釋）。這是一個非常嚴重的過錯，違背神的法則是不被容許的。懲罰的痛楚不禁令眼淚流出來，棕色的左眼流出一顆顆晶瑩的眼淚，但被染成藍色的右眼卻沒有一滴的眼淚流出來，而且，這藍色的眼睛一輩子也再流不出眼淚了……

　　「為什麼你沒有說美由成為天使的原因？」

　　修次好奇的問帶領他們的天使。

　　「因為她不是經考驗而成為天使，是經推薦的。」

　　「是誰推薦　美由？」

　　「就是跟你們一起的死神，你們沒注意他其中一隻眼變成了藍色嗎？這就是推薦的代價。我想，他現在正在接受殺死吸血鬼的懲罰。」

　　三人無意識的往下望，修次真的想親口向闇海說聲「謝謝」，但不知以後再有沒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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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類，總是以為眼前所看到的東西就是事實的全部，從不接納或深入了解自己不了解的事物。結果，就如人類害怕黑暗，用火製造出不自然的光來驅走黑暗般，把惡魔等非自己種族的生物趕上絕路，但卻不知因此就連帶給自己幸福的天使也一起被消滅了。

　　就如沒人知道死神放下鐮刀時的感受一樣，沒人知道死神一直為選拔帶給人幸福的天使而努力著，為只能當致友的「她」所喜歡著的人類努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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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釋：

　　本來死神工作的公式是：

　　生命到了盡頭──＞死神從心底浮現──＞令死亡降臨

　　而吸血鬼沒有生命盡頭：

　　生命沒有盡頭－（不能）－＞令死神出現（心底根本沒死神，也不可能看到別人心底的死神。遇上「真正」的闇海也會因天神的命令而不理會吸血鬼）－（不會）－＞死亡

　　但現在闇海殺了吸血鬼：

　　生命沒有盡頭－（不能）－＞令死神出現（心底根本沒有死神）－（但因遇上了「真正」的闇海加上　闇海犯了過錯，沒遵守天神的命令）－＞死亡

　　死神有令死亡降臨在所有生物上的力量，但吸血鬼一旦死亡，也就是說吸血鬼生命是有盡頭，違背了天神一開始給吸血鬼沒有盡頭的生命的意思。

　　這是自相矛盾，不可能的事。但天神就是因為知道死神令生物「死」的能力比天神自己賜予吸血鬼的「生」的力量更強，才會命令死神不可理會吸血鬼。

　　關係是：死神不會從吸血鬼心底浮現在他眼前（因為他心底沒有死神、也不可能看到別人心底的死神），但如果他找到了「真正」的闇海，闇海是有能力把吸血鬼殺死的。

　　把天神給的「沒有盡頭的生命」比喻作無限長的布、把死神擁有「把死亡降臨在所有生命上」的能力比喻為剪刀。

　　先是天神放了「無限長的布」出來，之後死神在上面走著，走到一半時拉起地在的布，剪下去。

　　就是因為這樣，吸血鬼被死神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