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想要成为世界的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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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饱了。”
我放下筷子离开餐桌，身后传来妈妈的声音：“怎么吃这么少？至少再喝碗汤！妈妈辛辛苦苦煲的，多喝一点嘛。”
“您别再管这么多了，妈妈。”我无奈的回头，“我已经是大人了……”
但是没等我话音落下，伴随着调羹碰撞的声音，妈妈的话再次传来：“汤已经盛好了，晾凉了记得喝。啊，还是待会我送过去吧。”
“……好的，谢谢妈妈。”
这样的对话在我家每天都会出现。
大家大概会觉得甜蜜吧，“令堂这么关心你真是太好了呢，真幸福”，这样的话我也听过了无数遍。但是事实，并不是“真幸福”这么简单。
现在的社会，人类的一切几乎都被数据化，已不单单是身高、体重这些科学且有理可循的物理数据，连心理上的波动，也通过巫女系统反映成了数字。于是有了色相检测，有了犯罪指数。超过一定数值的人就成了潜在罪犯，被抓走，被关进更生中心，被治疗——谁知到是通过什么方式的。只要巫女下了圣旨，那么不管你是五岁的孩子，还是女人，统统会是这样的下场。
我身边也曾经有过活生生的例子。那是隔壁的小男孩，非常可爱，我作为姐姐，算是看着他从一点点大只会吮手指的小婴儿，长成能够随意跑来跑去的男孩。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会是青梅竹马，在将来也会相互扶持着……直到那一天我从学校回来，从妈妈嘴里得知了他因为没有通过巫女的判定，被带进了更生中心。
如今十几年过去了，我常常回忆起那个小男孩，总是幻想着如果他还在的话，那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叛逆期了，他会和其他男孩子一样到处闯祸吗？也该偷偷交上一两个女朋友了吧？啊啊那可不行，应该先带回来让姐姐瞧一瞧是不是好姑娘。会抽烟吗？会打架吗？不行不行，姐姐可一点都不喜欢抽烟的人……
总是会这样妄想着，这已经是这些年来养成的习惯。
想想看，那应该也是我第一次产生怀疑巫女系统的想法。可是就像大家看到的那样，出于人们恐惧与敬畏，还有巫女对犯罪指数的判定，单从犯罪率上来看社会确实好转了，但新的问题又接踵而至：为什么仅仅根据数据，人们的命运就被决定了？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会以潜在犯的姿态被逮埔？
每当想起这个，我的小男孩的身影就会在我眼前浮现。
记得那时，十岁的我还暗暗在心中发誓：“不要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只要我成为这个世界的理就行了”。
——但那只是小孩子的异想天开罢了。
十几年来，我遵循巫女的旨意，按照巫女帮我规划好的人生活着。生活不总是那么的让人绝望，我喜欢教师的工作，和未谙世事的孩子们混在一起，我好像也能永远保持年轻。我现在生活得算是幸福，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妈妈的色相一直不稳定。
不光是色相，其实最根本的还是精神。妈妈的强迫欲望有时非常强烈，就像刚刚劝我吃饭时那样，是一种不容拒绝的强硬的善意。这善意不知道吓跑了多少来家里玩的同学：
“水树伯母好可怕喔。”“你不觉得水树的妈妈太溺爱她了吗？”“就是，吃饭的时候什么好东西都只管往海花的碗里夹，好像根本没把我这个客人放在眼里……”
而且，这种让人直冒冷汗的热情一旦被拒绝，极有可能演变成妈妈的单方面失控，然后短时间的色相浑浊。虽然只是短时间，但是如果被街上的探头捕捉，就一定会惊动警察吧。
一想到妈妈会被带走……不行，我不能让妈妈冒这个险，就算是出门去见治疗师也不行。我害怕——只要想到还会有人离开我，只要想到那个小男孩，想到我们家里可能会出一个“潜在犯”，我就浑身颤抖，我不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不能再容许妈妈被带走，我不能没有她。
所以，你们也一定能够理解我把妈妈关在家里的决定。
我关上房间的门，打开电脑检查学校的公共邮箱。多了两封邮件，一个是学校关于美术教室使用的新规定，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有新增什么特别的，只是对于之前的细节方面稍加了些修改。我点了下一封，居然是柴田老师的邮件。
「明天的画展，一起去吧」
我们有熟到一起两个人出去的程度吗……看到主题我又意外了一下，但转念一想这好像也没啥，还可以和同事增进增进感情。翻过备忘录确定明天没有其他的安排，于是我爽快的用终端回了消息。没过多久柴田老师就发来了具体的时间和地点，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
我撑着头发了一会呆，觉得自己对于要和异性出去这件事还是有点紧张的。
要怎么打扮，怎么化妆谈吐举止呢，这算不算是约会？
而且柴田老师这个人……
外貌很出色，总是一副温和又彬彬有礼的样子，周身的气质也很高雅，是艺术家的气场。总之程度比我这个普通的艺术科老师要高很多。而且，对于柴田老师对女性的杀伤力，相信见过他的人都是能在心里诚实地打个分的。
……
所以我才会在这里伤脑筋啊~
挫败的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听见了妈妈敲门的声音：“小海，快喝汤吧，再吃点东西。”
我应了一句从桌上爬起来，妈妈已经推门进来了，正在往桌子上摆放小食。
我忍不住多嘴：“妈妈……真的不用这样了，”我小心地在不刺激到她的程度内试图劝说她，“你看，我刚刚也吃饱了，而且你也不用这么大费周章，呃，郑重其事……也不对，总之您可以不要这么围着我转，多做一些自己的事，比如看看电视。”
“这还不是为了你！”妈妈嗔了我一眼，愤愤地开口，“你是妈妈的希望，你看妈妈为了你、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操碎了心，到头来又捞到了什么好？你又不领情，你爸爸也是个没良心的。我算是完了，你说我现在还图啥，不就图你出息，以后过上好日子……”
妈妈絮絮叨叨又愤愤的走了出去，走前还不忘清理了我桌子上的杂物。看着她合上门，我松了一口气。就算现在变得有点神经质，但她一举一动还是为我好的，她是爱着我的。一定是这样没错。
在知道巫女推荐我到私立女校当老师后，妈妈深信不疑我将会嫁入豪门——比当初我被美术学院录取时还要强烈。她坚信我会和在这里念书的女孩子一样，在未来的某一天被那些富家“选中”，做阔太太，被圈养起来……同时，不知在将来还要受尽那些大家族的多少气。
妈妈很明显没有想到这里，她更没想到的是，以现在的状态，我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嫁人的。
我开始期待起明天的出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想要成为世界的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