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明皇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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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
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
——唐元稹 《行宫》
唐玄宗李隆基在位44载，用其传奇一生谱写出唐史中鲜艳热烈后猝然凋零的悲歌：在辉煌灿烂的开元盛世，长安成为了弥漫着脂粉香料金银珠翠美人歌舞的旖旎之地，猝不及防间，安史之乱敲碎迷梦，血溅金戈。千百年后，三生河畔，于遗落的长卷上，我的指尖轻拂，模糊的小楷中红尘纷落，飘零下无数风流冤孽的珠泪与细吟……
【执子之手的骗局……】王皇后（？－725年）
当年的她还是一无所知的稚子，在一个春风送暖的熙日，遇到了那玉树临风的少年，她未来的夫君。
小时候，她最爱《诗经》，爱那些“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爱那些“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她最爱也最羞于出口的，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美妙誓言。
在合上书本的一刻，王氏总是偷偷的微笑，她不畏夫子的严苛，幻想着可以遇到的甜蜜与相偎。
时光过得是那么得快。
那一日，她在舟上行，明媚的阳光衬出她娇媚的容颜，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临河的官道上，他骑马过，宝带轻裘，英姿勃发。
交会的一瞬，王氏的耳边，一句诗幽幽响起：“死生契阔，与子相悦……”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甜甜的，她笑了。了然于心。
当年，临淄王李隆基聘娶王氏为妃。
之后的日子，并非富丽皇家的优游生活。王氏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皇家。惊心动魄的时光。韦后鸩杀中宗，欲自立为帝。李隆基与太平公主联手讨伐，又杀少帝李重茂，拥立其父相王李旦。每一天，面对的都是看不见的刀光血影，她从一开始战栗哭泣的少女蜕变为勇敢的战士。她渐渐了解，为什么天后会把《战国策》奉为经典，要生存，就要学会阴谋。
她的侍女幺儿，总是一副乖巧顺从的样子，可是在光禄寺大夫的甜言蜜语下，却不惜一切的在茶碗里下毒。
并不清凉的夏日，蝉鸣聒噪。池塘里的莲花无精打采的垂着绿叶，幺儿匍匐在地，竟是无所谓惧的望着她。
王氏的心兀的凉了，幺儿的眼神是如此的熟悉，就像少年的她炙热的望着她的夫君。为了所爱的人，可以奋不顾身。
“我怀了他的孩子，他说了，事成之后就会带我走，去过远离斗争，平平静静的生活。”
“你信么？”淡淡地问。
“我宁愿去信，你说，在深宫之中我还能期盼什么？是像玥儿、蜜儿一样莫名其妙的死还是在百年之后送一具灵柩归乡？你说啊！”
她轻轻抬起紫色镶金的袖角，替幺儿拭去颊边的泪水。
“真是个傻孩子。”
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只可惜，所托非人。
“杀。”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波澜不惊。
不记得自己杀过多少人，不记得用过多少卑鄙的伎俩，只知道，为了他，我愿意做，做所有可以帮助他的事。
爱情，让她成为一柄最锋利的刀。
由于王氏在幕后的大力协助，临淄王李隆基完成大业。玄宗即位后，立王氏为皇后。
当后冠落在王氏头上的时候，她相信，他与她，在很久以后的将来，会相偎着一起数对方的白发。
长安是世上最美的一座城，而美丽的地方从不缺少妖娆的女子。后宫更不例外。
王氏没料到，当牡丹又一次凋萎的季节，自己的爱情也死了个一干二净。
艳色无双的武惠妃很是得宠，常在玄宗耳边诋毁王氏。渐渐，他起了废皇后之心。
不巧，消息走漏。
王氏望着满园的残花，想起才人昭仪们如花似玉的脸庞，心思黯淡。一切都无可挽回了。有难他们曾经同当，有福却无法共享。他厌了，自己的姿容不复当年光彩。她去见自己的夫君，幽幽地问：“您还记得当年我们共度的日子么……”糟糠之妻不下堂啊！面对她含泪的追问，玄宗惟有一声长叹。
开元十二年（724年），因皇后无子，地位受损，再加上废立之事，王氏之兄王守一很是害怕，遂导致“符厌事件”发生。惠妃借机生事，以为巫蛊之术，欲谋害于天子。玄宗遂废皇后为庶人，赐王守一死。
在被废的三个月后，王氏抑郁而终。在她最后的回忆里，有当年河畔的骄阳青柳，有他温暖和煦的微笑，还有那骗了她一生的谎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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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化之始，乐得淑女】皇甫德仪（694年——735年）
“父亲”，她咬紧朱唇，良久，“不必伤神，女儿从命无妨。”
看着乖巧聪慧的爱女，左监门卫副率皇甫日休老泪纵横。
前日，太子李隆基下诏选良家女子候选可充后宫者，皇甫家就在名单之列。皇甫日休虽有三女，但均年幼，长女不过及笄之年，将之送往后宫黑暗之地，实为于心不忍。但皇命，恕难违抗……
“凭奴陋质，不胜充任三宫，谨可奉德，洒扫掖庭。然皇甫一门世代沐浴隆恩，万死不足报效一二。奴实不能有为于疆场朝堂，愿奉身以报皇恩。望父节虑，早下断夺。”
女儿的双眸灿若星子，皇甫休心如刀割，越发不舍。“容为父再好好想想吧。”
后苑，一抹单薄的身影，依靠于九曲回廊。细白的指尖掐入血肉，她想哭，却不能哭，生于勋第之家，长自累功之门，这就是宿命啊……
记得会走路的时候，就开始学仪态，牙牙学语的启蒙，是《女则》；这些所谓的淑女风范，所谓的贤淑品德，如同饮食就寝般时刻伴随。在严苛的要求下，她一天天长大。
而今，长安城内又有谁不知皇甫家恭谨慈孝，进退得宜的大女儿？
或许，现在就是光耀门楣的时刻了！
她摸了摸手中宝蓝色的锦袋，摘下脖子上的羊脂玉放了进去。最后一次，打好红色的同心结，将未来的芳华，将初萌的爱恋，一起抛进冰冷的墨绿色池底。
不顾而去。
公元709年，25岁的李隆基召皇甫氏入宫。
那一晚，李隆基挑开层层幔帐，看到纤弱绰约的皇甫氏，顿时惊为天人。端坐在床榻边的女子，粉黛轻描，肤若凝脂，一袭红衣包裹胴体，越发显得明眸皓齿，娇弱不胜了。他笑着抬起她的下巴，唤她：“我的雪芙蓉。”一夜爱恋不尽。
后宫是一个金栅栏的花园，她只是万千群芳中摇曳的一朵，花开时受呵护，花谢时无人看。坐看流年转换，新人笑旧人哭。如此而已。
皇甫氏以温和有德，肤白赛雪闻名六宫。不仅如此，她不争的个性倍受玄宗青睐，成为后妃中最受庇护的一位。即便武惠妃后来居上，宠冠六宫，也未能伤她一丝一毫。
735年（唐玄宗开元二十三年），皇甫氏离奇病危，子鄂王李瑶、女临安公主日夜跪泣堂前。玄宗不顾武惠妃阻拦，为其送药。那一天，玄宗看着皇甫氏苍白的容颜，不禁忆起当年她嫩如芙蕖的娇颜。时光的冲刷，让爱荡然无存。可是心底依旧有淡淡的不忍，不忍就这样弃她而去。她永远这么安静，不争不求，完美无瑕。
玄宗坐了很久，直到她入睡后才悄悄离开。他不会知道，微笑的她，见到的梦中人，不是他……
同年十月皇甫氏死，时年42岁，追封淑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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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与倾城】赵丽妃（？—726年）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国与倾城？
佳人难再得！
——西汉李延年
我原本是潞州的倡伎，妙丽善舞，名动一时。每天都沉醉在灯红酒绿之中，原本，我打算一直这样过下去，过到色衰之时，便答应去做那酒店的老板娘。
没想到，上天却给了我意料之外的惊喜。那是一次隆重的酒宴，我细细地描好黛眉，轻点朱砂，在光洁的额头上敷满鹅黄。我对着铜镜照了又照，一次一次摸过金钗银钿，才在丝竹的催促下歌舞而出。
我的唇如氤氲的红花，我的腰似扶风的弱柳，我娇俏的声音宛胜黄莺在啼，我灵动的舞姿赛过仙子凌波。旋转间，满座喝彩。
我满意的笑了，妩媚地瞥向上座那灼烧着我的炽热眼神，临淄王，面如冠玉的李隆基，他爱上了我。
景龙二年（708年）临淄王李隆基出任潞州别驾，偶遇才貌双全、能歌善舞的赵氏，一见钟情，宠爱有加。
我成了人们口中的飞燕再世，像歌中的李夫人一样，独占帝王的钟爱。虽然那时的他还只是临淄王罢了。
歌舞升平，锦绣繁华的宫廷中，我得到了一份安逸的生活。
没有人会再提，我曾是个倡伎。
我终日沉浸于幸福之中，不仅如此，令人目眩的长安给了我更多的惊喜。开元元年，是我丈夫的年号，他终于君临天下。
他无疑是深爱我的。后宫中，惠妃、丽妃、华妃，皆为正一品，仅次于皇后。而我被册封为“丽妃”。开元三年（715年）时，我的儿子郢王李嗣谦被立为太子，一时间荣宠无匹。出生卑微的我，仿佛活在最甜最甜的美梦里。连空气也是腻人的甜香。
他送给我成箱的南海珍珠，来自西域的奇异宝石，金银的器皿，华美的缎帛，还有一如往昔的灼热眼神。我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越来越像他英俊挺拔。不意岁月带走了我的韶华，不意时光带来了妖女武氏。
我不是她的对手，她是武家的女儿，不仅有则天皇后的美貌，血脉中也流淌着在黑暗中争斗的智慧。更重要的是，她比我年轻。
随着时间的推移，陛下看我的眼神一点一点冷了。幸好，我还有我的孩子。他是太子，是我的未来。
某天，我看见李一夭折时，武氏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她躲在陛下宽厚的胸膛里，嘤嘤的哭着，我见犹怜。我爱的那人，眉头紧锁，极为痛心，轻声细语地安抚着。那样温柔，宛如少年。色衰爱驰，我输了。
开元十三年（725年），废后王氏身故。同年，我莫名的一病不起。
空荡荡的宫室，没有笙歌，没有艳舞，没有了奉承和笑声。一切都褪去了颜色。他没有再来过，我时常看着儿子的脸，想起当年那灼热的注视。我想，我不该怨他，毕竟，我是幸福过的。
开元十四年（726年），赵丽妃去世，谥为“和”。
多年后，太子李瑛因谗被废，并赐死。
史料：瑛母赵丽妃，本伎人，有才貌，善歌舞，玄宗在潞州得幸。及武惠妃宠幸，丽妃恩乃渐弛。时鄂王瑶母皇甫德仪、光王琚母刘才人，皆玄宗在临淄邸以容色见顾，出子朗秀而母加爱焉。及惠妃承恩，鄂、光之母亦渐疏薄，惠妃之子寿王瑁，钟爱非诸子所比。
丽妃生太子瑛。而皇甫德仪生鄂王，刘才人生光王，惠妃生子必秀嶷，凡二王、一主，皆不育。及生寿王，帝命宁王养外邸。又生盛王、咸宜太华二公主。后李林甫以寿王母爱，希妃意陷太子、鄂光二王，皆废死。及妃薨，寿王爱亦渐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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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不得】武惠妃（699年－737年）
德宗建元三年，坊间流转出一本笔记，一本记录着宫廷秘史的笔记。当它摆在李亨面前时，中年的君主情难自已，终于，他可以知道，自己的哥哥李瑛，是怎么一步一步被逼入死境。
它出自御史潘礼的手笔。
“武氏，恒安王攸止女，幼入宫。帝即位，寝得幸。时王皇后废，故进册惠妃，其礼秩比皇后。”
在李亨的记忆里，惠妃永远是一只翩跹的蝴蝶，华服锦缎，嵌宝镶金。那张脸，近似祖母武曌，只少了几分威严霸气。贴花钿，柳叶眉，唇点朱砂，甜香满靥——美艳无伦。
因为武攸止早死的关系，惠妃自小养在宫中，见惯了明争暗斗的日子，城府极深。开元十二年（724年）玄宗废正室王皇后以后，封武氏为惠妃，而宫中对她的礼节等同皇后。其母杨氏封为郑国夫人，弟弟武忠与武信分别官至国子祭酒与秘书监。
惠妃厌恶着永无宁日的宫廷生活，在玄宗的怀抱里祈求一片宁静的天空。
只是她忘了，她是武家的女儿，恨她的人，太多太多。
“妃生子必秀嶷。开元初产夏悼王及怀哀王、上仙公主，并襁褓不育。”
不是她想要痛下杀手，只是没有权力的支撑，她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自己的手再脏也没有关系，有寿王李瑁那胖乎乎的小手摸着你的脸，还有什么可求的呢？
“及武惠妃宠幸，丽妃恩乃渐弛。时鄂王瑶母皇甫德仪、光王琚母刘才人，亦渐疏薄。惠妃之子寿王瑁，钟爱非诸子所比。瑛于内第与鄂、光王等自谓母氏失职，尝有怨望。”
所以，为了儿子，惠妃努力向着权力的巅峰爬去。
她对玄宗说，“爱我，就立我为后。”
玄宗喜欢武氏，她身上有一种与自己相似的东西。对权力的欲望，帝王家的无情，泛滥的温存，智慧和阴险，不择手段的残忍。有时候，他一边吻着武氏的脊背，一边快意地回想刀尖刺破皮肉的瞬间，武氏骨子里的血味和她的笑容一样让玄宗着迷。
“陛下欲以武氏为后。谏曰：‘陛下为此，何以见天下士！妃从叔三思也，从父延秀也，皆干纪乱常，天下共疾。夫恶木垂廕，志士不息；盗泉飞溢，廉夫不饮。匹夫匹妇尚相择，况天子乎？愿慎选华族，称神祇之心。《春秋》：宋人夏父之会，无以妾为夫人；齐桓公誓葵丘曰：‘无以妾为妻。’此圣人明嫡庶之分。分定，则窥竞之心息矣。今人间咸言右丞相张说欲取立后功图复相，今太子非惠妃所生，而妃有子，若一俪宸极，则储位将不安。古人所以谏其渐者，有以也！’遂不立”
惠妃的失望不言而喻，她哭着质问：“我何罪之有？我无法选择自己的父母，我又何尝有过？”
除了对她百依百顺，玄宗别无他法。
岁月如梭，惠妃的对手一一辞世。不朝堂上，处处与武氏为敌的张九龄罢官，以李林甫取代其位。李林甫揣摩惠妃的心意，暗暗献计。开元二十五年（737年）四月，惠妃设计召三王入宫，说是宫中有贼，想请诸王帮忙。另一边，惠妃向玄宗哭诉：“太子跟王爷们要谋反了，他们穿着铁甲进宫了！”玄宗大怒，便找宰相李林甫商议。李林甫思虑再三，说：“此乃陛下家务事，臣等不应干预。”见无人阻拦，玄宗便下定决心，废三王为庶人，不久赐死。
从那天起，惠妃夜夜噩梦不断。她常常看见赵丽妃挽着李瑛，对着她，阴测测地笑。她看见刘华妃眼里全是血泪，还有李瑶李琚……一病不起。
“开元二十五年十二月，惠妃薨，年四十余。”
玄宗悲痛不已，下制曰：“存有懿范，没有宠章，岂独被于朝班，故乃施于亚政，可以垂裕，斯为通典。故惠妃武氏，少而婉顺，长而贤明，行合礼经，言应图史。承戚里之华胄，升□□之峻秩，贵而不恃，谦而益光。以道饬躬，以和逮下，四德粲其兼备，六宫咨而是则。法度在己，靡资珩佩；躬俭化人，率先絺纮。夙有奇表，将加正位，前后固让，辞而不受，奄至沦殁，载深感悼，遂使玉衣之庆，不及于生前；象服之荣，徒增于身后。可赠贞顺皇后，宜令所司择日册命。”葬于敬陵。
惠妃争了一生，除了玄宗的爱情，一无所得。她要的后位，玄宗给不了；她要立儿子为储君，玄宗也没有办到：甚至她的儿媳杨玉环，日后也躺上了她睡过的龙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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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鸿】梅妃
高力士立于殿下，忧心忡忡地望着帝王憔悴的面容，惠妃去世后，玄宗便郁郁寡欢，一蹶不振。
而忠心的高力士，带来了新的希望。
“力士游遍闽粤，见一天人，特为陛下引荐。”来人丰神楚楚、秀骨姗姗。淡妆轻扫，难掩如花容颜，姿态娴静，宛如德仪再世。闻乐而起《惊鸿舞》，更胜丽妃当年。
唯有双目中透出梅花般森森冷傲之气。
是年，莆田人江采萍入宫，玄宗戏封“梅妃”，大受宠幸。在她居住的宫中，遍植梅树。每当梅花盛开，云霞蒸腾之际，便与梅妃流连花下，赏花赋诗，其乐融融。
然而，好景不长，当丰满、冶艳，浑身散发娇情媚态的杨贵妃出现之后，玄宗开始目眩神迷。
杨贵妃与梅妃成了并立于玄宗后宫的两株奇葩。梅妃像一株梅花，清雅高洁；杨玉环如一株牡丹，丰腴娇艳。这俩人一瘦一肥，一雅一媚，一静一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多年专宠孤芳自赏、清雅高洁的梅妃，玄宗有些意兴阑珊。而突然出现的杨贵妃，楚楚动人、开朗活泼，就像一团炽热的烈火撩拨着已近暮年又不甘衰老的唐玄宗。
在玉环和她的大姐韩国夫人、三姐虢国夫人以及八姐秦国夫人的包围下，梅妃终于被迫迁入上阳东宫，过着和冷宫一样的凄清生活。
一个梅花绽放的季节，唐玄宗漫步梅园，睹花思人，泛起一股似水柔情与刻骨相思，心中暗生一丝悲凉，一种愧疚，一种和梅妃相见的欲望。
他派人送去一斛珠，得到的却是冷冷的回答。
“柳叶双眉久不描，残妆和泪污红绡。
长门自是无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
既已无缘，何必再见。
安史之乱中，玄宗贵妃避走西川，被遗弃于宫内的梅妃，白帛裹身，毅然跳井。
惊鸿飞，梅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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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恨绵绵无绝期】杨玉环（公元719－756年）
四川是她的家，生于斯长于斯，灵秀的山水孕育了她的聪慧与美丽，她是那么的单纯，如一朵出水莲花来到我的面前。母妃主持了我们豪华的婚礼。
我是寿王李瑁，她是我的王妃。
她很温顺，娇媚，柔柔看你一眼，你便不舍得离开她，就这样看她弹琵琶，胡旋舞，喝下一杯又一杯玉液琼浆。
原本我们会一直过着神仙眷侣般的生活，可是，母妃死了。父王对我的钟爱一日淡似一日。我毫无办法。
高力士来找我，他说，我的父王需要一剂药，一剂让他青春的药。我知道，他要的是什么。没有母亲，我对所有的事都束手无策。
开元二十二载（734年）玉环被册立为我的妃子。
开元二十八年十月（740年），她前往骊山，出家替昭成皇太后荐福，道号“太真”。
天宝四载（745年），玉环正式被玄宗册封为贵妃。
玉环除却容貌出众，更令父王神魂颠倒的是她高超的音乐舞蹈艺术修养。
父王熟悉音律，富有才情，对曲乐、舞蹈都颇有研究，玉环当之无愧为他的红颜知己。高公公告诉我，在宫中，玉环怀抱琵琶，父王手持羯鼓，轻歌曼舞，昼夜不息。不仅如此，父王为讨玉环欢心，特意令人以蓝田绿玉精琢为磬，饰以金钿珠翠，供她游乐。
后来，虢国夫人请我听父王所作《霓裳羽衣曲》，我不断想象玉环起舞的身姿，轻盈，灵动，优美，惑人。虽然虢国夫人亦是敢于“淡扫蛾眉朝至尊”的一代佳丽，但和玉环相比，太远了。她没有玉环的才华，也没有纯真不知世故的心。
我以为，不能相守，我还可以远远地守望。
我以为，玉环可以平平安安地回到她的故乡。
可都是梦。
天宝十五载（755年），安禄山发动叛乱，玄宗避走西川，玉环在马嵬坡香消玉殒。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附记：春恨秋悲皆自惹，花容月貌为谁妍？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明皇篇
